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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真相2 可惜这韶华 ...

  •   可惜这韶华烂漫的天真女子,就这样在夺舍之中送了性命,成了北冥魔侯口中的一缕香魂。
      江予辰感知到她的魔息却没有回过眼来,他每次待岚音都是过分冷淡,甚至恶劣无情,但这小妮子却偏偏乐意贴他的冷心肠,次次被骂走,但转头便忘了继续纠缠,乐此不疲却也没皮没脸,是以每次江予辰看到她都很是头疼。
      一想到她的呱噪堪比池塘几百只鸭子,他就忍不住额角突跳,气血上涌。
      此刻岚音汲拉着脚下那双肥大的布鞋,一摇三晃的走了过来,还时不时的将鬓边垂落的发丝向耳后拂去,一双秀目眨来眨去,新奇的打量着他的新居所。
      “你怎么越住越寒酸,这屋子可比你上一间差远了!”
      江予辰注视着曲谱,头眼不抬的说道:“有事说事,无事请回。”
      岚音立定在他身后,不悦道:“刚来你就让我走,茶也不给倒一杯,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桌上有,自己倒,喝完滚!”
      “我偏不滚!”岚音嘟着嘴唇,冷哼一声,大咧咧的跳坐在书案上,将双手压在大腿底下,晃荡着纤细的玉腿,笑眯眯的俯视着江予辰的侧颜,一边垂涎三尺一边询问道:“想不想我啊!我今天新换了副皮囊,你抬眼看看我,好看不?”
      江予辰是既没有兴趣,也不愿意看,不言语的将曲谱书页翻的猎猎作响,显然有隐隐发怒的征兆。
      岚音还在继续追问着,“你就看一眼,看一眼还不行吗?”竖起一根纤纤玉指,面色哀求,“求你了,就看一眼就成,这次保准不是从大户人家的闺房里掳来的,不会污你眼睛的,你就看看嘛!”
      江予辰很是厌烦,但若不照做,这姑奶奶能追着你求上一整天。所以他只好抬起头来,快速的瞄了一眼,连这女子长什么样都没瞧清楚便低下头去,不在搭理。
      岚音对他的敷衍很是恼火,但想了想还是忍了,她依旧腆着一张俏莹莹的小脸,自顾自的说着话,就算明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对自己的耐心很是有限,但她就是有一肚子的话想要对他说,哪怕全篇下来都是废话。
      “你每天窝在房间里多无聊啊!不如带上我去集市溜溜吧!你看这人间马上就要过端午了,我们去买粽子尝尝啊!”
      江予辰:“......”哗啦一声,翻过一页书纸,珏白的手指捋了捋泛着粗黄的书脊。
      “听说端午的时候,家家挂艾枝,佩戴艾草荷包,还有赛龙舟,搭戏台,人来人往的非常热闹!”岚音希冀的小脸上挂着向往与渴望,她望着对面空旷的墙壁,继续说道:“我来人间这么久,还没见过端午节什么样呢!”
      闻言,江予辰微微怔愣了一下,他从书纸间抬起焦躁的眸子,狐疑的望着这个向来狡猾奸诈的女子,他太过清楚她的卑劣,什么伤春悲秋,哀婉欲泣都是她欲盖弥彰之下所耍的手段,就是为了吸引自己的注意力,好从中提出无礼的狎昵要求。
      可这次她是真的很哀伤,一张芙蓉娇颜骤起波澜,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江予辰仿佛被这一幕骇住了心神,他愣愣的注视着岚音两腮的清泪,既惊悚又疑惑。
      他从未见过一个魔会哭,在那个强者为尊的粗鄙地界上,所有魔物存在的意义便是无尽的厮杀吞噬,想要登顶更高的尊位,获得更加强悍的力量,唯有永无止尽的战斗下去。它们的一生流血多过流泪,甚至有些魔物到死的那一刻都不曾留下过痛惜的泪水,它们不惧伤痛封闭情感,它们铁石心肠,它们无畏无惧!
      而岚音在此刻却越发的像个人类,她瘦弱无助的祈盼着渴求着,内心脆弱而敏感着,她的柔弱与辛酸仿佛一瞬间汇聚成了波涛汹涌的江流,将自己牢牢的吞噬淹没。
      江予辰不会哄人,尤其是心思细腻又娇柔亦哭的女孩子,他习惯了跟湛屿这样纯粹的大男人调笑,和阴险狡诈的小人周旋,却唯独面对女孩子手忙脚乱不知该如何应付,是以他只能茫然的看着岚音哭的鼻头通红,喉咙里酝酿了许久,却挤不出一个字来。
      岚音哀哀戚戚了许久,才止住了奔流不息的泪水,她单薄的身躯随着抽噎的频率而小幅度的颤抖着,额前散落的碎发在穿堂的微风中轻轻摇曳着。这副穷苦人家的装扮在岚音的气场之下到不显得寒酸,反而有种贵人着素服的清丽之感。
      江予辰突然想起上一次不欢而散的见面,岚音那副娼馆卖笑的装扮着实轻浮的紧,他不止一次说过他厌恶女子搔首弄姿,可她却乐此不疲,还大吼大叫的对他说全天下的男人都喜欢。
      江予辰天人交战了许久,才从书案的抽屉里取出了上次岚音落下的流苏金钗,奢靡的黄金钗头上镶嵌着润泽的翡翠,红色的流苏迎着暖热的金辉荡漾出一泄艳丽的云霞,他将这枚俗不可耐的首饰,递到兀自悲伤的岚音跟前,嫌弃的说道:“给你.”说完便别过头去,躲在一边不自在的扭捏去了。
      岚音挂着泪痕的小脸先是一怔,随即破涕而笑,这一笑,眼眶里积存的泪水便再次滚落,她望着江予辰别扭的侧颜,一抹窘迫的嫣红悄悄的爬上了他莹白的耳垂,粉雕玉琢的煞是好看。她从江予辰的手中抽走那只华贵的金钗,随意的插进发髻间,带着哭腔的问道:“好看吗?”
      江予辰没有回头,闷声答道:“嗯!漂亮!”
      “你都没正眼瞧我,你怎么知道好看?”
      “我能感觉得到。”江予辰不用看,也知道这副尊荣一定是美的,岚音对皮相的要求,可是非绝色不占。
      “算你懂得体贴人!”岚音胡乱的抹了一把脸腮,蹦下那张黑檀木制成的书案,“你那亡魂傀儡术,研究的怎么样了?”
      “不好!总是失败,已经接连死了三个人了,都是承受不了咒印的侵蚀,魂魄都击散了,剩下具□□,连术法都用不完全,亦是没什么用处!”
      岚音渡到江予辰整洁的床铺边,纤纤玉指轻柔的撩拨着纱帐上垂下的碧色青绦,眸光幽暗,杀意迭起,“不着急,你慢慢研究你的,现在还不是大举进犯的时候,我们先一步一步的把命盘所需的祭品准备好,到时拿下人界在攻上天界,一举两得!”
      岚音舒服的仰躺在整洁的被褥间,晶亮的眼眸望着翠色的帐顶痴痴的浅笑着,她将身躯摆成一个大字型,灰色的麻裙像一朵盛开的喇叭花,纤细的玉腿宛如那娇嫩的垂蕊。
      江予辰只是侧目望了她一眼,却没有向以往一样阻止她的越举。他今日难得的善心,到是给了岚音越发膨胀的胆子,她倏尔撒欢发疯了起来,抱着枕头在被褥间滚来滚去,满足而兴奋的猛嗅着床笫间淡淡的冷香,她像只慵懒而妖艳的美狐,躲藏在干燥而温馨的洞穴里,她恣意的舒展着柔媚的筋骨,抖擞着顺滑艳丽的皮毛,一双盼兮美目勾魂摄魄,蓬硕的尾巴自招摇间满是撩人的魅惑。
      岚音有个很上不得台面的癖好,她总是喜欢吊在青楼艳妨的横梁上,观察那些妖娆女子勾人的身段。她迫切的希望自己像个正常的女人,能够博得江予辰的一点宠爱,所以她盲目的努力笨拙的效仿,结果次次事与愿违,处处不伦不类!
      “你们那位魔君,跟神界究竟有何冤仇?攻下人界对他又有何益处?”
      岚音趴在枕头上,抬起略显粗糙的眉眼,随意说道:“我也不太清楚,魔君常年隐居在朔方城中的瑶碧幻世,那里不是我们这等魔物所能接近的,我已经很久没有受到他的传唤了,他老人家所要做什么,也从来不会告知我的!”
      江予辰回过头来,皱着眉头,询问道:“你没有见过他的尊容?”
      岚音挑了挑眉,说道:“没什么印象了!”咕溜溜的眼珠随即转了几番,似是又想起了些什么,继续道:“依稀记得他穿了一件白色的纱衣,长的很是好看,但若仔细去想,又想不起来了!”
      江予辰突然对这个素未谋面的魔君起了兴趣,继续问道:“他只传唤你一个人吗?”
      “大部分都是我,但他不允许我接近幻世的结界,我只能站在朔方城的门口,恭候他的指令!”
      岚音撩拨着枕面上刺绣的沧浪纹,洁净的指甲如珠贝般莹润。身为一只魔物,她从幻化实体的那一刻起,便谨记自己的使命,他是魔君派往人界的眼睛,是守护清净华莲的使者,而她亦是心生痴念的妖女,曾经的她每日跪伏在森冷的城门外,虔诚而卑微的任由魔君吸取自己的记忆,纵使她会忘记人间的美好,严厉的嗔怪,可唯一不忘的便是这清冷的容颜,她喜爱这虚伪肮脏的尘世,只因这茫茫红尘里,有她心心念念的白!
      缓缓的阖上曲谱,江予辰将目光定格在庭院中随风摇曳的鸢尾上,两只白色的小蝶蹁跹在浓郁的紫色幻梦里,像一对水袖缱绻的璧人。这落枫阁里的奇珍异草,观花乔木,每一株都是文人墨客笔下的柔美诗篇,这些色彩繁艳的美丽勾勒出一片难得的宁静与闲适。
      他已经很久没有驻足观望过四季的景致了,万丈红尘来去匆匆,指尖永远是流逝的清风,耳边是逐渐远去的嘈杂,骨子里是持久的疲累与紧绷。他曾无比厌恶的地方,此刻竟如桃源一般澄澈,他有些恍惚,有些矛盾,仿佛心底筑起的仇恨之塔已经根基动摇,他立在这片色彩斑斓的美梦里,忽然忘记了自己究竟要去做些什么!
      岚音蜷缩在干燥的枕席间,惶惶失神,她希望这恬静的舒适能存在的长久一点,不要被江予辰的鄙弃而粗暴的打断,她牢牢的箍紧那掺着发香的枕头,将整张脸埋没进去,似一头怯懦的小兽。
      “端午那天,我在皇城的云间酒馆等你!”江予辰说道:“我带你去看赛龙舟,观戏曲。”
      岚音依旧蒙着面,但纤细的肩膀在僵滞了一瞬之后,便微微的颤抖起来,她的嗓音沙哑而沉闷,带着点点潮湿的哭腔,透过厚重的枕面低低传来,“好!”
      因临近端午时节,空气很是潮闷,沈傲将云峥安置在一处寒凉的山洞内,为他换上一件干净的玄袍。自那日郊山了却仇怨,云峥便不再怨戾冲天时常暴走了,他仿佛一个提线木偶般,倾听着挚友的绵言细语,做着他希望自己所做的任何事。
      沈傲退下云峥身上沾染了腐水的衣袍,将帕子自泉水里洗净,细心而轻柔的擦拭着,虽然他想尽了一切办法,试过了百余种防腐的草药,却也无法延缓这具躯体的腐败。而云峥的眼眸腐坏的最为严重,时常滚落下粘腻的尸水,沈傲也不觉得脏,他总是耐心的擦拭着这些腐臭的污水,小心翼翼,不厌其烦。
      “鹤真,马上就要过端午了,你还记得我们曾一起包过的粽子吗?”回忆往昔,沈傲忍不住笑道:“我们两个粗手笨脚的大男人,怎么也挽不好那碧绿的蒲叶,只好将蒲叶铺在蒸屉上,在上面撒上一层厚厚的糯米,将枣子,咸肉,蛋黄丢在上面用火蒸,结果水添少了,火太旺了,好好的一锅糯米饭几乎全变成了焦炭!”
      心血来潮的沈阁主,当年还只是个清风月霁的少年郎,彼时的云峥也只是个心思纯净的昳丽公子,他们自江南历练归来,借了客栈的灶房准备亲手包几个粽子尝尝。这两个做饭不知生熟,盐糖不分的主,竟胆大包天的自学起来,最终的结果就是差点烧毁了客栈的厨房,浓烟滚滚焦糊千里,苦涩的味道绕梁三日而不绝,气的老板娘都吼花了妆容,骂的他二人是狗血临头。
      “结果是粽子没吃成,还要挑灯打扫客栈黑乎乎的厨房!”
      擦洗完身上的污浊,沈傲抖开那崭新的衣袍,披在云峥遍布尸癍的肩膀上,“你说老板娘欺负人,明明墙壁没熏之前就已经很黑了,却偏说是我们烧糊了锅才熏黑的。”抬起云峥的一只手臂,徐徐穿过宽大的袖管,“我们擦洗了一夜,才将那污垢淤积的厨房擦干净,当时你累的瘫在地上半天起不来,嘴里嚷嚷着,这可比修习法术累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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