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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覆灭2 连日来的 ...

  •   连日来的水米未进,加上心神的久郁难舒,失了灵力护身的湛屿比寻常的普通人还不如,那禁制的灵场不单单震伤了他的经脉,还将那道禁锢邪灵的封印法咒也一并破了去。
      湛屿自地上匍匐了许久才爬了起来,消瘦的面颊上擦出了几道深深的血痕,他望着江予辰魅惑众生的脸,清冷冷的问了一句,“当初在客栈,你说你心悦于我的那句话,是真的吗?”
      江予辰目不转睛的凝视着湛屿的狼狈,将挂在脸上的笑,加深到近乎残忍,“我江予辰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你这样的虚伪之徒,什么至交好友,什么同袍兄弟,还不是想在床上脱了裤子恶心我!”
      湛屿闻言,觳觫到脸色发白,一双大手紧紧的握着,指骨暴凸,血脉贲张,他缓缓睁大了双眼,偏着头微微的发着抖,颤声道:“你骗我,你骗我的是不是?”
      江予辰凤眸乜斜,“我为何要骗你,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马上就要奔赴黄泉了,还有什么好骗你的!”
      湛屿霎时疯魔之血上涌,他含着满口的鲜血,将抬起的拳头重重的擂在了心口之上,那自虐般的力道击的胸腔闷雷炸耳,“江予辰,我湛屿一颗心里满满的都是你,我承认当初是我混账强,暴了你,可是我从小到大永永远远都将你排在第一位。”眼中的潮湿模糊了江予辰的轮廓,他似乎不惧怕死亡一般没命的向着金色的禁制冲去,在狂暴的灵流里悲痛欲绝,“你说我虚伪也好,说我恶心也罢,可你为何要无端端的自毁前程,无端端的杀害那么多的无辜之人,我湛屿一个人对不起你,你要了我的命便是了,为何要把自己逼到绝路,为何连各安天涯的念想都不留给我!”
      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面颊而下,将这个俊美高大的少年逼迫的脆弱而无助。
      面对湛屿的啜泣,江予辰不为所动,他依旧面冷晏笑,毫不在乎眼前之人的悲坳与自虐,他好似盘踞在丝网一端的玄蛛,骤缩着嗜血无情的瞳孔,凝视着猎物的垂死挣扎。
      湛屿的脸颊紧贴着禁制的光膜,任由那霸道的灵场轰的他唇角渗血,衣袂纷飞,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满是狰狞的伤口。
      江予辰封冻的眼眸逐渐离析,到底是不忍心看着湛屿这般发疯的自虐下去,他挣扎着从水中站起,艰难的向着湛屿走去,那些沉重的铁链使他迈出的每一步都带着撕心裂肺般的疼痛,他那强装的冷笑,在池水的映射下如暖阳消融的冰花,一点一滴的融成了盈盈粉泪,他可以做到对全天下的人冷漠,却唯独舍不得冷眼湛屿的受伤。
      立在那道禁制的跟前,江予辰看到湛屿的眼窝里濛洇着浓血一样的赤暗,那双曾盛满了桀骜与狂放的眉眼,此刻溢满了凄楚的悲伤,它们灼热而浓深的凝望着自己,就算刚刚经历了冷血无情,依旧无法冷却那深埋入骨的赤忱情感。
      他的心口又酸又涩的,蔓延而上的潮涌使他眼窝涩痛,想要滚落泪来,面对湛屿的伤痛他明明已经坚持不住,却偏要强装镇定到铁石心肠,“你还真是自恋的可以,我今日所做的一切,根本与你毫无干系!”
      “那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湛屿迎着金色的飓风,怒喝道:“为了名?为了利?为了铲除异己,还是为了手刃恩怨?究竟有什么天大的理由,可以使你罔顾伦常,草菅人命?”
      江予辰蓦地冷笑,桀桀的凶戾攀爬上来,霎时扭曲了他那张好看的脸,“你问我有什么天大的理由?好啊!那我今日就跟你讲讲我苟延屈辱的十九年是怎么过来的!”
      随着江予辰情绪的激愤,链条上攀附的金色咒印骤然间向着他的足裸游曳,将本就立在水中摇摇欲坠的男人轰然拽跪在地。
      跪立的姿势对于一个明月清风般的男人来说太过屈辱,可江予辰此刻已将所有的气力转化为勃发的愤恨,他仰着头颅,目光凶狠,不甘心的冲着湛屿啸叫着,“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为何会跟云莱揪扯不清吗?那是因为我曾是尚兰卿用一粒碎银从养父手里买来的,我生平吃过的唯一一顿饱饭,就是这个拉我入地狱的男人赐我的。”
      提起尚兰卿,江予辰有无数种噬咬的嫌恶与疼痛蔓延上来,它们尽数将这个云淡风轻的男人击垮,捣碎,露出那些掩藏已久的糜烂与污秽。
      “有谁知道,在外人眼中循规蹈矩,不苟言笑的尚宗主,实则是个亵童的无耻之徒,从我拜入他鬼宗的第一晚,我便跪在冰天雪地里整整一夜,他高兴时打我,不高兴时也要打我,受了他的欺辱也就罢了,偏偏云莱上下没有一个弟子肯放过我!”
      江予辰稍稍抬起那苍白如雪的手臂,勉强做了一个敞怀的动作,“我时常两日里连一碗薄粥都喝不上,还要抱着满盆的脏衣裳去河边浆洗。”倏尔面上凝出一抹惨然的笑容,抬起的手臂慢慢的滑落进池水中,“门中的弟子无事,便成群结队的跑来河边消遣我,不是让我学狗叫,就是被糊的一身烂泥,若言语上稍有反抗,就会惹来一顿拳打脚踢。”
      “你试过在封冻的河水里洗衣洗到毫无知觉吗?你试过在寒冷的冬夜里穿着薄薄的衣衫在雪地里罚跪吗?你试过时常在干活的时候无缘无故的被一脚踢下水的惊惶吗?你试过差点被溺闭在脸盆里的无助与惊悚吗?”
      他每说一个,湛屿的眉宇便揪痛的加剧一分,他从未想过江予辰的童年会是这样的悲惨,会是这样的孤立无援。从前的他不会去问,是因为这个男人的性情完美到毫无瑕疵,他对师门与袍泽的礼让儒雅,实数伪装的天衣无缝。
      湛屿有一瞬间的惊悚,他害怕继续听下去,害怕听到更加无情的真相,那会将他彻底刺痛刺疯。
      这时温暖潮湿的水牢,慢慢的阴风透骨,石壁上浸润的水渍逐渐凝成了霜白色。江予辰跪立的腿脚已经逐渐麻木,砭骨的窒冷流窜进心脏,使他齿关都在狠狠发颤。
      “当我以为余生就这样惶惶渡过的时候,玄鹤真偏偏注意到了我!”
      最初的相遇,江予辰已经记不大清了,他只依稀记得那个阴鸷沉默的男人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时,他正端着一盆水从回廊之下走过,那是尚兰卿布置给他的每日必修课,端着水盆绕着鬼宗的天殇斗场跑足五十圈,限时半个时辰,完成时不可将水洒少于盆内的刻度,否则一日不许用饭。
      那天江予辰没有完成任务,被尚兰卿赶去演武堂打扫,他才下了回廊的阶梯,便被一个阴冷清癯的男人挡住了去路,他习惯了于人前瑟缩,便规规矩矩的垂首立在了石阶的一侧,却不想那个男人张口竟是要自己抬起头来。
      他有些犹豫又有些害怕,他这张给他带来过太多的折磨与痛苦,但他更惧怕的是惹恼了眼前之人再无故的挨一顿拳脚。年仅七岁的江予辰像只被打怕了的狗崽子,哆哆嗦嗦的抬起脸来。
      玄鹤真带着审视的目光逡巡了他许久,随后露出一道意味浓深的笑容,江予辰见到这样的笑容便腿脚绵软,腮帮子发酸,他抱着水盆惶惶不安的向后缓退着,直到退无可退,牢牢的与围栏拥戚在一起。
      玄鹤真全程无话,修长的手指狎昵的点起江予辰的下巴,懒洋洋的问了一句,“你是兰卿的徒弟?”
      江予辰瑟瑟的点了点头。
      “你长得真漂亮,是男孩子吗?”
      江予辰依旧点了点头,眼眸里满是惶恐与无助。
      “有意思!如此绝色竟然掩藏的如此之深,想必兰卿一定喜爱极了你吧!”
      谈到喜爱,江予辰的眼眸倏尔暗淡,长长的羽睫垂落下去,投下一片寂寞的阴影,他有些悲伤的摇了摇头。
      玄鹤真只是稍稍迟疑了面上的神色,随后便松开了指尖的钳制,他不动声色的腹诽好了说辞,带着胸有成竹的孤傲转身离去。
      那一面之后的第三日,他便跟随着玄鹤真登上了三清山,在玄阳鄙薄的视线里,于骄阳似火的缚影台完成了他的拜师仪式。
      江予辰的鬓边已经染上了一抹霜雪,池水上漂浮的冰渣刺的他骨肉皆亡,“在无极观的日子里简直是在重复云莱的悲苦,我依旧挨打,做苦力,被同门揪着头发强迫的换上女装,供他们猥亵玩闹,被膳宗那些势利眼们辱骂糟践。”他抬起眼来,望着湛屿茫然一笑,“这些我都可以忍受,这个天下本身就是不平等的,我无父无母,不受师傅喜爱,不受同门待见,这些我通通都可以不计较!”他抬起食指戳了戳胸口,继续说道:“湛屿!我是个男人,顶天立地的男人,当我被玄鹤真束缚住手脚,鞭打到半死不活还要被他强,暴的时候,谁来替我主持公道,谁来替我喊喊冤!”
      江予辰豁然站起,震的铁链哐啷作响,“你来跟我谈无辜?你不觉得你太独断专行了吗?”
      湛屿仿佛被利刃瞬间劈碎了魂魄,他的世界霎时静默到连空气都失去了,他呆滞的伫立在原地,任由那禁制的灵波将他的皮肉剐的七零八碎,他的喉间溢满了咸腥的血液,它们是那样的涩苦又是那样的火辣,积蓄在他残破的咽喉处,想要沸腾想要击穿。
      他一张口,殷红的血水便奔涌了出来,顺着唇角滴溅在衣襟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江予辰笑了,他缓缓的自水中跪落,任由那逐渐增厚的坚冰裹附上身,“告诉你做什么?惹来你一顿痛哭流涕的叹息吗?”
      “湛屿!我从一出生就是被丢弃的命运,我在养父的手中是讨钱的工具,在尚兰卿的眼里是作乐的玩偶,在玄鹤真的身边是宣泄□□的娼妓,在云莱的桎梏之下是窃取无极秘法的假手!”
      “每一个人都可以肆意的为我安排一个身份,指手规划我的人生轨迹,他们要我生我便生,他们要我死我就必须去死!凭什么?我自己的命凭什么要他们来做主!”
      “所以......所以你......造邪术......害同门,多年来苦心孤诣,隐忍着步步为营。”湛屿闭了闭眼眸,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嗓音已是无力回天的沙哑。
      “是!在我第一次卧榻雌伏的时候,我就告诫我自己,今后再也没有人可以对我指手画脚,对我呼来喝去!”江予辰冷艳的俊颜在袅袅寒气中愈加凛冽,他似乎将湛屿与那些欺辱过他的登徒子归为了一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傲,将湛屿这颗试图靠近的心再一次鞭挞成泥。
      一道禁制阻隔了两颗曾经亲密无间的心,或许,一直都是湛屿在自欺欺人的热络着,他默默的留着泪,望着江予辰毫不在乎的脸,望进他霜雪侵天的凤眸,那里面真是冷到砭骨,寂到荒芜,那是对命运不公的力争,是对余生晦暗的放逐。
      他再也见不到那个绮年玉貌,雅韵翩然的俊美少年,再也回不去那段韶光烂漫,放荡不羁的峥嵘岁月。
      湛屿静静的伫立在禁制的跟前,口中滴溅的鲜血将胸前晕染出一大团花来,他很想在触摸一次挚爱的面颊,彼年的他没心没肺,此年的他痛苦难当,原来自己所谓的爱,既不能做到感同身受,又不能带他脱离苦海,只能将这个少年逼迫的口是心非,强忍着恶心陪自己玩一场感天动地的戏码。
      他的深情到头来只是感到了自己罢了,他江予辰是多么的痛苦才说出那句违心的话啊!
      忽然感觉自己站在这里是自取其辱,是惹人厌恶,就算自己爱他爱的深沉,爱到无法自拔又有什么用,自己终究是玷,污人家清白的衣冠禽兽,何必惺惺作态的为其涂抹上一层深情的浓妆。
      “湛屿!”江予辰说道:“你有着大好的前程,生来就得沈傲的器重,你又何必为了我这样一个由内而外肮脏透顶的人落泪呢?我知道你也喜欢我这张脸,想得到的你也得到了,今日回去之后,好好的睡上一觉,明日又是崭新的一天。”他垂下眼睫,悲凉一笑,“待我死后,若还能记得我,便吹一曲思忆,与你相交这十几年,你也就笛子吹的还深得我意!”
      湛屿闭了闭酸胀的眼睑,再一睁开,瞳孔已经变成了猩红的赤色,他倏尔扬唇浅笑,淡淡的说道:“你就这么想再死一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覆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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