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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混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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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嘈杂的人声中,苏梦枕手握红袖小刀,游刃有余地看着朱小腰、颜鹤发走到他的身后。
与此同时,任鬼神与邓苍生也一同走到了雷损的身后。
一共六个圣主,死掉一个,失踪一个,剩下的四个早就被人腐蚀策反了,如今两大帮派来势汹汹包围这里,直到两边的话事人姗姗来迟才火拼初歇,可是“分食”的意味也越发浓重起来。
分食,不只是为了分掉整块地盘。
迷天盟已然式微,地盘小的可怜,根本不足一提;因此分的是人,是势力。
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谁都没有要跟对方掐起来的意思,但是他们都目光灼灼地盯着这些对迷天盟忠心耿耿的英雄好汉,势必要在抢人上分出高下来。
四个圣主被平分,看起来有些势均力敌。
但是朱小腰是女人。
这个时代看不起女人,即便她明明也是一个圣主。
因此跟着圣主分流的人明显出现了区别。
那些高的壮的青年人,都心照不宣的走向六分半堂的群体。
只是霎那间,在雷损漠然不动却隐隐得意的眼神中,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原本差不了多少的队伍,开始出现了差距,并且差距越来越大。
这些人效忠迷天盟数年,靠的是对力量的崇拜和诚服,苏梦枕手握不老神仙颜鹤发和朱小腰,身后也有一只精锐,没道理比不上最近接连死人的六分半堂。
可是苏梦枕有病。
江湖上对他能活几年都是开了赌局的。
这群人知道没了主子的手下过的会有多惨,他们已经当过一次这样的人了,不想再当一次了。
于是他们毫不犹豫的转身,往风评恶劣的六分半堂一头栽了进去。
这种行为简直是对苏梦枕的一种变相诅咒。
咒他活不长,甚至活不过一个比他大了二十多岁的中年人。
怒么?
当然是怒的。
可他也高兴。
——这样肤浅的人,并不是他想要的人。
苏梦枕的手下,要的未必是武功最高的人,但一定是特别的,不庸碌的人。因为他深切的知道,在这个江湖上,决定生死的并非武功高低,而是心智的高低。
六分半堂的人要得意,就得意去吧。
等人彻底分流完毕,六分半堂的体积几乎是风雨楼的两倍了。此时的朱小腰极为不忿,那些离去的人,不少都是她原本的部下。她一双美丽多情的眼眸恨恨地从那些人的面皮上划过,尽是冷意。
仿佛最阴冷的威胁。
——都等死吧!
颜鹤发伸手按住了自己的爱徒,他看了一眼朱小腰,满是警告的意味。
他们现在的老大是苏梦枕,苏梦枕都没有生气,你有什么资格挑出来发威?
朱小腰接到这个眼神,咬着牙忍下这口恶气。
可总有人在你提升修养的时候出来撩拨你。
是雷损。
他爽朗地大笑,说:“看来大家都是慧眼识英雄啊!”
苏梦枕不置可否,他对雷损拱了拱手:“总堂主席下空缺,更新换代速度快,大伙自然是在您那边能有更多出头的机遇。”
这话说的不咸不淡,隐晦的讽刺了他们从今年年初到年中就已经死了5、6个堂主的事实。
神他妈更新速度快。
这不是咒他们六分半堂的人活不长么?
此话一出,原本走过去的不少人一下子反应过来震惊江湖的破板门事件,于是有几个胆子大的想从六分半堂走出去,走到金风细雨楼去。
可是白愁飞一抬手,风雨楼的人就对他们拔出了兵刃。
在这些人惊异的眼神中,白愁飞说:“风雨楼不需要墙头草。”
于是这些人畏畏缩缩地想回到六分半堂。
可刚退回一步,就被一席白衣折断了脖子。
一只潜伏多时的白鸟飞落了。
飞落的刹那收割了不少“无处可去”的生命。
雷损和苏梦枕不约而同的皱起眉头——他不应该在此时出现。
尤其是这样正大光明的出现。
狄飞惊,不是一直都是六分半堂藏在黑暗里的影子么?
这个纯白的影子微微侧身,对着东南边的暗角,说:“出来。”
话音刚落,众人这才意识到除了眼前这个人一直潜伏着,还有一个影子潜藏在他们的身边。
此人连雷损和苏梦枕都不曾发现!
好厉害的敛气功夫!
而被狄飞惊抓包的人,轻笑了一声,而后一眨眼的功夫,就凭空出现在他们所有人的面前,站在三和楼的屋檐的尖角上。
那个尖角是一个碗口大小的饕餮像塑,只够来人的一只前脚掌落脚,可那人就那么稳稳地站着,不动如松。
苏梦枕微微眯起了眼眸:他见过轻功高强的人,这些人行进的速度飞快,肉眼不可追,比如他的瞬息千里。
但是瞬息千里并不是意味着真的一瞬之间就从一个地方穿越到了另一个地方。行动是会留下轨迹的,比如动作搅动间带起的风流,气味。可刚才这个人,真的就像幽灵一样,在原地闪烁了一下,下一秒就出现在另一个地方了。
这种行进方式太过鬼魅,闻所未闻。
雷损也同样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他看着这个用铜面具罩面的人,皱起了眉头。
此人的身份大家都有了猜测,但一时间居然没有人叫出他的名讳。
还是他主动开口的。
他说话的声音厚重喑哑,有种中年人和老年人之间的精神矍铄与满目疮痍。他说:“你们就这么分流了?”
他微微侧头,看着颜鹤发和朱小腰,声音里露出一丝笑意,说:“大圣主和二圣主这样子的行为,七圣主知道了可是会很伤心的。”
七圣主?!!
关七!
雷损眼神一变,他没有接到任何有关关七出事的消息,方应看他们应该没有这么没用才对。不过出于保险,他上前一步,直指观音斩,说:“何方宵小,遮遮掩掩?”
观音斩没理雷损,反而继续对着风雨楼那边的人说:“不如再考虑一下?那可是有着破体无形剑气的关七啊。”
他这态度就很嚣张了。
六分半堂那边那么乌压压一群人,他视若无睹,雷损主动同他说话,他鸡同鸭讲,避之不谈。
雷损阴下了眼神,浓浓的杀气浮现。
月朗风清的苏公子浑然不觉,他轻轻咳嗽了几声,然后说:“前辈不必多言,七圣主来了也无所谓,我风雨楼供得起。”
面具下的关若飞挑了挑眉:瞧他这话说的,是要把关七也吃下的意思?
不怕噎死?
六分半堂的人几乎同样冒出了这个念头,尤其是待人接物攀附六分半堂的邓苍生和任鬼神。他们一直极为恐惧关七的本事,也是为了富贵荣华投入了六分半堂的怀抱,如今你告诉他关七会…会回来?
恐惧驱使下,任鬼神做出了一件他极为悔恨的事情。
他在雷损发话后,插话质问关若飞:“一派胡言!我们七圣主早就心智全失——”
“所以呢?”
不同于冷处理雷损,关若飞不仅迅速并且打断了任鬼神的言语。
“他就是断手断脚,脑子一团浆糊——杀你?”
“如砍瓜切菜。”
*
此人过于嚣张了。
狄飞惊如是想到。
他不回答雷损,甚至当雷损不存在,却在任鬼神插嘴后恢复了他,一番操作下来,直接把雷损的老脸丢在地上踩了又踩。
苏梦枕微不可见地翘了翘嘴角。
他是乐得看见雷损没脸的。
始作俑者关若飞此时还顶着双重面具,粗声粗气大摇大摆的在屋檐上,以脚下的塑像为支点,整个人如柳叶一样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看上去极为危险,也极为风流潇洒。
这种功夫就叫“俊”。
尽管雷损极其厌恶这个来路不明的观音斩,他也必须承认这个人有一身让人折服的本事。他心里对这个观音斩的身份有过无数猜测,很有可能这个人就是抚养那个同样来路不明的关若飞长大的人。
一个关七的亲信。
他心里对“关若飞是关七的女儿”一事信了五分,但是对于“关若飞与温小白的血缘关系”抱有极大的困惑。
他很确定当年小白生下的孩子是纯儿。
他是亲眼看见稳婆从产房里抱出纯儿的。
可是方应看那日信誓旦旦地说关姑娘与江湖上闻名一时的“白姑娘”甚是相似。
纯儿跟小白也是如出一辙的面貌。
若是关若飞与小白相似,难道当年小白生下了两个孩子,一个被这个莫名其妙的观音斩在分秒间夺走了?
说不过去。关若飞的岁数比纯儿要大上五六岁的。
或者是关若飞是另一个女人与关七的孩子,而那个女人也跟温家关系匪浅。
这倒是比较有可能。
他虽然痴恋温小白,但有过的女人也不少。关七一代人杰,没道理只用过一个女人。
如果是这样的来头,眼前的观音斩跟他雷损,直接就是亲仇关系了。
不共戴天的。
难怪对他这副态度。
想明白了前后因果,雷损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心情,他是那种对于越恨他的人,越笑的开心的那种角色,他说:“你对关七如此推崇,难不成是他的旧部?”
关若飞这才理会了这个久闻不如一见的雷损。
“他的旧部都站在这里了。我不过是个过路的,看到你们声势浩大,过来提个醒。”
雷损说:“哦?可我为什么听说,你手里掐着关七的血脉,势必要光复迷天盟呢?”
???
三个问号在关若飞大脑中浮现。
同时也在苏梦枕脑中浮现。
苏梦枕立刻想到关若飞与观音斩之间隐晦的联系。
关若飞,关七。
难道!
他猛地抬起头,瞪向不阴不阳的雷损。
雷损接到他的眼神,摸了一把胡子,说:“看来贤侄还不知道啊?关姑娘瞒得很紧?”
哦,关若飞听明白了,他们的意思是关若飞是关七的女儿。
谁造的谣?
关若飞心里啼笑皆非,手里很有可能握着关七血脉的人,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呀?
他对着雷损大笑一声,道:“雷总堂主过誉了,要说握着他人的血脉,在下怎么比得上您呢?!”
“你什么意思?!”雷损沉下脸大叫道。
他怎么会知道?
这件事知道的人大概只会有他和三姑大师了!
可这个男人绝非三姑!
雷损这突如其然的狠戾来得让所有人都惊疑不定。尤其是苏梦枕和狄飞惊。
这两个人是在场最了解雷损的人,他们分的出雷损什么时候是假的发怒,什么时候是真的发怒。此刻,他是真的在发怒。
关若飞心里原本还没底,不过简单诈了诈,居然直接做实了心里的猜测。
“看来雷堂主是很不想让人知道对不对?哈哈哈哈,你求我呀,你求我我就不说出来。”
雷损咬牙,他望身后递过去一个眼神,下一秒,一个纯白无瑕的身影极速飞起!
与此同时,一个仓青涩的男人裹挟着一把红艳的小刀,紧踤而上!
顷刻间,浑厚的掌力带着阴劲直接席面而来——
关若飞轻轻挥袖,狄飞惊只觉得眼前一黑!
武学教授最忌讳五感剥夺,哪怕是一瞬间视觉的剥夺,也足够他喝一壶了!
苏梦枕只见面前那只潇洒自如的白鸟突然间身型一滞,紧接着,他也感觉到了眼前一黑!
不仅是他,陆陆续续,所有人也在这极快的瞬息间,被剥夺了视力!
狄飞惊回神地极快,待他重新死死地瞪开眼,面前的人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刀。
刀身雪白,刀柄被一双极为年轻,更甚霜雪的手紧握着。
这双手!
瞬间,他的瞳孔紧缩!
内心世界犹如天崩地裂!
与此同时,所有人都看清了那把抵在狄飞惊喉头三寸有余的小刀。
那么小,那么明亮。
莹润的白色,像一枚小小的月亮。
自第一眼起,苏梦枕就深深地为这把刀的美貌折服。
他听到手中红袖传来的低吟,他明白,这是来自兵刃间的惺惺相惜!
于是他拔刀直指关若飞——红艳的刀锋颤动着想要激吻那雪白的刀身。
他问:“此刀名为何?”
关若飞微微勾唇,道:“他叫霜雪明!”
这就像战前吹响的号角!
敌军问:“来者何人?!”
你方答道:“关二爷是也!”
双方心照不宣——话不多说,要战便战!
于是大家根本看不见是谁先出的手,只知道一声清越的刀鸣后,黑白青三色便交混在一起,阴气腾腾地厮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