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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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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的人正是1天前才回到神侯府的无情,他原本在屋内安睡,听到有人闯入的声音,因为他腿脚不便,这样的人一般都是冷血或者追命先去对付的,不过追命擅长轻功,因此听到空气里传来的剑鸣,他便知道是冷血在外擒贼。
可等了一刻钟,这剑声还未停歇,他便明白来人武功不弱。也是,若是江湖上的二流人物,又岂敢擅闯神侯府?
他心急着想坐起身,便大声叫醒了在外屋守夜的银剑童子何梵,可就在这时,外头的打斗声骤然一歇。
何梵猜测是冷血已经降住了歹徒,但无情心里却愈发警惕。
这种警惕在听到隔壁传来追命的痛呼声时,达到了巅峰,于是他放弃了穿衣,只披着一件衣帛,让何梵推着他出去。
出去后他就看见冷血被人定在原地,而追命也衣衫不整地站在冷血身边,抓耳挠腮地想给他解开穴道。
而距离二人不远处,正站着一个高大的青衫书生,他双手拢在袖子里,面目一派谦和。此人他见过,正是金风细雨楼的大总管,杨无邪。
他在追问情况后,才知道那个消失了三年的女人带着苏梦枕闯入了他们神侯府,霸占了冷血的房间,还抢走了追命用来给腿保暖的两床被子。
最可恨的就是,她有这样的身手,当初他们居然都没有发现。
因此当她走出来的时候,无情便直接质问了她,而关若飞面对无情,则是脸色都不变,反而对三人抱拳,说:“深夜到访,是我失礼了。只不过情势严重,有些事,我希望能直接与诸葛神侯来谈。”
上门一顿乱打之后,解释也不解释,点名就要见世叔,也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无情拧起俊秀的眉峰,雪白的脸似乎马上能凝结出寒霜似的,他对于苏梦枕这些年的形势也并非不了解,但有些事情不是说他们就一定要出面的,关若飞这样强硬的作风,就跟当年一样,硬是要把人拉下水。
这种感觉很不好,尤其对于无情这样的个性来说,简直差到了极点。
江湖上的人都知道,先礼后兵。
如果谈不拢,就只能打了。
眼看着无情有要动手的意思,关若飞便说:“成大捕头且慢,我并没有说你们不可以在场,你们若是不放心,可以全部守在诸葛神侯身边。我的时间有限,现在已经是卯时二刻,辰时之前我必须离开,若是要我费上口舌说一遍又一遍,恐怕我宁愿亲自去‘求见’诸葛神侯。”
关若飞的轻功用追命的话说就是“幽灵迷踪”,不仅快,还无法预判方向和变化,非常棘手,若是她要跟他们捉迷藏,到还真的有可能作出“亲自求见”的事情,这岂不唐突了世叔。
无情不是不懂变通的人,因此哪怕他心中对此女甚是不喜,但还是同意了她的提议。于是大约一盏茶后,三大名捕与诸葛神侯外加一个身量苗条的女人在神侯府的正殿齐聚一堂。
诸葛神侯对突然出现的关若飞很是好奇,但他毕竟年岁在那里,经验也摆在那里,他比三个徒弟要沉得住气,也能更加立足全局算清形势。
关若飞夜闯神侯府,虽然来势汹汹,却不敢伤人,明明她有那个资本。
想到这里,他不自觉看了一眼他的小徒弟,最年轻,最气盛的冷血,此时他正像一个眼冒绿光的野狼,警惕而不甘地紧盯着关若飞。
想必在她手里出了洋相,很是不愉快。
一个姑娘家,把武功练到这种水平,不仅不容易,还非常神奇。
但诸葛神侯尚且还不知道,日后这个面前的“姑娘家”还会给他多大的震撼,所以他还是从一个长辈的角度,宽容地、慈祥地看着她。
他知道,她是来求人的。
因为她是来求人的,所以他并不紧张,也并不着急。
关若飞开口第一句便是:“我没有太多的时间,因此我就开门见山的说了,若是有冒犯之处还请神侯见谅。”
诸葛神侯观她的姿态,她的脚尖一直对着厅堂外,似乎随时做好的走的准备。
到底是有多么着急?
他心里奇怪,但面上不显,只是说:“自然,姑娘请讲。”
关若飞点头,说:“我昨日刚入汴京,到如今也才一日,便让我查出有人给苏梦枕投毒,如今他身体境况十分萧条,神侯侠义心肠,还望神侯能让他暂且居留几日。”
无情从听到投毒开始,面色便一肃,他这几年也听说了不少关于苏梦枕的“狂症”,和一些莫名其妙的传闻,但是他也不敢妄言说其中有什么猫腻。
但他心里欣赏苏梦枕,始终不敢全信那些传闻,始终有过揣测,如今被人证实,他便忍不住问:“你知道是谁干的?”
关若飞想到夜里被她留在房内橱柜里的那个碧玉小盅,然后说:“还能是谁?成大捕头不也心知肚明么?”
无情皱眉,说:“我问的是,你有什么证据。”
关若飞说:“本来有的,但现在我出来那么久,估计也被销毁的差不多了,不过成大捕头放心,证据这种事情,不出几日我就能完完整整的拿出来。”
她说话的姿态一派胸有成竹,无情暗地里调查不到马脚的事到她手里仿佛很简单一样,这也真是……
“此番我只想得到神侯的承诺,那就是苏梦枕在府上期间,神侯能保证他的安全。”
对于这件事,即便关若飞不说,无情出于与苏梦枕的交情,也是会帮忙的,但是诸葛神侯却在此时说了一句令大家都颇为吃惊的话,他说:“关姑娘离京甚久,恐怕还不知道目前京中形势的变化吧?”
这是什么意思?
关若飞一顿,继而谦虚地低头道:“还请神侯赐教。”
诸葛正我说:“如今京中金风细雨楼如日中天,全汴梁城72处分舵都掌握在一人手中,那个人想来关姑娘也知道是谁,且除了金风细雨楼,剩下大半的六分半堂的人依靠蔡京存留,是蔡京的一大爪牙。”
关若飞面不改色,这些事她确实不知道,尤其是如今六分半堂直接依靠蔡京的消息。
诸葛正我继续说:“若只是一般的江湖势力上门要人,老夫我尚且有几分薄面,但姑娘有所不知,如今那位手掌72分舵的人,已经认了蔡京作义父。”
“蔡京憎恨苏梦枕已久,况且这京中其余要他死的人数不胜数,若是一同找上神侯府……”
“所以神侯您的意思是怕了么?”
关若飞直接截断诸葛正我的话,美丽的面庞上依旧波澜不惊。
还不等诸葛正我回话,关若飞说:“我知道神侯一身本事,手里还掌握京城18万禁军,定然不会畏惧这些无知鼠辈。当然,神侯为我等出力,我也不是不懂的知恩图报的人。只要在这一旬之内,神侯能防止任何人干扰苏梦枕静养,日后我必将为神侯献上一份大礼。”
无情灵敏地抓住了关键词,他追问道:“一旬之内?只要一旬?”
有些事情看起来并不是一旬内就能解决的,关若飞如此笃定,到底是手里有什么底牌?
关若飞点头,说:“只一旬,一旬以后,他的去留我自会解决。”
比起“一旬”这个时日,诸葛正我对于关若飞口中的“大礼”更感兴趣些,他本来并没有想从她手中得到什么,只不过想让她为他解答几个问题,但她自己提出了“回报”,反而吸引得他觉得那几个问题也未必如此重要。
于是他说:“既然关姑娘心有成算,老夫便不再多言了。姑娘放心,只要有我诸葛正我在一日,就没有人可以从神侯府将苏楼主带走。”
言尽于此,关若飞终于露出了一个繁花似锦的笑容,她站起身,对着诸葛正我盈盈一拜,说:“多谢神侯,他身子骨弱,吃食也挑剔,不过不牢神侯烦心,我会解决,只盼神侯不要嫌我上门烦扰。”
诸葛正我抚摸着父子笑呵呵的说:“无碍无碍,无情身子骨也弱,也不大出门,让他与苏楼主做个伴互相照料也是好的。”
关若飞和无情闻言,完美无瑕的表情上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凝固。
关若飞心想:您老也真能瞎扯,让两个行动不便的人凑一堆,到底谁照顾谁?
于是她连离开神侯府的时候,都在担心这一房子的男人能不能照顾好苏梦枕,光看那个床板,那床被子,就知道这群人活得有多么粗糙了。
*
就在她忙碌的一夜里,有的人比她还要忙。
比如温柔。
她自从跑出了金风细雨楼,本想去一旁的象鼻塔找方恨少、张碳和唐宝牛等人的,可是一想到王小石不在,去找了他们她也只会更难过,于是她一脑门子冲去了踏雪寻梅阁。
深夜造访,也只有雷纯会担心地打开门,给她送上热茶,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温柔捧着温暖的茶盏,低垂着眉眼,有些黯然地说:“我想念小石头了。”
雷纯一顿,继而她伸手摸了摸温柔毛茸茸的脑袋,她知道温柔这个人很情绪化,说话都抓不着重点,只会一个劲地表达自己,虽然坦率的令人舒坦,但有时候东一榔头西一棒,总说不出关键的事情来,也着实让人头疼。
温柔抬头看着雷纯,问:“我都喜欢白愁飞那么明显了,他似乎还是不喜欢我。”
雷纯笑,说:“又跟白大哥吵架了?”
温柔垂下了双肩,说:“小石头总会让着我,还会哄我开心,给我采花买糖果,白愁飞呢,只会撇下我,时冷时热,我都搞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
就你这个脑瓜子,能搞清楚就怪了。
恐怕全风雨楼的人都能看出白愁飞的野心了,你还真以为你的师兄是自作自受呢。
温柔到目前为止说的话对雷纯来说依旧一无是处,但她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她接着问:“白大哥是不喜欢你任性,平时他对你也是很好的呀,这一次…恐怕是出了什么变故?”
“哪还有什么变故!是……是那个女人回来了!她来风雨楼里找师兄,白愁飞那个人一见到她就变了!我真是搞不懂!这样的女人为什么他们那么喜欢?!”
“师兄也是!为了这个女人居然连你也——”不要。
温柔心直口快,说到一半,突然对上雷纯的双眼,立刻戛然而止。
继而调转话头,伸手按住雷纯的手,说:“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雷纯觉得此刻她应该温柔地反过来安慰她,大度的表示自己不介意。
但她笑得很难受,因为她知道,有的事情她死活都过不去。
她如今掌握了整个六分半堂,暗地里的人马比明面上的更加可观,随时都做好了准备倾覆如今的局面,但她有一个耻辱,有一个仇恨始终挥之不去!
更加过分的事,这个耻辱几乎被天下人所知。
她的未婚夫,爱上了她杀父仇人的女儿。
她想报仇,可她找不到人,她找不到关七,找不到观音斩,更找不到关若飞!
但是现如今…你跟她说关若飞回来了?
她只听见自己用极为温和婉约的声音安慰着温柔,说:“没关系,都过去了。你刚才是说,那位关姑娘,到风雨楼来了么?”
温柔心有愧疚,见雷纯不介意,更是感激不尽,于是她跟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话说了出来:“嗯!我听下面的人说,她当初离开是为了帮师兄寻找一种治病的方法,现在她找到了,回来给师兄治病。”
“可是白愁飞说他已经把师兄送去一个张太医那边医治了,我就觉得有点奇怪,师兄是什么时候被送过去的呀,怎么都没听人说起过。”
“所以那位关姑娘还没能见到苏大哥么?”雷纯追问。
温柔信誓旦旦地点头,说:“没有,她现在应该还在风雨楼里呢。”
“她是一个人回来的么?”雷纯说。
温柔知道关若飞的一些谣言,因此她说话的时候就有些谨慎,她解释道:“我只看见她一个人,但到底是不是一个人我不清楚。”
雷纯闻言,敛下神色,按照温柔的叙述,关若飞应该是酉时左右出现在风雨楼,现在是临近亥时了,将近两个时辰,白愁飞都不曾通知过她这边,白愁飞对于此女难不成真的像温柔所言那样……
想到这里,雷纯大约有点理解了白愁飞。
他什么都喜欢与人攀比,不甘人后。
与苏梦枕有关的女人,他怕是都有那么点心思。
想到这里她又觉得有些恶心,果然跟与义父说的一样,白愁飞此人太不受控,任意妄为、背叛成性。
在雷纯看来,在白苏二人的较量中,她始终不觉得白愁飞能获胜,但她恰好与白愁飞的目标一致,便顺水推舟一把,等到他帮她达成目的,有的人就不必留了。
金风细雨楼,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