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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秦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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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连续高温后迎来了阴雨天气。
还是雷阵雨。
天色阴暗的要命,仿佛远古的混沌。云层摩擦着激出不断的闪电,大雨倾盆,砸到挡雨棚和汽车上,像连绵又震撼人心的鼓点。
总之就是末日的既视感。
在这个潮湿闷热令人绝望的日子,周远冬却十分悠闲地翘着脚,坐在红跑车蛋糕店里,就着温暖的灯光,一边吃着黑森林,一边拨沈沉的电话。
但遗憾的是,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挂断了。不过没关系,周远冬咬着勺子,从善如流地发了条短信:“沈哥,我在兴安商场一楼的红跑车 。”
一般沈沉不会挂他的电话,除了开会 。周远冬心知肚明,他现在可以说对沈沉的生活了如指掌。
比如说沈沉有时深夜洗澡(周远冬听到的),是因为他一直在阳台吹风看书,身上会有灰尘,并不是因为什么奇怪的原因;沈沉有点轻微洁癖,脸皮也薄,在外面吃饭时,他杯子里的水只喝半杯,然后倒掉,等着服务员倒新的,然后仍然只喝半杯,他总觉得水里的杂质会沉到下半杯水里去,并且从不好意思当着人的面倒,因为他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这种浪费水的恶习。
周远冬喜欢他各种小习惯,尽管会让沈沉变得不是那么完美,但却可爱的过分。
不一会,“叮咚”,沈沉的短信发来:“开会很晚,家里没人,秦越去接你。”
秦哥来啊?周远冬看着玻璃外灰暗的天色和密集的水滴,有点期待。在沈沉家两个月了,他对沈沉的好感与日俱增的同时,对秦越的崇拜和好奇也是“J”型增长。
他很好奇秦越和沈沉的关系,他俩虽然说是一个助理一个少爷,但秦越对待沈沉的态度却说不出的随便,不过从不忤逆。有一次沈沉打发秦越给他下楼买啤酒,秦越立刻当面送他一记眼刀,然后一声不吭地下楼买了几罐冰镇青岛纯生,并随手抽走一罐,边喝边对沈沉说:“以后这事别找我。”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了,头也不回。
周远冬觉得他酷爆了。
而今天,因为初中快要开学了,周远冬最后一次和同学聚会,来之前还和沈沉反复保证不是去约架,这才放他出来。可惜天公不作美,今天巧克力和音乐很配,周远冬不得已在这里吃着黑森林听着歌等着秦越来接他。
大雨渐渐停了。
耳边的聒噪突然消失,周远冬下意识地抬头,却隔着玻璃迎面撞上一个黑洞洞的阴影。
周远冬:“。。。。。。”吓到无法发声。
鬼一样的秦越扛着把黑伞,面无表情地敲敲玻璃,示意他出来。周远冬连忙把剩下的蛋糕混囵吞下去,开门奔向那个冷峻的身影。
“秦哥,沈哥在哪呢?”周远冬纯粹没话找话说,还能在哪,公司呗!“不知道。”很意外,秦越似乎并不关心他家少爷。周远冬识趣地咽了口唾沫,乖乖闭上了嘴。
湿漉漉的马路上几乎看不见车,远方黑色的云沉沉压下,潮湿的风刮过车身,酝酿着下一场大雨的来临。秦越的黑色路虎飞速碾过水洼,溅起高高的水花。
周远冬靠在车窗旁,无意识地看着窗外的建筑向后掠过,发现周遭环境逐渐陌生,一股莫名的恐慌席卷而来。他慌张地坐直身体,问秦越:“秦哥,我们去哪?”
“回家,”秦越幽幽地通过后视镜瞄他一眼,“回我家。”
什么?周远冬怀疑自己幻听了,去秦越家?意识到这一点,周远冬突然兴奋起来。去秦越家!那不就意味着他终于有机会窥探这个神秘男人的隐私生活!这极大地满足了周远冬的好奇心,他恨不得抱着秦越狂亲一顿(以表感激),但是这怎么能表露出来,周远冬只能装作微微惊讶的样子,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
秦越通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绷紧。
不一会,周远冬透过挡风玻璃看到了熟悉的小区大门。“嗯?”这不是沈家住的小区吗?怎么又回来了?周远冬不解,直到进了门,才发现这个小区门上写了个“西”,而沈沉家则是“东”,正好能拉一条对角线。
合着他们原来住在一个小区里!周远冬想狠狠吐槽一番。
从地下车库走出来,就是大面积的别墅群。秦越领着他走到西北方向最远的一栋三层小楼。
“没想到他那么有钱啊。。。。。”周远冬感慨。这个小区离一所私立高中和一所重点小学特别近,隔一条街就是商业区,地段好的很,当初周远春因为要上高中的缘故搬来这里,不过现在房子卖出去了。
反正能在这里买得起房子,还是别墅,真的,很不容易。
周远冬跟在秦越身后,推门进入门前的小院,吃了一惊。和他设想的暗黑朋克或者贵族哥特(。。。。。。)不同,秦越的小院里种满了各种颜色的波斯菊和一片向日葵,在这个黑暗的天色里仿佛发着光;中间是一条鹅卵石小路通向内门,靠大门的角落有一个大水缸里养着荷花和金鱼,院里甚至还有一个葡萄架。
秦哥,人设崩了吧?周远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秦越似乎很坦然,面不改色地领着他顺着小路走到内门,不过在开内门的时候手微微一顿,表情略显尴尬地提醒周远冬:“注意脚下。”
周远冬:“?”
“咔嚓”,门开了,周远冬刚想抬腿进去,突然发现腿抬不动了,然后他缓缓低下头去。。。。。。
“哇塞!!”周远冬兴奋地大叫一声,眼睛冒出狼一样的绿光,一把抄起自己裤腿上的三只小团子,温软的手感让他心都化了。
这·里·竟·然·有·猫!
秦越裤腿上也挂了两个,他无奈地拖着一条腿去开灯,橙黄色的灯光瞬间充满一楼客厅,所有设施显露无疑。
周远冬抱着小团子们走进客厅,发现家具十分简洁。一组亚麻色布艺沙发,上面有几道可疑的波西米亚风猫抓痕;白色的地毯铺满大半个客厅,上面还印有棕色猫爪花纹;沙发对面是液晶电视,中间搁着一张玻璃茶几。给人的家具是不多,给猫的家具不少。电视机两侧都是形态各异的猫爬架,旁边整齐的排着猫窝;窗户旁边还有一个大大的摇篮秋千,地毯上空出一大片区域,散落着各种毛线球和小玩具。
如果说院子里的景色只是让周远冬感到惊讶,那么客厅里的场景无异于向他太阳穴放了一枪,整个人都炸裂了。
不是吧怎么可能?!就算没有暗黑铁艺架和挂在墙上的鹿头,也总归是个简洁大方的正常硬汉风格的房子吧!这股浓浓的家居气息是怎么回事!?
周远冬诧异地看向秦越,后者不为所动地抱着小猫咪,目光冷峻直视前方,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
行吧,还好周远冬接受能力超乎常人的强。他淡定地把猫放到地毯上,然后自觉到门口换鞋,规规矩矩地坐到沙发上,开始仔细打量这个房子。
秦越随手摸摸猫咪的头,又勾勾它们的下巴,直到猫咪们舒服地眯起眼睛,才将他们放到地上,转来问周远冬:“晚上吃饭没?”
这是秦越回家以来说的第一句话,周远冬突然清醒:“没,没呢。”他们同学聚会在下午,现在也不过晚上六点而已。
秦越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转身向厨房走去。周远冬按耐不住好奇,跟在他身后。厨房倒是挺正常的,各种设施一应俱全,门边有一个双开门的大冰箱,上面镶着一排橱柜。只见秦越拉开橱柜门,一米九的身高毫不费力地够到上层的猫粮和小鱼干,又从底层拿出六个颜色不同的猫食盆,一点一点给猫咪准备晚餐。周远冬暗搓搓地凑到他跟前,惊奇的发现这食盆上还有名字!什么“爱迪生”、“帕斯卡”、“欧米伽”、“牛顿”。。。。。。周远冬有点震惊,科学协会吗?
看着秦越挽起袖子,目光专注地一点一点倒着猫粮,凌厉的侧脸线条意外的很柔和,周远冬也不知不觉的放松下来。
什么啊,他原来是个暖男吗?
周远冬很是稀奇,反而更觉得秦越的身份扑朔迷离。一个人内外反差怎么能这么大呢?
倒好了猫粮,秦越和周远冬一起端着大大小小的食盆进入餐厅,摆好一排。小猫们闻声而来,乖乖吃着属于自己的食物。秦越准备好猫食,问周远冬:“你吃什么?”周远冬愣了一下,怎么,还要给他做饭吗?
秦越见他支吾着不知道说什么,很少见的放松了一下肩颈,一边活动着胳膊一边随意道:“番茄鸡蛋面,就这个吧。”说着,他转身进厨房忙活去了。
周远冬感慨于秦越竟然会做饭,真是人不可貌相,然后乖乖坐在客厅,看着小毛球们吃饭。
奇怪的是,五只小猫,却有六个碗。那个印着“伽利略”名号的大号蓝色食盆前空无一猫,周远冬皱眉,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灵异事件。
“这。。。。。。难道我看不见吗?”周远冬咽了咽口水,有点惊悚。
趁着秦越做饭的时间,周远冬在这个偌大的一层逛了逛。餐厅右拐是浴室,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浴缸旁的毛巾架上堆满了密密麻麻的宠物用品,很是扎眼。
而浴室的对面,是一间上了锁的屋子。除了门锁,上面还卡了一个电子锁,神奇的是还挂了很多老式铁锁,中间还混杂着一个花纹繁复的插孔式古铜锁,怎么看怎么画风清奇,恨不得在门上贴着“可疑”二字。
周远冬:“。。。。。。。”秦哥真是深不可测。
不过,成功的,这个一楼诡异的布局和神秘猫食盆在周远冬心中埋下了恐怖片的种子 。
真的是,特别可疑。
不禁让周远冬想到了生化危机里的实验室,和京城81号的密室。
丰富的脑洞让周远冬极度不适,赶紧去餐厅撸猫减压。
。。。。。。。
“饭好了。”秦越端着两个碗,放到雪白餐桌上。周远冬好奇地端详这碗面。青瓷碗里是雪白的面,鲜红烂熟的西红柿和松软的蛋块,上面还撒了一圈绿油油的葱花,经典的白面红汤组合,周远冬还能闻见淡淡的香油味。
不能说是登峰造极的厨艺,但也很能引起食欲。周远冬也饿了,雨天的阴潮水汽被隔绝在外 ,室内暖融融的灯光和毛茸茸的小猫咪让这顿饭有着与世隔绝的岁月静好。
秦越和周远冬皆一言不发地埋头吃面,吃出一身薄薄的细汗。收拾完碗筷,秦越带周远冬到二楼的房间。
这是一间普通的客房,宽大的双人床,通体雪白的被褥枕头,床头柜上有一盏台灯。床有一面靠墙,墙上有一扇外开的大窗户,透过窗户可以看见外面的星空和更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脊。
二楼也有浴室,周远冬拿好睡衣准备洗澡,看见秦越径直走向尽头的主卧。他下意识地想跟去偷窥一下,却被秦越一个眼神拦在门外。
“不看就不看嘛。。。。。”周远冬尴尬地摸摸鼻子,毕竟要尊重别人的隐私不是吗。。。。。。。
深夜,周远冬躺在床上,突然想到还没给沈沉打个电话。
他在干什么?周远冬想。“嘟——”,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冬冬啊。”电话里传来沈沉困倦的声音,还有起身带起被子的布料摩擦声。
“你睡觉了?”周远冬看了时间,刚过十点,以前这个时候沈沉应该是刚从阳台去浴室洗澡才对。
“嗯。。。。。。喝了点酒。。。。。。”沈沉声音低沉喑哑,带着点鼻音和头痛的呻|吟,在这个夜黑风高令人浮想联翩的夜晚,硬是勾出一丝缱绻之意。
当然,只是在周远冬一个人脑子里而已。他都能想象出沈沉起身扶住额头,被子滑落到腰际的样子。
“我。。。。你怎么能喝酒?”周远冬突然变身成唠叨的老妈子,想跟沈沉说秦越的事,却又突然责怪他喝酒。
至于为什么那么担心,毕竟沈沉也是个孩子啊!刚过十八岁就喝酒?!周远冬对于沈沉这种做法很是不满。
其实只是因为沈沉接触了周远冬未知的陌生区域,这种对沈沉的不完全把握感让周远冬感到恐慌。
他突然觉得沈沉离他好远。
“晚上应酬。。。。。。不要担心。”沈沉笑着,哄着周远冬:“快睡吧,我很累了。”
“嗯。”周远冬挂了电话。他不知道跟沈沉说什么,只是单纯的想给他打电话罢了。
一天不见,怪想他的。
周远冬枕着胳膊,望着窗外的黑洞洞的天空和远山,沉沉睡去。。。。。。
“呯!”突然间重物落地声响起,周远冬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听见一墙之隔的主卧传来翻滚摩擦和秦越的喘息声,乒乒乓乓的好不热闹。
“怎么了秦哥?!”周远冬一把推开秦越房门,大喝一声,只见一个黑影从窗户边翻身跳下,而秦越则坐在床头,赤着上身,精悍的胸膛剧烈起伏。
“秦哥。。。。。你。。。。。”周远冬迟疑地上前,借着窗外的月光,他能看见秦越皱紧的眉头,和肩头细密的汗珠。
“没伤着你吧秦哥?你缓缓,我给你接杯水。”周远冬慌忙离开,没看见秦越想要阻止他的表情和伸出的手。
周远冬“噔噔噔”地飞快下楼,去餐厅处的饮水机接水,心中疑惑不已。为什么这种安保设施齐全的小区还会招贼?秦越那么能打怎么没能抓住那个小偷?这小偷也不能上来就去主卧偷东西啊,脑子有病吧。。。。。。
周远冬从桌子上拿了一个水杯,猜测着各种可能。接完水,在他转身的一瞬间,突然发现很不对劲。
他的眼睛看到了什么,但不敢转头,不敢确认。
这。。。。。。又是怎么回事?
那个印着“伽利略”的满满的食盆,现在空了。
刚才。。。。谁在这里?
“他妈的。。。。。。”周远冬颤抖地望着外面黑乎乎的客厅,像吃人的嘴,他后悔来的时候,没把灯都打开。
这个别墅,不是什么81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