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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心火 ...

  •   “姓名?”
      “……周远冬。”
      “性别?”
      周远冬端着杯热水,身上穿着白惊云给的白衬衫和长裤,衬衫袖子卷起一道,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他有气无力得低头打量了一眼自己的衣服,看着面前强行憋笑的白惊云,可怜巴巴地说:
      “……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白惊云受不了了把笔一扔,揉着周远冬的脑袋,笑得快要把自己呛死了。
      这孩子,怎么总是干这种不着边的事。
      白惊云这几年和周远冬交往也不少。他和沈沉似乎是旧识,沈沉和他出去有时也会带上周远冬。这两个人在一起,就算是沈沉这种沉稳内敛的人也会被他逗得哈哈大笑。白惊云很幽默跳脱,和秦越这种闷神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俩总是一起出现,一个说一个听气氛也不尴尬。
      “我说,冬冬啊。”白惊云收敛了一下自己的笑声,咳嗽两声正襟危坐起来:“跟哥说实话,你怎么在那呢?还穿成那样?”
      你不会真有这种癖好吧……这句话被白警官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强行咽了下去。
      白惊云在警车上认出他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他不过是出来跟着队扫扫黄毒,本来也没指望能抓住多少,谁知道一来就碰上这么个极品,还是自己的熟人。
      “就是跟同学一起来玩,没喝酒。”周远冬吸了口气,大脑飞速运转开启编导模式:“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都是同学带我来的!然后玩游戏输了,他们非逼我穿女装。然后就那样喽……”周远冬对着墙角拷着的倒霉哥俩扬了扬下巴,一副自己极度无辜又羞耻的难以自抑的样子,其实背上的汗都要把衬衫湿透了。
      ……他不会看出来吧?心虚的少年趁着低头喝水的空隙偷偷抬眼打量面前警官的表情 。白惊云脸上还是一副欠打的笑容,了然地点点头:“这种地方可不是你这种小孩子应该去的,多危险啊。”“好的白哥,以后不会再这样了。”周远冬乖巧地答应,把内心的惊涛骇浪压抑下去。
      ……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周远冬后槽牙紧紧咬住,现在才想起来后怕。
      要是白惊云晚来一步。
      要是自己没有吐祁连一身。
      要是自己动作慢了,或者祁连发现了柜子里的他……
      少年脸色变的苍白,他难以想象自己现在会经历什么,那是他不能承受的。
      尤其要瞒着沈沉,如果让他发现自己是因为他受牵连,像他那样容不下污点的人,可能下半辈子都不能正视自己了吧。
      看着周远冬脸色变了又变,白惊云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拨了沈沉的电话:“他在我这。”
      “马上到。”
      心虚又委屈的小朋友窝窝囊囊地团在座椅上,瞪着那两个抓他的保镖,“那他俩怎么办?”能不能乱棍打死……
      “他们啊,”白惊云往座椅上一靠,点了一支烟:“猥亵未遂,关个十五天吧。”
      “哦。”周远冬低头小口喝着热水,惊惧过度的身体只剩下疲惫。突然,他感觉自己脖子被什么毛绒绒的东西挠了一下,然后一个湿热柔软的东西贴上他的后颈。
      周远冬瞬间联想到祁连舔在他脸上的舌头,“嗷”得一声蹦起来,“哗啦——”热水撒了一地。
      “怎么了?”白惊云从沉思中回到现实,好笑地指了指周远冬身后:“伽利略,别吓唬他。”
      “咪嗷!”体积庞大的灰色缅因猫舔了舔自己的爪子,似乎感觉到周远冬十分美味,忍不住弓起腰似乎要扑上来。
      “伽利略?”周远冬搂住住那个扑满怀的毛茸茸大猫,觉得这个名字的猫是不是哪里听说过……
      啊!秦越家那只神秘猫食盆!
      原来在这!
      “因为我物理一直不是很好所以很崇拜物理学家呢。”白惊云笑着说:“所以我的猫猫们都是伟大的物理学家哦!”
      “我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周远冬疑惑了,这不对啊,认识白惊云三年怎么连他有猫都不知道呢,还是秦越家的猫?
      什么鬼?到底是谁的猫?
      “这个啊……它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的。”白警官指了指脚下市公安局的土地:“出任务需要嘛,伽利略可不是一只普通的猫哦!”白惊云神秘地说:“他可比警犬厉害多了。”
      警犬?原来是缉毒用的吗……周远冬了然,揉了揉大猫毛茸茸的耳朵。
      “滴——”外面传来响亮的车喇叭声,跟不怕扰民似的,摁了一遍又摁了一遍,周远冬不耐地向外面看去,谁那么胆儿肥敢在市局门口那么嚣张……
      窗外夜色如墨,路灯映着街影闪闪烁烁,一个高大的人影开门下车,轻车熟路地向值班室走来。
      是秦越!他竟然把车开到市局大院里面来了!
      好嚣张!
      只见秦越裹挟着夜晚的凉风走进来,转头淡漠地对周远冬说:“走了。”
      “哦。”周远冬秒变怂狗。秦越总是冷冷的不拘言笑的样子,尽管他们都是老熟人了,周远冬对于他还是有点本能的畏惧。
      有点像小狮子对于高大雄狮的敬畏。
      “你们走吧,路上小心。”白惊云一边笑吟吟地撸着猫,一边朝着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哥俩走去,笑容逐渐放荡不羁:“我还有点正事儿要干……”
      不知道为什么,周远冬注意到白惊云的嘴角有点强撑地紧绷着。
      似乎它不应该那么翘的。
      “嗯。”秦越似乎也有点欲言又止,到底还是点了点头:“我们走了。”
      “……?”周远冬不明白气氛为何如此诡异。
      “咔哒——”时针指向九点,周远冬小心翼翼地走进一楼客厅。秦越看着他进门,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脚步急促似乎一刻不想多留。
      “我回来——了?”周远冬套着白惊云的衬衫,显得有点瘦小,原本高亢的声音见到沈沉之后瞬间低了八度。
      沈沉还穿着白天穿的西装和皮鞋,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中间,面无表情地盯着刚跨进门的周远冬。
      “沈、沈哥……”
      “你今天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沈沉的声音有点沙哑,声线很低,像是压抑着什么。
      “沈哥,我也不知道啊,是老苟他——”
      “够了!”沈沉厉喝出声,吓得周远冬一哆嗦,他第一次看见沈沉如此失态的样子。
      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凶狠中带有一丝绝望的哀伤。
      “苟经纶都说了,你不在他那。”沈沉轻飘飘地说着,在周远冬心上重重砸了一个坑。
      “你竟然去了那种地方,啊?真是长本事了!你才多大?你想毁了自己吗?”沈沉的声音压抑到颤抖,双目通红。
      我不是故意的……周远冬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说出来。
      解释又怎么样?自己能把来龙去脉都给他解释清楚吗?
      “你哥把你交给我,不是让我教你干这个的。”沈沉吸了口气,从颤抖中稍微冷静下来,但语气还是浓浓的责备。
      “你哥要是知道会怎么想?你可知道我答应过他什么?”
      “周远春是在国外,这不代表你能为所欲为。”
      “你心里难道没有杆秤吗?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还要别人提醒你吗?”
      ……我哥?你答应了他什么?
      ……是我哥把我交给你的,你是因为他才接受我的吗?
      周远冬一言不发地低着头,指甲深深切进掌心,小臂上草草处理的伤口又渗出血来。疼痛,麻木,席卷了周远冬全身,他听不清沈沉在说什么了。
      他突然想起了那个装满周远春的相册。
      是自己永远触及不到的,他们俩的过往。
      “总之你记住,没有下次。”沈沉见他低着头不说话,以为他知道错了,语气稍稍放缓:“记住这个教训,远冬,这都是为你好。”
      ……为了我好?
      ……是为了给周远春一个交代吧。
      周远冬垂着头,嘶哑地开口,声音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是为了我哥吧?”
      “什么?”沈沉皱起眉毛,觉得自己听错了。
      ……明明我是因为你,受到惊吓和折磨,也是因为你,我决定只字不提,我害怕你因为我而愧疚。
      我想保护你,尽我所能,代替你陷入泥潭,却换不来理解和关怀。
      难道我们三年的朝夕相处,都是演给另外一个人看的?
      周远冬死死咬住嘴唇,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明明是要哭出来的表情,嘴唇却裂开一个苦涩的笑:“嗬……我哥在你眼里那么好,怎么会有我这样的混蛋弟弟?”
      “怎么会?你怎么——”沈沉惊讶地睁大眼睛,俊美的脸上满是愕然。
      “我知道,我知道的。”周远冬摇摇头:“我知道我不是个好管的小孩,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你肯定早就不想要我了。”
      ……明明不是这样。周远冬明知道沈沉不会这样想,但这种自虐的快感迫使他把内心最阴暗,最令他恶心的想法肆无忌惮地说出来。
      他只是想找个机会大吼出声,把他受到的委屈,被玩弄的愤怒,羞耻,都狠狠发泄出来,在沈沉面前,在他最依赖的人面前隐晦地表达自己的苦衷。
      于是远在异国他乡的周远春无辜地成为了导火索。
      “沈沉!你要是对我不满意就早说嘛。”周远冬抬起头,泪水顺着少年不甚硬朗的侧脸线条滑落,顺着倔强绷紧的嘴角滴到地板上:“你肯定早就想让我走了。”
      “没关系的,我要是告诉他们想出国,我哥也不会不答应。”
      “以后也就不会麻烦你了。”周远冬挣扎着露出一个不算太狼狈的微笑,实际上内心抽痛地要滴血。
      ……走了也好吧,沈沉就永远不会知道这件事了。
      “我错了,沈哥,我保证,从今以后——”周远冬猛吸一口凉气,心情稍稍平复:“这种事,再也,不会发生了。”说完,他咬着牙不顾身后目瞪口呆的沈沉,“噔噔噔”径直上楼去了。
      “哎……”沈沉无奈收回自己的尔康手,叹了口气。
      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点,说的是些什么浑话。
      果然还是个小孩。
      沈沉一动不动地坐了一会,突然很想喝两杯。
      ……因为周远春吗?沈沉因为这句话思考了好长时间。他是个理性的人,对于自己感情一点一滴分析的都很到位,弄不明白的事他也会仔细琢磨清楚。
      理智告诉他,是的。
      他本就是受周远春所托才接手了这个活,毕竟周远冬当初是个扎手的麻烦,任谁都不会心甘情愿地担下这个责任吧。
      现在呢?
      沈沉端着一杯低度数果酒坐在三楼阳台,夜晚微凉的风鼓起他的衬衫,带走了一缕缕汗湿的余热,皮肤变的干燥冰凉,有点痒,让人有些困倦。
      现在,沈沉觉得周远冬已经是个各方面都很令人满意的孩子了。最起码兑现了他对周远春的诺言吧,周远冬很优秀,比所有人都优秀。
      这一点沈沉肯定是功不可没。他在这三年对周远冬的影响是根本性的,把他从一个到处惹事生非的少年犯预备役培养成一个精炼能干的得力助手,可是废了不少力气。
      说感情,肯定是有的,而且不再是因为周远春,沈沉早已经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弟弟对待了。
      所以说,他还喜欢周远春吗?
      沈沉苦笑,端着酒杯灌了一口。
      喜欢有什么用,说不定他在国外已经找好女朋友了呢。
      ……其实现在有点想他了。
      沈沉摸出手机,在手上转了两圈,想了想,还是放下了。
      算了吧,他现在估计忙着呢。还是先搞好他弟弟的事吧。
      不过远冬才十五岁呀……沈沉琢磨着,其实自己不应该那么过激的,少年好奇心重,对于没去过的地方自然是想去看看的。
      “哎呀……”沈沉对着茫茫夜色无奈地笑了,自己跟一个小孩子置什么气呢?其实自己只要跟他好好把话说清楚,他就一定会听话的。
      ……也不至于搞得那么尴尬了。这孩子现在一点睡不着觉了。
      要不跟他好好道个歉吧?沈沉认真地想。
      ……
      “哥,我手机掉河里了。”周远冬洗完澡,重新在小臂上缠好绷带,把白惊云沾血的衬衫扔在床头,打开电脑联系了他哥。
      尽管刚因为他哥【吃醋?】的事跟沈沉吵了一架,但是兄弟情谊显然不会受一点影响。
      “怎么这么不小心,”电脑那头周远春正值白天,可以看见周远春背着包赶去上课,鼻尖的汗珠闪闪发亮:“行吧,我给你打钱,自己去买。。”“好,谢谢哥。”
      周远冬处理完手机的事,躺在床上长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漏了气瘪下去陷到床铺里了,有一种不真实的安全感。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感觉不像是一个世界发生的。
      被下药,昏迷,逃离追捕,和沈沉吵架……之前从没想过的戏码,今天都安排上了。
      想到祁连,周远冬恨得咬牙切齿。这个疯子,他迟早会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还拿了我的手机和衣服。真可恶 。
      就是因为这个混蛋,我才跟沈沉吵的架。想到这,周远冬又委屈得眼眶一红,被他甩甩头强行憋了下去。
      沈哥,对不起。
      真的,很对不起。
      周远冬把脸埋到枕头里,枕皮渐渐地晕开一小块水渍。
      在这个沈沉味道的房间里哭泣,像是投入一个巨大温暖的怀抱。隐秘且安全,足够虚弱的少年在这里悄悄地抚慰他的伤口。
      窗外月色高悬,住宅区距离吵闹的商业区很远,但影影绰绰的灯火仍透着薄纱窗帘投到黑暗的房间,像是放着一场老电影。
      少年睡得安详,眼角仍有未干的泪痕。
      沈沉吹够了风,正想着要不要下楼去看看孩子,一通电话突然打了过来,急促的铃声撕裂了夜晚安谧的表皮,露出了隐藏的经络和血肉。
      来电显示:老秦他男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心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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