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破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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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从来没想过要走……”周远冬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沉，想要从他淡漠的脸上找到一点犹豫。沈沉面不改色地喝着粥，长长的睫毛颤动，遮住眼底的淡红和水光。
“远冬，”沈沉调整好情绪，直视着这个手足无措的孩子:“这是我们深思熟虑的结果。”
“你哥哥也是这样认为的，国外的高中或许会比国内更适合你，你的父母我也联系过……”
“……？！”周远冬还沉浸在悲伤和震惊中无法自拔，他实在想不出什么能让沈沉赶他走的原因，那个年仅十五岁的大脑只得出一个结论:沈沉真的生他气了。
气他去酒吧，气他的隐瞒，气他吵架时口不择言……
不过这样也好，周远冬苦笑一下，或许他走了，沈沉就永远不知道他到底那晚经历了什么。
就让这件事烂在自己心里吧。
省的给沈沉添堵。
不过……周远冬扁扁嘴，虽然于情于理，自己不应该在沈家赖着，但听沈沉这么说出来……还是有点让人不能接受。
不想和他分开……
周远冬大脑飞速运转着，绞尽脑汁分析其中利害。其实说是出国，随时还是可以回来的，他只要交代一声，让这里的高中保留学籍，过不了两年他还能回来继续念书，甚至参加高考，然后和沈沉上同一个大学，继续混吃混喝……不不不，说不定出国也是一种历练，万一英语提上去了，沈沉说不定会很高兴……
沈沉看着孩子空洞的眼神，明白他不愿，只能叹口气揉揉那头柔软的黑发，放弃似的开口:“就去两年，两年，远冬，我这里一直欢迎你，不是沈哥不要你，是这个……嗯……”
“真的吗？”周远冬眼前一亮，沈沉真的不是生他气，但是一想到要分开两年，周远冬又隐隐觉得哪里空落落的。
明明哥走的时候，感觉还没有这么强烈。
沈沉已经完全渗入他的生活，真想把他也装进行李箱里带走……
周远冬愣了一下，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他可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怎么可能。
“……我会回来参加高考。”周远冬拽着沈沉的袖子，一边摇着一边撒娇道:“说不定还能拿个状元……”
“行啊。”沈沉嘴角扬起十度，两人原先的阴霾都被这小太阳般的笑容化解，这件可大可小的事也就这么不清不楚地决定了。
沈沉为周远冬的听话懂事感到欣慰，这就是他想要的，他明白这孩子绝对不会让他为难。
就是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沈沉的嘴角不自觉的拉下来，原本俊美温和的脸闪过一丝狰狞。
周远冬还在旁边唏嘘不已，想着自己在这个家三年的点滴，说不难过，其实也是假的。
沈沉啊，沈沉。
周远冬毕竟年轻，对于沈沉有一点轻微的雏鸟情结。毕竟那个远在A国的家是他从来没去过的，哪怕是在假期。
毕竟他爹娘也是闲不住的人，一有空就全地球乱跑。
……到底是自己的家，周远冬心想，其实他更愿意带着沈沉去。
“既然你答应了……”沈沉咬着勺子，拿起手机划了划，这个动作有点稚气，在沈沉身上特别可爱。周远冬“噗嗤”笑出了声。
“嗯……还有心思笑，嗯？”餐桌对面的青年眼睛眯起，“那就明天晚上的飞机，怎么样？看你迫不及待地想走，这么舍得离开我？”
“别啊哥！”周远冬吓一跳，这也太急了吧？
“晚了。”沈沉放下手机，脸上是轻松的笑容，活泼明朗，煞是好看。其实他的心脏早已揪成一团，他想尽快把远冬送走，早点对祁连动手。
他要把这件事对孩子的影响降到最低。
周远冬盯着他的脸愣了愣，像是被这光芒闪到了眼睛，旋即会心一笑，低着头开始大口吃饭。
“那就听哥的好了。”
……
“……C盘……”周远冬坐在电脑前，一边摆弄这他的新手机，一边敲敲打打。祁连那混蛋弄丢了他的手机，还好，给沈沉拍的照片他都有备份。
就算出国留个念想吧。
“嗯……差不……嗯？！”周远冬吓了一跳一声，电脑上出现了一张与其他画风格格不入的照片。
祁连压在沈沉身上。
“艹，”周远冬咬紧牙关暗骂一声，想了想，还是把这张图也传进了手机。
虽然他巴不得自己忘掉这一幕，但他还是留下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图片里的沈沉对他有着别样的吸引力。
好像就是他空缺的什么地方会被这张照片填满。
处理好照片，周远冬沉默地坐在床上，仰躺在被空调吹的冷冰冰的柔软被褥里，内心复杂地盯着吊灯。
沈沉的笑容，他不止一次注意过。他惯于观察沈沉的一举一动，他明白沈沉再怎么掩饰，内在的反常和心口不一还是瞒不住他。
他十二岁的时候就能看出来，十五岁了仍然可以。
为什么，是什么事一定要让他走，绝对不是要他出国上学那么简单。
……他知道了吗？他知道祁连……
周远冬眼神空洞，四肢肌肉下意识的绷紧，像是受到威胁的黑豹，他不知道如何处理现在的情况。
如果他知道了，那我出国也好。周远冬想，这样省的沈沉每天看到他都要愧疚地吃不下饭。这件事不是沈沉的错，他心知肚明。
啊，无论怎样，离开才是正确的选择。周远冬觉得好笑，颤抖着闭上眼睛，一滴晶莹的泪洇湿了被褥。
这会成为我们一辈子都放不下的芥蒂吗？
“少爷，这是那个项目的文件，我们调查了一下，这块地虽然地段好，但之前施工死过人，好像是地基不合格，死伤各三个，被拿钱压下来了，咱们要是不查也不知道……”法务经理在旁边给沈沉做汇报，沈沉坐在老板椅上面容严肃，不知道在想什么。
“死过人？！”沈海青端着茶缸子大发雷霆，常年温和的脸也怒色“那姓祁的说的天花乱坠，他还真敢签啊！这么大的事，万一上面审起来……”
“这块地就废了。”沈沉面色不善，但内心松了口气，他就知道便宜没好货，当时对这块地负责的就是祁连公司，这事一捅穿，沈氏砸钱，祁连吃官司，谁也跑不了。关键就看他们俩谁的手腕和关系够硬，谁的损失就少，但是最重要的是这两家要一起把这个事扛下来。
沈沉看出他爹犹豫了，毕竟是个生意人，这地是块肥肉，有一个霉点，挖掉就是，不影响这肉的整体质量，更何况这事早在祁连手上就私下解决了。只要他们不说，祁连当然也不会自戳霉头，现在的局势看起来还挺稳的。
不过，万一这两家有一家反咬一口，这盘子瞬间就崩了。还好沈沉知道的早，可以拿来做文章。
祁连错就错在对周远冬动手，要不然两家还会相安无事。
“行，把文件放这吧。”沈沉修长的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你和财务核对一下违约金，然后派几个人去那受害者家属那里，怎么都行，看他们愿不愿意指认祁连的公司，我们会给他们提供条件。”那人应了一声就走了。
“不是……儿子。”沈总正襟危坐，大茶缸子也被放到一边了，一看就是长谈的架势:“祁连到底怎么惹到你了？你一来就让人去查他，这个项目，你也明白的，到我们手里，怎么也值两个亿吧，你说拆就拆……”
沈沉张了张嘴，他肯定不会把真相告诉他爹:“毕竟死了人，如果上面细查肯定能知道，要不然他祁连怎么会这么便宜卖给我们，这在他手里就是块烫手的山芋，我们被他耍了。”
“……那董事会那边我去说吧。”沈海青叹了口气，这块地是真的肥，但他也知道巨大的利益后面隐患无穷。
“辛苦了老爹。”沈沉疲惫地笑笑，他知道，虽然他爸是董事长，但董事会那一关肯定也不好过。
“没事，儿子，你什么都跟爸说，爸挺你，啊。”
“嗯，放心吧爸。”沈沉说着，幽暗的眼眸深处是深深的愧疚。
……
“我明天就要走了，这是我在这里睡的最后一个晚上。”周远冬抱着枕头理直气壮，身板挺直巍然不动:“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都不能答应我？”
“不是，远冬……”沈沉揉了揉眉心，好像很头疼又很犹豫的样子:“你都那么大了，不能跟沈哥一起睡……”
“不，我就要。”周远冬强行钻进被窝，心头火起，那祁连都能亲你摸你，我跟你一起睡个觉怎么都要扭扭捏捏的！他不明白自己这种强烈的竞争欲望从哪里来，像个赌气的小孩子，非要得到点什么好处才好。“行行行……”沈沉看着这个便宜弟弟难得幼稚的小样，被子拉过头顶只露出几撮倔强的黑毛，啼笑皆非。行吧，看在最后一晚……沈沉眼神暗了暗，很快又恢复正常，掀起被子躺在周远冬旁边，揉揉他的脑袋:“今晚好好，明天要收拾东西的。”“好，沈哥晚安。”
暖黄的灯光“啪”的一声被按断了，幽深的黑暗仿佛一下与光明隔绝，像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光明是掩盖黑暗的假象。
周远冬慢慢拱过去，贴着那暖哄哄的消瘦身体，心里泛着酸水，沈沉一定知道了什么，急着让他走，那他走了之后呢？沈沉要干什么？
周远冬明白的，对付祁连就是在以身犯险，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估计沈沉一动手，整个H市都不得消停了吧，沈沉是为了保护他，才让他走的。
为什么，越是幸福的生活越是有人要打扰，害怕失去的东西反而成了恐惧的源头？
“沈哥……”周远冬挪过去，头靠在沈沉颈窝，手轻轻搭在沈沉腰上，整个人成一个依赖的姿态攀附在他身上，好像什么都不能让他们分开。
沈沉心里正乱麻一样想着事，突然被身后一个滚热的物件贴住，毛茸茸的脑袋拱在颈边，有点痒。他把手覆盖在腰间那只还稍显细瘦的手上，温暖干燥的掌心成了最好的安抚。
“嗯，我在。”沈沉温和低沉的声线像是飘扬在黑暗中的琴音，稍稍压制住了少年内心的躁动不安。因为没有保护好周远冬，沈沉一直被无穷无尽的愧疚折磨，他每天都会想着，要是周远冬不够机灵，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他不清楚周远冬在祁连手上经历了什么，他也不敢想，那会成为噩梦的源头。
为什么这个孩子还能这么心无芥蒂地抱着他？为什么还能这么依赖他？他还有什么资格接受这种深情的馈赠？
沈沉轻轻拍拍自己腰间的手，将自己从那团热源里挪了出来，感受到背后那人的僵硬，然后转过身去，正对着他。
周远冬正为自己怀里一空难过着，就见黑暗中一双明亮如星的眼睛注视着他，然后额间触碰到一片温热的柔软，痒痒的，一触即分。
“睡吧，乖。”然后那双明亮消失了，沈沉又背过身去，并且挪到了床边，十分明显的疏离。
周远冬摸着自己的额头，一滴温热的水珠突然从眼眶溢了出来，浓稠黑夜中的人影突然就模糊的不成样子，他看不清沈沉在哪，只有额头上温热的灼痛提醒着他那人就在旁边。
明明在一张床上，两人的距离却那么遥远。周远冬心脏一阵阵抽搐，感觉自己再怎么伸长手臂，都不能拥住那温暖的身体。
为什么，我不能留下来和你一起承担那些未知的危险？
为什么，我总是被当成一个没用的小孩，被逼着置身事外？
静谧的夜，隐忍的微小抽泣声几不可闻，那在黑暗中拼命抑制自己的少年，并不知道，就在他的旁边，另一个枕头上也早已湿润了一片。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破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