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生尘》绮白

11、第 11 章

　　还是迟了。枝儿行到山腰处，天色已明，她远远望见了赵军的旗帜和军阵拉成了长长的一道战线。在这道战线上，秦军的队列和旗帜像三枚棺材钉，一枚从中截断了赵军主力和后续部队的南北联系，还有两枚钉在小东仓河一线的赵军粮道上。
　　她已经从沿路的秦军败逃散兵那里得知了大概。
　　在她行刺王齕的次日，赵括就派将攻秦，秦将败走，他亲自兵追出了二十里，才发现中了秦军的诱敌之计。秦军兵分三路，分别切断了赵军后援部队前进的路线和赵军粮道。
　　这样的谋略远没有达到神鬼莫测的程度，连赵括也想得出的。只是他自出道以来，担任的向来是其父的谋士的角色，善谋少断。他能在沙盘上悠然推演两军攻守变换，可是临阵对敌又是另外一番光景，当胜利悬在头顶那么接近的时候，他脑海中的沙盘被冲动打翻，什么也看不到了。
　　赵军没有败，但是败迹已显。新扎下的营地士兵们垂下了头，她穿着从死去的士兵身上扒下来的军衣，低头走进去，没有人阻拦。
　　赵括在帐中看着军报。秦昭王亲自驾临太行山南，凡十五岁以上的男子一律征集入伍。他亲领这支部队奔赴长平，完成了最后的包围。
　　枝儿上前，把刺杀王齕当日在秦军主帐中见到的白须老者形容了一遍。
　　赵括放下竹简，半晌才淡淡道：“秦国的武安君早就来了。白起果然早就到了。”他脸上并无吃惊的神色，只是用修长的手指抚摸竹简，似在怀念邯郸的那张琴。
　　枝儿看着他有些发愣道：“赵大人，你是早就知道的？那么当初外面那些关于你的定能克秦的传言又是怎么回事呢？是秦国奸细散布出来的谣言吗？”她终于聪明了一回，只是有些晚。
　　早在上殿请命的时候，他就对赵王说过：“秦若使武安君白起为将，我兴许要思量一下；眼下这个王齕，之于我，不足道也。”既然他早知道传言是圈套，白起定会出现，又为什么要豪情万丈地来，自已钻进这个不知生死的局里。
　　赵括伸出手，用前所未有的温柔为枝儿整理了被山风吹乱的头发，说“刀兵之事，你现在还不懂。”他想起了娇柔的钰公主，当年他拒绝公主下嫁的时候，公主就是枝儿如今的年纪。她从13岁起，就开始嚷着要嫁给他，喊了许多年，逼着父王开口对赵家提。这只是一种崇拜，就像她对自己父王的崇拜。而赵括也只是把她当作一个孩子哄着。当年还是气盛，竟然敢公然拒绝，折损了王室的面子。如果是现在，也许他会默然地接受下来，尽力照料公主也就是了。
　　他想了想又对枝儿补充道：“世上有些事情，明知是个死局，也要去解。不为是没有尽力，如果是不能，就不会有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