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妖精》吴二先生

2、第二章 道观，少年（二） 第二章

　　第二章
　　邋遢老头子是第二个收养夏小白的人，他姓宁，至于真实名字叫什么，小白也不知道，只知道人们爱叫他宁疯子。
　　宁疯子住在离青城山不远的灵溪镇，在镇上口碑并不好，总是蹭吃蹭喝的，出了名的泼皮无赖。以前是一个人蹭吃蹭喝，后来把夏小白领回去后就带他一起蹭。
　　镇上的人们虽然对宁疯子嗤之以鼻，却都很喜欢夏小白，甚至怕小白跟着宁疯子受委屈，好几次要把他接到自己家里养，可无奈那老疯子死活不同意，最后也只好纷纷作罢。只是每过些日子就给孩子送些吃的穿的，而宁疯子也正好借此沾个光。
　　宁疯子让夏小白叫他师傅，可到现在也只教过小白一套无名的拳法，每天早晚练习，有益强身健体。
　　时值黄昏，火红色的晚霞把整个青城观也染的通红，那只吃了夏小白半个馒头的小妖精已经重新变成鸟儿飞走了，前来朝拜的人群也陆续往山下赶，这座屹立在古山之巅的小小道观一下冷清了许多。
　　后边的院子仍然只有清瘦少年一个人，他坐在种着青松的石台上，神色安详，静静望着天边的晚霞发呆。
　　他很喜欢看这样的晚霞，火红中掺杂着些许金黄，就像是凤凰展开它的双翼，尽情的绕着落日舞蹈。
　　他忽然想起了以前在灵溪镇的时候有个小女孩曾对他说过，南疆有个地方，落日晚霞堪称一绝，长大后一定要带他一起去看看。
　　可是后来没多久，那个要带他一起去南疆看晚霞的女孩就搬家了，再也没有从他的生命中出现过。
　　日落西山，晚霞消逝，观里的老钟如约而至的响了起来，夏小白摘下别在腰间的拨浪鼓，轻轻放在石台上，然后走到院落正中央，开始练拳。
　　这套拳法夏小白曾见宁疯子练过数遍，每一遍都如涛涛江海，有摧枯拉巧之势。可到了自己手里就差极了火候，小白想也许是基本功不扎实的缘故，于是每晚睡前还会再练几遍静桩功。
　　一套拳法练下来，少年的额头上已经冒起了细微的汗珠，完成最后的收功架势后，夏小白心满意足地用手背抹了抹额头，重新将那个破旧的有些褪色的拨浪鼓别在腰间，走出院落。
　　现在是晚饭时间，夏小白洗完手来到了观里的食堂，食堂很大，北边的角上坐满了像夏小白这个年纪的孩子，那里悬挂着一台破旧的老式电视机，每晚都会播放从国外传过来的动画片。
　　夏小白踮起脚间朝孩子群中望了望，里面正播放着名为圣斗士星矢的动画片。少年明亮的眼睛清澈如许，带着些羡慕与渴望。
　　如此反复垫脚数次，少年终是去拿了托盘前去盛饭。
　　三两白米饭，一盘青菜，一碟红烧肉。
　　夏小白在无人的角落坐下，低头吃饭，先是两口米饭，一口青菜，一口白肉。然后是三口米饭，一口青菜，一口白肉。
　　吃到最后，少年似乎想起了什么，便不再把筷子伸向青菜和红烧肉，只吃米饭。
　　吃完米饭后少年找了个袋子将青菜和红烧肉分开装在一起，然后将托盘放在该放的位置，起步离开。
　　“呦！这不是小哑巴吗？”一个人影如山般挡在少年面前。
　　夏小白抬起头，看到高高壮壮的孩子带着戏谑的笑意正立在门前。
　　“小师兄好。”夏小白说，将手里拿的袋子藏在了身后。
　　高壮孩子慧眼识珠，一把抓住夏小白的手臂举了起来，看清里面的东西后有些嫌弃的皱了皱眉头，随口说了句“乡巴佬”，便大摇大摆地向着北边角上的孩子群走了过去。
　　一阵恭维声响起，孩子们纷纷给那高壮孩子让座位。夏小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道袍，刚刚从袋子里飞溅出来的油渍沾了上去，十分显眼。
　　“那家伙这么嚣张，真不知道掌门怎么会把他留在观里。”有人在旁边说话。
　　夏小白抬起头，看见一个长相秀气的少年斜靠在门框上。
　　秀气少年递给夏小白一条洁白的手帕，“擦擦吧。”
　　夏小白接过手帕，说了句，“谢谢。”
　　秀气少年叫张恒，是青城观七真人之一张春生的儿子。跟夏小白不一样的是，张恒是青城观的“原住民”。跟夏小白一样的是，张恒也经常独来独往，不与他人为伍。
　　回到房间时窗外已是星河泛滥，院子有几位师兄匆匆忙忙的走过去。夏小白将带回来饭菜装进银色的保温桶里，放在木桌靠墙的角上，看了会儿皓月星辰，然后开始练静桩功。
　　静桩功分为站桩和走桩，讲究以意领气，以气运身，外静内动。这功夫夏小白练了七年，现在每每练起，小腹处总有些火热。
　　夏小白刚做好起势动作，屋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便轻皱了下眉头，收势去开门。
　　打开那扇黑色的木门，走进一个穿青灰道袍的秀气少年，带着一股莫名的香气。
　　是张恒。
　　“有事吗？”夏小白还是比较待见这个秀气少年的，因为他从没欺负过他，因为他今天还向他递了手帕。
　　“他们都叫你小哑巴是吧？”张恒笑着绕过夏小白走进有些狭窄却十分整洁的屋里。
　　看夏小白不答话，张恒又说道：“你把剩下饭菜带回来，是要当夜宵吗？”
　　夏小白关好门，下意识嗅了嗅鼻子，说道：“是给一个朋友留的。”
　　“这样啊。”张恒在少年整洁的屋里环绕一周，然后自顾自地坐在了夏小白的床上，说：“我看你朋友不多的。”
　　“是不太多。”夏小白垂下眼帘，远处的星辰仿佛也瞬间黯然无光。
　　秀气少年摇头晃脑，最后一脸正色地说道：“算我一个！”
　　夏小白眨了眨那双清澈似水的眼睛，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他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算我一个！”张恒拉长音调，一字一句地说道。
　　清瘦白净的少年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了一下，在确定这不是假象后，随即点头应道：“好啊。”
　　似乎觉得一句好啊显得有些轻率，少年便又加了一句，“谢谢你。”
　　张恒双手撑在少年平坦的床单上，笑问道：“不应该请我这个新朋友喝杯茶吗？”
　　“好。”夏小白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立即转身去给张恒倒茶水。
　　洗杯，烫壶，高冲，敬茶，少年步如清风，一气呵成。
　　张恒接过白瓷杯，放在嘴角轻泯了一口，然后满足的抬起头哈了口白气。
　　“好了，我要走了。”张恒站起身子，整了整道袍，对着夏小白挤了挤眼睛，“记住哦，我们是朋友，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朋友。”
　　夏小白重重地点点头，“记住了！”
　　送走新朋友，夏小白再观窗外星月，忽然觉得这幅众星捧月的画卷尤为惊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