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不知为何被锁了!!大家告诉我怎么申诉好吧?
我先把上篇的放在这里
小楼一夜听春雨。
说不上愁,也叹不了忧。
一袭烟紫色纱裙的绝色女子打着一把天青色的伞伫立在小楼的屋檐下,她白皙柔嫩的面庞上点缀着几粒晶莹的水滴,雾蒙蒙的眼睛流露着一丝怅然,她仰头望着浓得透不出一丝光亮的夜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雯笛拿着一件大氅走了出来,将它披在了女子的身上,然后柔声劝说道:“姑娘,深寒露重,小心身体。”
被唤作姑娘的李师师回头对着雯笛勉强一笑,然后看着油纸伞边沿低下的雨水,说:“我还有你给我披衣服,可有的人,一匹马,一件单衣,在这雨夜中,该怎么度过呀?”
雯笛还并不知道关若飞已经离开了,她很是懵懂地问:“是谁啊?好可怜哪。”
李师师闻言,低头抿唇,然后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她转身对着雯笛说:“笼子里的鸟雀是不会明白穿梭风雨的苍鹰的追求的。”
雯笛聪明,她猜不到李师师说的那个“可怜人”是谁,但知道李师师说的笼子里的鸟雀就是她,于是她皱了皱鼻子,娇气地说:“我是不懂,我只要吃好睡好伺候好姑娘就很满足了。不过姑娘,你也未必是穿梭风雨的苍鹰吧,你能明白么?”
李师师顿了顿,继而迈开脚步,带着雯笛走回小楼内,她一边走,一边说:“我大概——能明白一半?”
说到这里,她停住了脚步,又转过身,望向小楼外的天空,继而说:“所以我还能祝福她,祝福她心想事成。”
深闺女子真挚的祝愿并没有实现。
关若飞用了一天一夜跑死了两匹骏马,来到了北面的边塞。
她一个人穿越了一片荒漠,找到了当地人口中说的那个黑色的洞穴。
那个洞穴在一座大山的山根处,入口很小,极为深邃,当地人说洞穴里一直刮着恐怖的风沙,可以杀死任何进去的人,而且而是深入,风沙就会越大,从来没有人走到过洞穴的终点,从来没有人进去之后,还可以出来。
关若飞卖掉了最后一匹马,握着自己的刀,就这么走了进去。
走进去之前,她想过很多。
或许关七的话并不可信,或许她一进去就会死,相比于在北宋生活,这么死掉,似乎有点太可笑了。
她在这个朝代,并不是没有难以割舍的人。
但是难道要这样回去么?明明来都来了,也站在这个唯一有可能回家的入口了,如果就这么回去,是否是一种胆怯,一种借口——一种逃避过往,贪恋那个人的借口?
她站在黑色的洞口前,再次经受了这个问题:她是否能因为苏梦枕,放弃回家的希望?
家里有谁呢,或许有两个背叛她的师兄妹,或许有过往的几年里相伴江湖的朋友,或许还有那些战死在沙场的亡灵,以及那些亡灵们尚且健在,不知生活的如何的家人。这些人都是她的责任,是她在过去二十多年中许下的承诺,她做不到对这些未完成的人和事熟视无睹,或许这些人和事在她的生命中占据了更大的一部分——
想到这里,她笑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嘛,是这些人和事,塑造了我的生命。
关若飞如是喃喃道,然后抽出了袖子里的弯刀,一脚迈入了漆黑的洞穴。
当进入这个洞穴后,她才察觉到这里的诡异之处。
这里的风,是又形状的,她所遇到的风,都是弯弯的,锐利的,刺痛的,就像她的刀。
越是深入,这些风便越强烈,大约走了十来米之后,便不再是风了!
分明是刀!
是一柄又一柄霜雪明!
黑色的沙子迷惑她的眼睛,四面八方袭来的刀刃无孔不入地刺向她,若不是她阻挡及时,更怕是要撕裂她的身体。
她已经迷失了方向,不知自己是在前进还是在走回头路,她只知道自己就跟机械一样不知疲倦地挥舞着手中的利器,或许她已经保持这样的状态一天了,又或许更久,反正在这里,她几乎忘记了空间,忘记了时间。
力气总有用完的时候吧?
可这些风,这些沙子,却并不会平息,它们只会越来越强,越来越多。
她会这样死去么?
力竭而死?
就在这个念头占据大脑的时候,她不知为何听到了陆无双的声音。
“这世上,会有抽刀断水的刀法么?”
她那时混账,一刀劈裂了溪床,眼看着溪水分流,心里暗自得意。
师父说世上没有抽刀断水的刀法,也就是说刀断不了水,同理,刀也断不了风,断不了时间、空间。
断,不代表平息。
对付水,风,时间,空间,这些流动的概念,断,是不可能实现的。
她需要的是一刻钟的安静。
一刻钟的逆水行舟。
想罢,她豁然间收回了刀,瘦削的身躯直接迎上了那些锋利的风刃。
她双掌运气内力,迎着那些胡乱劈来的风,开始源源不断地外散。筋脉逆行,或许为的就是这一天。
小时候练习逆行筋脉的内功,虽说没有顺行的阻碍,但着实也是很痛的,哪怕师傅说她骨骼惊奇,她也吃了不少的苦。
人体内筋络宇宙虽然算不上宏大,但极为精密,是一个浓缩的宇宙,如果说人体都能算得上一个宇宙,那么天地这个宇宙,我尚且也能撼动吧。
就在一震剧烈的风暴中,她感到浑身在万千刀锋下滚过一般,然后眼前骤然一空,一片刺眼的白光,扎了进来!
“不!”
一阵白光无比尖锐地刺中了床上瘦骨嶙峋的男人!
门外的杨无邪和茶花听到房内传来的惊呼,立刻退开了房门,闯了进去。
杨无邪赶到床前,看着男人被冷汗打湿的面庞,连忙拿起床头的毛巾小心擦拭,然后说:“公子,你终于醒了!你已经睡了两天两夜了!”
苏梦枕却别过了脸,骨瘦如柴却极为有力的五指弯曲成爪,猛然扣住了杨无邪的脉门,他那双燃烧着余烬中的蓝色火焰的眼睛就这么幽幽地望着他,多日未进茶水的嗓子干涸得好似枯蔫儿的叶子,嘶哑地问:“她呢?她在哪里?”
杨无邪知道他问的那个人是谁。
那个人向来是在苏梦枕身体出事的第一时间出现的。
给他洗手做汤羹,为他煎茶煮药,温顺的能让任何一个男人沉醉至死。
可是她到底是谁?
所有人都说她与关七有着说不明道不清的关系,所有证据都暗指她和观音斩是一伙儿的。
观音斩重伤苏梦枕,而她,也在那一夜人间蒸发。
杨无邪说不出这样的真相,尤其是在他家公子昏迷多日后醒来心心念念着“她”的时候。
你让他怎么说?
关若飞不见了?消失了?
他说不出,因此他只好低下头,说:“公子,您先喝药吧。”
苏梦枕却不依不饶,他一手在身侧慢慢握紧,一手对着杨无邪的脉门越发用力,他说:“告诉我,她人呢?”
他锐利的眼神掠过茶花,茶花立刻像只被惊动的雏鸟,低下头去。于是那冰冷的眼神重新回归到了杨无邪的脸上。
杨无邪无法,只能对着孱弱的公子跪下,说:“是无邪办事不力,没能看牢关姑娘,两日前,公子重伤昏迷,我连夜让人去甜水巷寻关姑娘,可那时已经人去楼空。”
“人去楼空?”苏梦枕重复道,“李师师呢?她难道不知道若飞去了哪里么?”
杨无邪抬头看了一眼苏梦枕,继而又低下了头,说:“李姑娘不愿与我们多言,我们也难以勉强她。”
苏梦枕想到梦里那个被千百万的刀锋刺中的躯体,顿时坐直了身体,要下床——
“公子!你这是要做什么!”
杨无邪和茶花连忙上前按住了虚弱的苏梦枕。
苏梦枕却强行挣脱开二人,说:“她不愿意与你们多说,那我亲自去问她!”
“公子不可!您现在的身体还不便行走!”
“你们都给我让开!”
“公子!公子至少先喝了药吧,若是关姑娘知道您这么不爱惜自己,也是要生气的!”
听到杨无邪这句话,苏梦枕的动作才停顿了下来。
他缓缓躺坐在那张并不是很舒服的床上,看着床沿悬挂着的端午荷包,寡淡的脸上骤然间扯开一抹怪异的微笑,他说:“是啊,她是会生气的。”
可她现在,还能够生气么?
为什么他感觉,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呢?
*
正在这时,玉峰塔7层的房门再次被人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两个英俊鲜活的年轻人,他们年轻的面庞上布满了惊疑和惶恐,仿佛携带着一个可以撼动天地的消息,这个消息激荡着他们宽阔的胸膛,使得他们的胸膛极为不正常的起伏着,快速地起伏着。
这种起伏使得二人的脸又白又红,比躺在床上的苏梦枕更像是病人。
杨无邪看向二人,然后问:“白公子,王公子,这是怎么了?”
风雨楼里的人都叫白愁飞“二楼主”,叫王小石“三楼主”,可杨无邪心中,楼主只有一个,便是“苏楼主”,因此他一直用公子来称呼二人。
王小石上前一步,嘴唇微微颤抖,眼神失焦,似乎是丢掉了大半个魂魄,他说:“雷损…雷损他——”
“雷损他怎么了?”苏梦枕凝神盯着他问。
白愁飞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对着他低下了头,出口掷地有声,说:“禀告大哥,雷损他死了!”
“什么?!!”
这下不仅是王白二人,房内其余三人都在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倒吸了一口气。
“他死了?”苏梦枕微微拧眉,言语中还有种不真切。
不过很快,他就理清了思路,并镇定地说:“那日最后,是关七来了?”
他那口吻,并不像个疑问句,也并不像是出自一个昏迷过去、不省人事的人的口中,反倒像是他亲眼见过一般,不是那么肯定,却又极为自然,极为沉稳。
白愁飞说:“正是,那日最后,谁都没想到,关七真的出现了,他与雷损大战,打伤了风雨楼与六分半堂不少人马,最后一剑刺穿了雷损的胸膛。狄飞惊拼死救下雷损,带领人马折回六分半堂总部,至今已是第三日。”
苏梦枕点头了然,他想起了那个站在屋檐飞角上如柳叶一样随风飘摇的铜面人,神色逐渐凝重,他说:“所以这三日,都没人能救得了雷损,最终他不治身亡了?”
王小石点头,说:“据线报,关七那一剑已经震伤了他所有心脉,就是华佗再世,也回天无力,这三日里,六分半堂的人连大内皇宫的万年参都用上了,但雷损还是在一时三刻之前咽气了。”
“关七呢?”苏梦枕问。
白愁飞拧眉,他面露难色,说:“此人武功高强,那夜重创雷损后,就消失了,我派人马搜遍了汴京,也未能发现他的踪迹,只是听人说,看到一个形容与他类似的人,往北边去了。”
“那观音斩呢?”
闻到这里,王白二人都看向了杨无邪。
杨无邪垂首,说:“禀告楼主,观音斩与关姑娘一样,人间蒸发。”
“没有任何人看到过她们的踪迹,她们没有出城,四个方向的城门都不曾看到过她们,但她们也的确不在城内。”
“就像关姑娘当初出现那样,没有由来的。”
“如今他们也一如往昔,没有由来的消失了。”
话音刚落,室内一片寂静。
苏梦枕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床沿上垂落的那个秋香色的荷包上,盯着那个朱红色的“苏”字,他不是个特别主观的人,他知道这个房间里的人的能力,他也相信杨无邪。
杨无邪是四无中最出色的一个,最忠心的一个,他为他打理楼中大小事务,并且与他一起一手创建了拥有全江湖资料的白楼,因此从他口中得出的结论,绝对理智,绝对客观。
可他是被那阵千万把刀同时刺入她躯体的声音唤醒的。
那画面一直残留在他的视网膜上,惨白的,还未有渗出血的画面。
一切都太真实了。
无论是声音还是颜色,无论是胸口传来的剧痛,还是心脏失衡的空落,那都不是假的,那都在告诉他,她出事了。
半晌,苏梦枕端起床头冰冷的药汁,递到唇边,一点一点的喝下去。
当药汁见底,他便放下了那个碗,对杨无邪说:“她或许会没由来的出现,但她一定不会没由来的消失。”
“去给李姑娘递拜帖。”
*
“您终于来了。”李师师注视着层层叠叠衣衫的瘦削男子。
她温柔的眼神里出现了一丝怀恋。
并不是没有由来的,因为她此刻突然发现,眼前这个名扬江湖的第一大帮帮主,与那个月色与花色交融的女子有着惊人的相似感。
尤其是他们走入人视野的那一刻。
都看似谦和有礼,实则高不可攀。
一样的瘦,一样的硬,让她这种软绵绵的女儿家心折。
苏梦枕在杨无邪的搀扶下坐到了上座,然后看向这个全京城的英雄好汉都逼退三舍的弱女子。
她与她很像,一样孱弱娇艳,一样胆大包天。
或许正因为如此,这两个人才会是朋友。
关若飞在风雨楼没有朋友,只有情人,可是在甜水巷里却有着朋友,没有情人。情人与朋友之间,这个女人选择了朋友。
因此面对李师师,苏梦枕心里总有一种不适感,他绝不承认那是一种隐秘的妒忌。
“叨扰李姑娘了,我来只是为了寻她,她人呢?”苏梦枕握着发烫的茶杯,暖着手,垂着眸,缓慢地问道。
李师师没有直接回答他,反而伸手抚摸着自己面前的梳妆台,说:“这间房间是她经常用的,往日我每次进来,她都坐在梳妆台前涂涂抹抹,日子久了我总觉得这里有股她身上的香味儿。”
说着她拿起了香案上摆着的两盒香膏,说:“她不喜欢果香,也不喜欢用花香作为主调,反而喜欢偏向阳刚的动物香,比如麝香,龙涎香,偶尔混杂一点丁香花的味道调和。我最喜好栀子花,不喜欢麝香的攻击性,但是跟她相处久了,反倒跟中毒了一样觉得好闻。”
苏梦枕沉默着,在听别人谈起关若飞细碎的琐事时,他虽然着急于她的下落,但始终很有耐心。
李师师觉着他真是一个深情而有风度的男子。
关若飞看人的眼光不错。
想到这里,李师师叹了一口气。
她放下了手中的香膏,面对着苏梦枕,簇起眉头,说:“苏楼主,从她用香你就可以看出来,她没那么多女儿家花花草草的柔情,柳条,枝蔓都缠不住她。她是个有故事的女子,或许那些故事都还没有写完,她有使命回去书写那段故事——”
“所以我这里的这段故事她就打算不写了么?”
冷不丁的,苏梦枕出口打断了李师师。
李师师愕然,对上那双冰冷燃烧着的眼睛,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李姑娘,请问你,她在哪儿?”苏梦枕膝头的左手握成了拳,他加重了语气,再次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
真是固执啊。
李师师在心里哀叹,然后说:“她回家了。”
就在苏梦枕要进一步发问的时候,李师师露出了自己强势的一面,她先发制人,站起身,对着苏梦枕说:“你不必担心她没写完你这
里的故事。她写好了,只看你接不接受。”
说完,她从身后拿出一个雕花小箱子,放在了两人中间的几案上。
“这是她留给你的,”李师师把手从那个箱子上撤回,言语里开始流露出一丝不忍,她说,“苏楼主,她都不曾给我留下什么呢,虽然她去意已决,但她为你留下的,绝不止这么一个箱子,你且珍重自己的身体,不要辜负了她的情义。”
说罢,李师师就转身离开了这间厢房,徒留一脸担忧地望着苏梦枕的杨无邪和被忧心的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