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阳殇 春江水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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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江水暖，柳绿桃绯，在云峥师徒二人追查线索的第七日，这位世人眼中儒雅清俊，气质卓然的云峥道长，突然失踪了！
他的消失在无极观中造成了一段时间的恐慌，但观主却不甚放在心上，只是派遣一些弟子象征性的日日出去寻找，抽空宽慰宽慰日渐消沉的江予辰，就算他这个观主对这师徒二人最大的恩典了。
但坊间津津乐道的却是听雨阁沈傲的做法，他自云峥失踪的那天起，便日日带领弟子满城的寻找，内城，外城，中原，巴蜀，江南，烟平，甚至是廖无人烟的燕北，他皆御剑飞行，披星戴月的去找过，虽然一无所获，但仍固执己见不愿放弃，一时竟成了百姓们茶余饭后的香艳美谈，各种猜测都披着一层朦胧旖旎的绮色，吊人胃口，欲罢不能。
自云间酒馆的伙计突然暴毙，生意也一直是止步不前，但老板就是不忍将这祖辈留下的基业关闭，虽门庭凋落，生计寥寥，但仍咬牙坚持着。
仿佛是受了老板每日的祈祷香火，今日财神临门，贵气盈人，屋里屋外的竟坐满了吃酒的饮客，还个个皆是海量，上等的醉云间十几坛十几坛的上，忙的老板和伙计是笑逐颜开，应接不暇。
江予辰木讷的坐在桌前，神情愣怔，那碗斟好的烈酒，端端正正的摆放在那，他连伸手都不曾做过。而围坐在一旁的同门，则个个谈笑风生，推杯换盏，全然把下山寻人当成了踏青郊游，一路玩玩闹闹，吃吃喝喝，轻松愉悦的像一只只下水扑腾的嘈鸭。
在这些同门之中，只有何语城不厌其烦的一路问人打听，细心探查每一处可疑的角落，是以沿途的师兄弟们嫌他走路拖沓话语太多没少呵斥，但他皆一笑置之，该做的依旧去做。
其余的桌子热热闹闹，唯独江予辰跟何语城的座位冷冷清清，他们二人自坐下便没开过口，神色凝重，各怀心事。
喝了一口碗中的烈酒，辛辣的滋味顿时呛的何语城暗咳不止，苍白的脸上霎时绯红如霞，一双细眸水汽弥漫，长长的羽睫，震颤如翅，不会喝酒的他显然被呛的不轻，连连的咳嗽，搅的他呼吸不畅，气喘如牛。
因咳的太过剧烈，喉管似乎被震破了，火辣中窜起血腥的铁锈味。
江予辰从愣怔中缓过一丝魂来，抬起的凤眸泛着干涩的血丝，他迟缓而迷惘的望着何语城，开口是涩到发哑的震颤，“怎么了？”
何语城一手扶着胸口，一手握拳掩着嘴唇，气喘道：“没事！喝酒，呛到了！”说完又剧烈的猛咳起来，绯红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呦！语城，原来你不会喝酒啊！”居坐大堂中心的青邕转眸嗤笑道。
何语城摆了摆手，随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艰难的说道：“从没喝过，让师兄见笑了！”
青邕依旧笑道：“你一个大男人，连碗酒都搞不定，还不如水妘师妹呢！”说完，眸色中泛光掠过，好不狎昵的快速打量了旁边的少女一遍，那赤裸裸的目光好像帐中拨开胡姬纱衣的手。
众同门闻言皆朗朗耻笑，那位被提了名字的蓝衫师妹，顿时秀唇噘起，佯怒道：“什么人都拿来跟我比，青邕师兄最讨厌了！”
饮尽碗中的烈酒，将胳膊肘拄在桌子上，惬意的晃荡着手中的粗瓷酒碗，青邕眉眼轻佻，语气狎昵，将额头偏向水妘的方向，笑道：“这就讨厌了！师兄我还有更讨厌的没使出来呢！”
一众男弟子望着水妘与青邕会心大笑，窘的那不过及笄年华的少女，面红耳赤，软糯娇羞的嘤咛埋怨，听起来好像情郎之间的打情骂俏。
何语城像个事不关己的憨子，随着众人的笑他便也笑，仿佛刚刚被讽刺嘲笑的不是他一样。但他的笑容却没有半点了然的绮念，干净纯澈的仿佛懵懂牙语的孩提。
水妘正是孩童心性，为人又骄横野蛮，只要她看着碍眼的人，势必言语嘲讽一番，这般毫无家教的做派，若不是姿色上乘，恐怕早已夹紧尾巴做人了，是以她娇蛮的性子一出来，就像点燃的炮仗，不噼里啪啦的响个够，就不算完，“我说何师兄，这一路上你打听的嘴巴就没闲过，求您老人家闭紧嘴巴，好好休息吧！笑的跟朵花似的，我都替你累的慌！”
媚眼一翻，面颊微抬，眉峰眼角皆是嘲鄙，水妘对着青邕嗔怒道：“入门那么久了，术法还那么烂，影台比试，我三招就把他打下去了！他凭什么跟我比！”
青邕见水妘师妹生气了，便笑如犬类，摇着尾巴讨好道：“是师兄的错，师兄不该拿师妹的手下败将来比！”抬手轻掌了一下嘴，继续道：“师兄再也不敢了，师妹不要生气了!”
水妘也不是真的对青邕生气，只是看不惯何语城随着他人一块调笑罢了，所以才佯装恼怒，将自身被调侃的窘迫尴尬转移出去，“师兄的道歉，师妹我领了！”随即娇羞一笑，顾盼神飞。
这一笑着实勾住了青邕的魂魄，他轻浮的桃花眼，瞬间荡漾起无数绯色漫夭，湿润暧昧的花雨簌簌落下，染的周遭一片暖香。那三分淫靡七分痴醉，让这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纨绔子弟，狠狠心痒了一把。
何语城无奈的低下头来，局促而失落的摩擦着剑上的青穗，显然被深深打击到了。不过他擅长自我调节，既然别人说的都是事实，又何必苦恼郁结，将它化作动力就好啦！这样想的次数多了，也就不再难安，他微笑的抬起头来，缓缓的舒了一口气。
算起来，何语城跟江予辰都是同一类人，在观中的日子都不好过，江予辰浮尘浪里观过的人无数，却唯独看不清眼前这个资质愚钝，却心胸宽阔不言计较的师弟。他自认为，越是与世无争，心如止水的人，心中的执念与情愫就越积越深，扯掉面具与良善决裂的就更加彻底！
见江师兄目不转睛的望着自己，何语城有些不自在，他轻声问道：“师兄为何这样看我，是我的脸上脏了吗？”捻过洁净的衣袖抹了抹脸，见衣袖整洁干净，疑问道：“没脏啊！”
“你不生气吗？”
何语城抬眸微怔，随即展唇笑了笑，道：“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师妹说的对啊!我就是被她三招打下去的。我技不如人，修为浅薄，我承认！”
江予辰凤眸微眯，窗棂透过的阳光晃的刺眼，使他看不清对面的何语城在说这些话时的表情，但言语中透出的寂寥与怅然仿佛一根小刺，“你还是在乎了！”
江予辰嗓音的晦涩微哑，飘入了何语城的耳中，使他神情慌乱，无地自容，他想要摆出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潇洒，可凝结了几次都是僵硬抽搐的，“说不在意是假的，我也想像江师兄这样，天资聪慧，名誉皇城！可我注定是泥潭里翻腾打滚的泥鳅，做不成那翱翔九天的真龙！”
“九天之上并不都是真龙，也有心志鸿鹄的燕雀！”
虽然这话语很是励志，就算燕雀有了鸿鹄的志向，它也绝飞不到鸿鹄所及的高度，你的励精图治，不过是他人随手可及的起点，这个弱肉强食的天下，容不得他这种随遇而安的凡人。
“师兄别再宽慰我了，我没事！其实这样也挺好的，能在无极观修道，我已经很满足了，也许哪天我就开窍了，修为大成，吓他们一跳！”
何语城的笑有多敷衍，也只有他自己知道，逆着光的江予辰从他模糊的影子上，似乎看到了往昔的自己，一种惺惺相惜的情愫，涌上了心间，倏尔柔软了说出的话语，“这个天下，纯洁善良的人受着屈辱，肮脏卑鄙的奸佞享着无上尊荣崇光，不是我们资历不够，而是权柄的利剑没有在手，名门正派的高塔楼阁，收藏着无数至高的武学典籍，可谁又知道，没有那柄利剑，你只能卑微的扫地搓衣，连一个字你都看不到！”
闻言，何语城怔愣了，一向清风明月，孤洁清雅的江师兄，这个似神祗般明心净土的男人，竟能说出这番抨击阴暗的话语，他知道江师兄因容貌与修为绝冠天下，被很多同门纠缠腹诽过，但相比较自己，他师父云峥道长是观中最顶级的高手，亦是江湖中口碑人品双佳的名门宗师。
哪像自己，师父资辈最低，为人懦弱又爱发脾气，加上自己蠢笨愚讷，在外受了欺负，回去还要挨骂被罚，常常不许用饭，一跪就是直至天明。
“师兄难道对无极观不满吗？”小心翼翼的探问着，一双细眸咕溜溜乱转，像只惶惶不安的小兽。
江予辰面无表情的呡了一口上品的醉云间，这香醇绵辣的滋味，他其实一直都不喜欢，但喝了这么多年，也就逼着自己习惯了！“与其说对无极观不满，不如说我对整个修真界都不满！”
何语城如小鹿般迷蒙的细眸，快速划过一抹不明的神色，他的神情由局促转为天真疑惑，缩着脖颈小心翼翼道：“江师兄何出此言呐！”
“因为坏人已经抱作一团，好人却还是一盘散沙！”将碗中的残酒饮尽，江予辰面不改色的继续说道：“这个天下已经被这些虫蛀的腐朽不堪，连一方净土都没有，他们居于庙堂，立在巅峰，狭隘而肮脏的去评判世间的善与恶！”
江予辰艳丽无双的面容，仿佛瞬间笼罩了一层冰雪，对现世的容忍与期望如山岳崩塌，遍地狼藉，荒凉萧瑟的让他看不到一点希望。
“但我还是觉得人要心存善念，若大家都去随波逐流，那便只有利益，没有实意了！世间有恶便有善，有光明必有黑暗，相辅相成，才能品尝到尘世疾苦，悲欢离合！”
何语城纯净的仿佛一块璞玉，他的认知只有简单的心安理得，没有诸事的糅杂嗔痴，一个能将耻笑谩骂付之一笑的人，不能短浅的认为他不求上进，也许他就是这个腌臜尘世中一个虚怀若谷的桃源散人。
江予辰感到自己今天的话有些过多，便自顾自的斟酒呡尝，举止从容优雅，仙气盈人。
夜幕夕沉，自皇城中溜达半日，青邕本想就此返回师门，可此时正是集市最为热闹的时候，水妘，水茹两位师妹吵吵嚷嚷的想要去逛逛，青邕这人又惜玉怜香的很，不忍见师妹们失望，便临时改道，往内城走去。
一队人说说笑笑，簇拥着两个众星捧月的师妹前行，水妘往前渡了数步，回头惊觉江予辰立在队伍最后面，半步未动，似乎并无一同逛逛的意思。
水妘立住脚步，敛了娇俏花容，疑问道：“江师兄不一起去吗？”
江予辰道：“我有些乏了，想先回去！”
水妘略有失望，仿佛瞬间失去了逛街的兴趣，娇嫩的腮帮子鼓鼓的，像两颗饱满盈润的汤圆，“是水妘考虑不周，大家都辛苦一天了，我却还吵闹着要去集市游玩，是水妘任性了！”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眸，转眸望着身侧的青邕道：“青邕师兄，水妘不去了，我们一块回师门吧！”
水妘面上的神情太过明显，落入大家的眼中皆心如明镜，青邕有种当众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的羞辱感，望着江予辰的眸光流过满满的怨毒。
有人不服气道。
“江予辰！你不要这么扫兴嘛，男人赶赶路而已，还能累死不成！既然师妹想去，你这个做师兄的疼疼她不好吗？”
“就是啊！趁此机会，师兄弟间交流交流感情，你总是独来独往，多没意思啊！”
有人言笑道。
“青俞此言差矣，江师兄有云峥师叔作陪，怎是独来独往！这般亦师亦友，真叫人羡慕啊！”
好个亦师亦友，四个字说的狎昵轻浮，惹的众人交头接耳，会心了然，一双双探究带刺的目光，火辣而滚烫的扫了过来，仿佛他江予辰当众做了什么龌龊事一样。
水妘听多了江师兄的香艳话本，对禁忌关系的鄙弃嫌恶，登时铺满了俏容，脸色是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青邕很是满意师妹的神色，只要泼脏了这个神祗般不可亵渎的男人，他从骨头缝都往外窜着舒服畅快，“想想江师弟也是可怜，云峥师叔现在生死未卜，没了主心骨，他哪有精力去游逛。”惋惜的看了江予辰一眼，又将目光投向水妘，柔声道：“师妹，不如就师兄们陪你去，难得你有兴致，何必委屈自己，顺应他人！”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阳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