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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团团和小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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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佳珺不想回去,温昱给方堂玉回了个电话,说她今晚住他家里。
方堂玉叹了口气,又是谢谢又是抱歉。
温昱陪童佳珺坐在石凳上,听她说话,呢喃着像是在自言自语。
“爷爷走的时候,我没有哭,他们都说我冷血。”
“可是我真的哭不出来,我跟他没有感情,他不喜欢我,我有的时候想靠近他,他都会叫童亦萱过来,然后我也不喜欢他了。”
“爸爸和妈妈又要离婚了,其实我挺希望他们离婚的......”
童佳珺说着侧头去看温昱,眼中盈满水润,动作大一点就要溢出来,她抖着唇问:“怎么会有我这么坏的人......”
温昱的手虚揽一下又收回,最后只是摸了摸她的头,真诚地看着她,“你一点都不坏,你是这个世上最好的人。”
是大人们戴上面具,还要唾弃不善掩饰的真实。
被摸头的那一瞬间,眼泪终于颤抖着滑落,情绪有了宣泄口,便再也收不住。
至此,温昱才放了心,最终还是没忍住揽着她靠着自己的肩。
小的时候,文茵总说童佳珺比他一个男孩子还要坚强。
其实不是,她只是爱逞强,她跟自己较劲,跟所有人较劲。
温昱很庆幸,童佳珺愿意在他面前表现出不为人知的脆弱。
在我这里,你怎样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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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累了,童佳珺打着哭嗝问:“温昱,我可以叫你团团吗?”
温昱一愣,看着童佳珺泪汪汪的眼睛说不出拒绝,“好。”
“团团......”
这么喊着这两个字,好像会多一些力量。
这是童佳珺会说的第一个词语,后来成了温昱的小名,没有人教她,她偏偏学会了。
很久没人这么叫他了,乍一听心头跳了一下。
少年的耳尖在月光的照射下隐隐透着一点红,发梢还带着水汽,清爽的薄荷香气裹着晚风,在心湖里荡起一圈圈涟漪。
小狗呜咽了一声,童佳珺眨巴着眼睛问温昱:“团团,可以把它也带回去吗,我妈不让我养狗。”
温昱别过头咳了一声,“我回去问问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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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茵和温启礼一直在客厅里等着,听见门口的动静望过来,默契地什么都没有问。
温昱抱着小狗一本正经,“妈,我爸经常要出差,我又要上学,家里就你一个,我不太放心,给你找了个看家的。”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能看家似的,小狗奶声奶气地“汪了一声”。
文茵和温启礼对视了一眼,笑着说:“行行行,养着吧。”
说着上前拉着童佳珺,“童童,你饿不饿,姨给你烧点吃的。”
肚子很应景地叫了一声。
文茵笑着去给她做饭。
温启礼出完差刚回来,童佳珺有一段时间没见他了,当下有些拘谨,“叔叔,你回来了。”
他好像没看出来,摸了摸童佳珺的头,摸得童佳珺鼻子一酸,慌忙低下头。
“吃完洗个澡,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要想。”
童佳珺喉头一哽,“嗯。”
时针指过九点,温启礼背过手打算回房,拍了一下自己儿子的肩,“你小子晚上不要和妹妹抢被子。”
温昱哭笑不得看着他爸,“爸,你在说什么啊,我们俩又不一起睡。”
脑子里“叮”的一声,温启礼猛地一抬头发现,儿子已经比他高了。
上回他俩睡一张床还是上小学的时候,好像还是不久前的事。
突然就有些伤感,吸了吸鼻子,抬头望天花板。
温昱嘴角抽了抽,“爸,你怎么了?”
温启礼摆摆手,很惆怅,“原来,我都这么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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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童佳珺站在温昱的房门口和他打商量,“团团,我晚上能抱着小白睡觉吗?”
小白是十岁那年,童佳珺攒了小半年零花钱,买了送给温昱的大熊玩偶。
温昱太阳穴跳了一下,“可以,但是你刚刚抱了狗,洗完澡才可以碰它。”
童佳珺笑盈盈的,“团团,我们给小狗取个名字吧。”
那边在柜子里翻被子的动作不停,不假思索,“黄色的,就叫小黄吧。”
“......”
按颜色取名字这毛病看样子是改不了了。
要不是怕扰民,童佳珺还想让温昱弹吉他给她听。
就像从前许多温暖的午后,少年笼着微光撩拨琴弦,低吟浅唱,映在眼里,留在梦里。
童佳珺跟在温昱后面一口一声“团团”,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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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佳珺关于家的美好记忆,大多是在温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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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温昱发育得晚,像个奶团子,声音软软糯糯的。童佳珺仗着自己高半个头,没少蹂躏他,又是揉头发又是捏脸蛋的。
他的脸上好像有个开关,捏一下会笑弯了眼。
方堂玉生意一直很忙,顾不上她,就拜托文茵带着她。
会爬的时候,学走路的时候,童佳珺围着温昱,团团长团团短的。
人家都说,文茵养了两个孩子。
童佳珺那会儿还是个小光头,温昱比她大三个月,指着她喊弟弟,文茵一遍遍地纠正是妹妹,直到她头发长长了,扎起两个朝天辫,温昱才肯改口。
为了让她喊哥哥,温昱没少花过心思,结果糖吃了,小花收了,游戏输了........童佳珺还是叫他团团。
不过还是有一段时间,童佳珺肯喊他哥哥的。
那时候他两刚上一年级,有一天班里一个小男生扯她小辫子,温昱挺直了小身板还比那个男生小一圈,冲上去护着童佳珺,却被人一把推翻在地。
童佳珺坐在地上哭着喊着不许欺负我哥哥,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大概是觉得有哥哥保护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童佳珺连着喊了温昱一个多星期的哥哥。
后来,她看到别人的哥哥又高又酷,又瞧不上温昱这个还没她高的小哥哥了。
后来的后来,等到温昱长得比童佳珺高了,他说什么也不让她叫他团团。
她那时候一时改不过来,不小心叫错了,他能不理人好几天,问他为什么,总是笑而不语。
童佳珺喊不出哥哥,也不能接受温昱不理自己。
起小名的人不能叫他团团,那么任何人都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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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晚风与月色低语,望着望着思绪就变得绵长。
“团团,晚安。”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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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黄的疫苗针还没打完,暂时还不能洗澡。
脏兮兮的要往温昱身上凑,偏偏只认他一个人,去哪它都要跟着。
温昱出了名的有洁癖,嫌弃死了,让他妈妈赶紧拖走。
文茵笑得乐不可支,开玩笑要送走,他又连忙伸手抱回来。
那不行,他答应了童佳珺要养着,就得好好养着。
小黄蹭着温昱的腿,尾巴摇得乐颠颠,温昱深呼吸,一遍遍跟自己说,没关系没关系,再忍忍,它不能洗澡,我还不能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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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科班的男生不多,总有几个特点鲜明的。
其中一个肖御风,人称“小灵通”。
肖御风和童佳珺他们几个以前都是高一三班的,高一一和他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下了课,两人一人捧着一把瓜子开起了茶话会。
“哎,通哥,这开学了你这业务咋还没发展起来啊?”高一一抖着腿,心里像住了台缝纫机。
肖御风放下二郎腿,神神秘秘地凑过来,“我正要和你们说呢。”
“今年的高一三班有个童亦萱,长得那叫盘靓条顺,好家伙,隔着三栋楼愣是每天都风雨无阻给温昱,就是我们以前班长,送早餐,还放狠话要在一个月内追到他。”
八卦听到自家头上,童佳珺感觉不太好。
铅笔芯断了一截,在纸上刻下一道印子。
温昱没有和她提过这件事。
高一一有些尴尬地张了张嘴,看了一眼童佳珺,安抚性地拍拍她,“害!我以为什么事呢,追温昱的人多了去了,你看哪个成功了。”
拍了肖御风一巴掌转移话题,“通哥,你这瓜不好吃,换一个。”
瓜子刚开了壳,肖御风一转头对上窗外班主任凛冽的眼刀,拔腿就要跑,“老衲掐指一算,王母娘娘今天心情不太好。”
班主任兼历史老师姓王,人送外号“王母娘娘”。
高一一翻了个白眼,“她哪天心情好......”
话没说完,王母娘娘的嗓门雷霆万钧,“肖御风你往哪儿跑,高一一,你俩又让我抓到嗑瓜子,现在,立刻马上,一人给我买一斤瓜子,上课就给我站外面,嗑不完不准进来!”
肖御风和高一一对视一眼,还有这种好事儿?
里面在上课,外面两人就站着唠嗑。高一一捣了捣肖御风,打探敌情。
“哎,通哥,那个叫童亦萱的长得很好看吗?”
肖御风皱着眉头嗑瓜子,回答的敷衍,“也就一般般,还没你好看。”
“那就好,那就好。”
“通哥,我嗑得有点渴,你渴不渴?”
老师突然从里面探出颗头,幽幽地来了句,“我那有水,给你倒一杯。”
高一一刚想说谢谢,一回头差点没跳起来,缩着脖子干巴巴地笑,“还是不麻烦老师了,老师讲课怪辛苦的,我给您倒。”
老师瞪了他们一眼,“聊的挺开心啊,赶紧给我滚进来!”
站在讲台边上也不安分,高一一和童佳珺做鬼脸,童佳珺回了神忍不住笑出来。
趁着老师没发现高一一赶紧低下头,耳朵却一直竖着。
听到老师说错了一个年份,立马抬起头来指正。
老师瞥了她一眼,端起茶杯来故意慢悠悠地喝给她看,“我那是故意说错了,看样子你听的挺认真,回去坐着吧,肖御风继续站着。”
得了大赦,脚底抹油。
好气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