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山倾 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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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吻了许久，湛屿才恋恋不舍的放开了气喘吁吁的江予辰，身旁没有阖严的轩窗透进来若有似无的海棠香气，萦绕的湛屿很是舒畅，缓缓的将江予辰拥进怀中，湛屿满足而欣慰的说道：“怎么起的这么早？也不叫醒我。”
江予辰将头埋在湛屿的颈间，垂在身侧的一双手汗涔涔的，局促而僵硬，“我自己睡不着而已，何必打搅的你也不能安眠。”
湛屿很是心疼江予辰的处处为人着想，他似乎万千重担自己扛着，再苦再累也是一副温润和煦的模样。
他说：“没事啊！你睡不着就把我叫起来，我陪你一块失眠。”
江予辰含笑怒嗔道：“你有受虐倾向吗？”说完一把推开湛屿，“快把衣服穿好，今日我们该回去了。”
“这么早？”湛屿有些不舍，说道：“不多呆几天了？”
江予辰展了展袖子上的细微褶皱，说道：“无极观还有很多事的，我现在不比从前了，我接替了师傅的位份，理应时常待在观中的。”
“可你又未收徒，回去能做什么？”
江予辰将那只倒伏的圆凳归了位，抬眸笑道：“不收徒就没我的事了？阿屿！无极观不比听雨阁，如今的我，更是一言一行，千百双眼睛盯着呢，我若是闲散不干事，看不惯的人只会更多。”
湛屿彻底的失望了，他还满心欢喜的想着要多温存几日，却不想予辰这么快就要回去了。
湛屿慢慢腾腾的换好了衣服，二人在楼下简单的用了些早点，便一路步行着向内城走去。
一路上湛屿很不老实，看到什么稀奇古怪的小玩意，都想要买下来送给江予辰，他尤其对那纸鸢有着深深的执念，一想到江予辰曾送过岳从晗一只，心里便醋罐子漏了底，酸酸涩涩的很不是滋味。
江予辰拿着一只木制的小风车，别别扭扭的跟在东游西逛，目不暇接的湛屿背后，他不是不喜欢这些精致的小玩意儿，而是过了能肆意玩耍的年纪，如果他再年轻十岁，回到他们最初相遇的那个时光，他一定贪婪的想要拥有所有所有的美好。
而如今，一个简单不过的风车，早已悸动不了他孤冷以久的心了。
湛屿在前头都买了些什么，江予辰没有关心过，他的目光一直温柔的追随着那颀长的蓝色身影，看着他时而发出兴奋的叫嚷，时而砍价砍的口沫横飞，漆黑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回首凝视着自己的笑容上，梨涡深深，微醺绵绵。
然而，一场闲适的旅途总是行走的太快，湛屿立在皇城最繁华的点将大道上，凝眸遥望着远处巍峨的宫殿墙闱，那里檐牙高啄，廊腰缦回，就连踩踏在脚下的地砖亦是金色的，那是他从未踏足过的地方，亦是他一辈子不愿沾染的铜臭。
江予辰将手中的风车在空中挥舞了两圈，便塞进了湛屿的手中，两手干干净净的隐回了袖袍之下。
湛屿见状很是不解，问道：“这是给你买的，你不打算带回去吗？”
“不了，你替我好好收着，我想玩的时候就去找你。”
湛屿羞涩的笑了，他将风车在指尖捻了一圈，耳朵红彤彤的点头应下了，“那你记得到听雨阁来找我啊！别让我等太久。”
江予辰笑着点头，“好！”顿了顿，继续说道：“不会太久的。”
湛屿彻底放下心来，高大的身躯霎时挺立的直直的，嘱咐道：“路上慢点，实在想我了，又脱不开身，可以给我写封信，我会登上上清峰，去看你的。”
“好！”
“那我先走了，我先回岐山白猿居，明日一早御剑回巴蜀，下次再来皇城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湛屿低头想了又想，再抬起时桃花眼一眨一眨的像璀璨的星子，很是撩人，“你要想我啊！”倏尔又扭捏了起来，“我也会每天都想你的，会很想，很想的！”
江予辰莞尔笑了，那笑容掺杂着一丝心酸与不舍，他抬起手，轻轻的捏了捏湛屿的小臂，柔声道：“快回去吧！”
湛屿凝视着他，久久不曾移开，反倒是江予辰施施然的转过了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就这样伫立在长街的一头，目视着江予辰素白的背影缓缓被人潮所淹没，直到再也瞧不见什么了，才依依不舍的挪动着步子，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湛屿回到听雨阁的时候，师傅还没有回来，偌大的翠微山烟霭如海，碧落茫茫，阁中子弟一如既往的围住他叽叽喳喳的询问不休，湛屿实在没有什么好讲的了，便与他们笑闹了一番，回房去了。
回到房中，湛屿难得的勤快，他打了盆清水，浸湿了帕子，将落了灰尘的集锦槅子一层一层的擦拭干净，再将收入乾坤囊里的小玩意儿一样一样的捧出来，规规矩矩的摆放上去。
做完这一切，湛屿叉着腰，立在窗前细细的观摩着，他感觉威风凛凛的布老虎放在下面有失威风，便将上层木雕的兔子挪了下来，换了老虎上去。
湛屿还将屋内所有悬挂的纱幔拆下来浆洗，被褥晒暖晒香，将许久不曾研读的书册一本一本的拂去薄尘，他将屋子打扫的干干净净，每天卧在燥暖的枕席间想着江予辰。
他总是不由自的怔愣着傻笑，有时是在饭堂，有时是在练剑台，有时又是在藏书阁窗棂投下的斑驳光影里，他笑靥如桃花，眸神若秋水，白似霜雪的指尖捻着一朵飘落的石榴花，含情脉脉，温柔至极。
湛屿的反常不出两日，便传遍了听雨阁的角角落落，若不是山中的飞禽走兽不能人言，恐怕漫山遍野都是湛屿害了相思之疾的囔囔揣测。
这一日，饭堂烧了酥软的红烧牛肉，那浓郁的鲜香依旧勾人肺腑的飘浮十里，许多练剑的弟子早已无心比试，纷纷耸着鼻子猛嗅着空气中飘荡的肉味，馋的口水直流。
湛屿立在剑台的一端，正执着瀚雪剑舞了一遍九耀残本的最后一式——五方浩风。
他长剑淬灵，每一招每一式都拖着十一把白色剑影，锋利的剑刃环顾四周，御守一方，是一招退可防守，进可猛攻的招式。
女弟子们看的心笙摇曳，男弟子们看的目瞪口呆，有几个嗅着肉味没顾上专心的弟子，回眸一瞥更是惊为天人。若说这五方浩风，阁中修习者比比皆是，却都没有大师兄这般刚毅潇洒，骨带松风，凌厉的剑势在他手中婉转自如，秀雅中不失霸气，那就像以剑为笔作了幅画，笔走游龙间却以杀意凛凛。
湛屿发带斜飞，暗袖盈香，映着灿阳挽剑束手而立，白袍上蓝色的罩纱随风飞舞，额前一缕碎发摇曳生姿。
这番茕茕玉立，惹得底下一众师妹霎时频频抽气，目光灼灼的凝视着大师兄俊美的英姿，立在身旁的几位小师兄见了，都憋着一股奋发图强的劲，心底叫嚣着坚决不能让风头全让大师兄一个人出了去。
是以一个个提剑过招，尽力模仿着湛屿潇洒飘逸的剑势，要多卖力就有多卖力。
湛屿全然不知他们心底的小心思，豁然之间还以为这帮猴崽子们开了窍，很是欣慰的投去鼓励的目光，随后便收了瀚雪渡下了练剑台。
待湛屿从烟雨楼办完了掌门代办事宜之后，饭堂内用饭的弟子已经陆陆续续的走了出来，或两两一双，或三五成群的言谈嬉笑，打打闹闹。
逆着人流，湛屿远远便瞧见眴漆执着长剑孑立在饭堂的门口，肃着俊颜在跟一名白衣师弟说着什么，因许久未曾见他回过山门，湛屿有心想要与他叙叙旧，却不等他进到跟前，眴漆便眸光饮怒，愤而甩袖随着那名师弟向饭堂的一侧回廊走去。
湛屿伫立在原地，抬起的手臂只得恹恹搁下，随即无奈的走进了饭堂。
一碗白饭，一碟白灼菜心，外加一份红油鲜艳的麻婆豆腐，湛屿砸吧着索然无味的嘴唇，忍着腹中的酒虫又开始作祟，心心念念起那热辣甘醇的醉云间来。
湛屿在外有个很不好的习惯，哪怕就着一碟酱菜白饭他亦能饮下一壶烈酒，而这几日窝在阁中足不出户，着实憋的他抓心挠肝。
米饭仅用了小半碗，菜心更是无从下咽，到是那麻婆豆腐还能品出些滋味来，湛屿用筷子戳着那滑嫩的豆腐，百无聊赖的抬眸四顾。
“大师兄！不好好吃饭，魂不守舍的瞧什么呢？”眴漆端着托盘在湛屿的对面坐了下来，抻着脖子嬉笑道：“是不是又馋酒啦！”
湛屿戳着豆腐的筷子一抖，生生将一块豆腐戳了出去，“啪叽”一声糊在了眴漆的托盘里。
“咦！”眴漆眉头颦蹙，随即用筷子的另一端将落进来的豆腐，万般嫌弃的挑了出去，抱怨道：“师兄你不吃也不能随便乱扔啊！”
湛屿原本想要道歉，一看眴漆的表情便只好作罢，他剑眉一挑，面上透出一丝丝不悦来，“至于吗你！我又不是故意的。”
眴漆低垂的眸中，快速的滚过一缕霜锋，随后继续晏笑道：“开个玩笑而已嘛！师兄什么时候这么不禁逗了？”
湛屿抬眸凝视着眴漆平和的笑，顿觉释然，亦笑道：“这段日子去哪了，你可许久没回过听雨阁了。”
“我这不是遇到点棘手的事，赶不回来嘛！你以为我不想回来，多过过几天好日子。”眴漆捡了一块牛肉就着米饭扒拉了一口，含含糊糊道：“前段时间不是无极观的顾旌宇失踪了吗？我跟了他两个月，想探得点线索。”
湛屿忽然来了兴致，“你探到什么了？”
眴漆咽下口中的米饭，说道：“无极观出了内鬼。”
“内鬼？”湛屿蹙眉思考，“你指谁？”
眴漆倏尔凝笑，随后卖起了关子，“我只知道出了内鬼，具体是谁不好说！”顿了顿，继续说道：“也许是牟轻风，也许是江予辰，也许是隐藏的更深的人物。”
“不可能！”湛屿激动的摔了手中的筷子，拔高的嗓门霎时引来了寥寥几个还在用饭的同门的目光，“江予辰才不可能造这等害人的邪术，你不要无端污蔑他。”
湛屿真的是生气了，他可以容忍眴漆不冷不热的讥讽自己，但绝不可以往江予辰的身上泼脏水。
眴漆放下手中的筷子，施施然的抱臂欣赏起湛屿的狂躁来，他的眼中狡黠与阴鸷参半，不输湛屿的俊颜上濛洇着一层凶戾的煞气。
他冷冰冰的开了口，无情且偏执，“师兄是不是太把某人想的过分美好，认为全天下的人都叛了道，你那位白月光依旧皎皎出尘？”
湛屿乜斜他，“你什么意思？”
眴漆大开双臂，撑在桌子上，“我能有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无非是想师兄多留个心眼，被最亲近的人背叛，可是很痛苦的！”
湛屿冷冷的凝视着他，忽然脑海之中窜出江予辰曾对他说过的话，那些离经叛道，罔顾人伦的怪异情愫迅速的攀爬了上来，绞的他惶惶不安，不知所措。
眴漆提起筷子来继续吃着他的饭，当一碗饭静静的吃到一半的时候，湛屿突然开了口，“你为什么怀疑他？”
“我没有怀疑是他，在事情还没有真相大白之前，包括你我都有嫌疑，只是事出无极观，他们那边的怀疑对象多一些，仅此而已！”
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湛屿稍稍得了心安，他慢慢的缓和了翻涌的情绪，勉强而笑，说道：“我都快被你吓死了，以后别有的没的乱说一通，白白惹人心慌！”
眴漆粛冷的面容，勉勉强强挤出一丝冷笑，“师弟我也是一番好心，自古人心难测，这天下最不缺的就是这表里不一之人，我是怕你心思单纯，别被骗了！”
“那师兄我，还真要感谢感谢你了！”
“嗳！”眴漆抬手阻止道：“师兄你还是免了吧！下次动手打我的时候，顾念顾念我今日的好心之举，轻点下手我就烧高香啦！”
眴漆说完继续吃着他碗里所剩的饭，不再多言一句。
这餐饭，湛屿是真真尝不出一丝滋味了，他草草的收了餐盘，心事重重的游荡在后山，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师傅独居的竹舍之外。
放眼望去，远处峰岭奇峻高耸，近处深谷秀丽幽邃，碧竹与石径蜿蜒相携，清幽雅致，别具一格。
因师傅不在阁中，随侍的弟子便不必再此处等候，皆回了弟子休憩的厢房，而此时，紧闭的门扉却豁然敞开着，檐下的铜铃在清风的吹拂下低低的呜咽着。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山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