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似幻，终相守。》贞子爬树

3、如梦（三）

　　姜从霜的家住在离公司很远的一所老旧的小区里。

　　自从姜从霜的父母在她五岁时出车祸意外去世后，姜从霜就跟着姥姥寄住在姨妈家里，姨妈家是单位分的房子，八十七平的两室一厅，一开始姜从霜跟姥姥和姨妈家的女儿淑慧住一间，姨妈和姨夫住另外一间。

　　随着淑慧和姜从霜一天天的长大再一起住多少有些不便，再加上家里的房子实在太差，姜从霜的姨妈和姥姥咬了咬牙，决定装修房子，客厅被缩小，原来两室一厅的房子打上了隔板改成了三室一厅，挤是挤了点，但好歹算是满意，姜从霜原来和姥姥住一间，后来姨夫被单位裁员又找了份出海跟船的工作，一年倒有八个月是不在家的，姥姥也就搬去和姨妈一起住，倒是便宜了姜从霜。

　　姜从霜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她拿出钥匙开门进屋，姨妈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看见她回来，问道，“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姜从霜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半了。

　　她把东西放在玄关，从鞋柜里找出自己的拖鞋换上，拿起东西向厨房走去，顺嘴说道：“烨文今天给我打电话了，他说等会儿过来看看美佳，我下班就去了趟超市，买了点东西，所以回来晚了。”

　　听说赵烨文一会儿要过来，本来好好坐在沙发上的姨妈“噌”的一声站起来，追着姜从霜来到厨房，边走边嘴里连珠炮似的说：“真难得他还记得有美佳这个女儿，孩子生病他都不管，现在来干什么，一个月都见不着几回，比总统还忙。”

　　姜从霜沉默的听着，她是知道姨妈的脾气的，这个时候不需要姜从霜说什么，只要听姨妈抱怨就好，姜从霜知道，姨妈再怎么抱怨都是为了自己，姨妈是很疼爱她的。

　　见姜从霜不说话，姨妈更是火大：“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姓赵的到底怎么打算的，你倒是说说啊，孩子都这么大了，你们到底什么时候结婚啊？你的性子不要总是这么软，别总听他的啊，你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美佳想想啊，她现在还没上户口呢，到底怎么样得有个定论。”姨妈越说越心急，见姜从霜还是这个不温不火的样子更加生气了，跺了跺脚：“今天晚上我就问他，再怎么样也得把你们的事儿定下，今年怎么着都得结婚了!”

　　姜从霜见姨妈是真的急了，刚想出言安抚，厨房的门就被拉开了，姥姥走了进来表情严肃地对姨妈说道：“你问什么？孩子的事儿她心里有数，你什么都别问。”

　　姨妈呼呼直喘叫道：“妈！”

　　姥姥摆了摆手，“行了，我知道了，别说了，准备一下，去叫淑慧出来吃饭吧。”

　　姨妈气的一句话说不出来，转身就走。

　　姜从霜看着自己面容慈祥，头发花白的姥姥，为着她没有父母，怕她伤心，姥姥几乎给了她双倍的爱，支持她的每个决定，把她护在身后，是姥姥把她捧在手心托起她全部的人生。

　　姜从霜眼眶微红，她伸手抱住姥姥：“您怎么这么晚还没吃饭呢？以后别等我了，我回来晚了自己会去厨房找吃的。”

　　姥姥拍了拍姜从霜的后背又轻柔地抚了抚：“午饭吃的多了一些，所以不太饿，也没什么胃口，就等你一起吃，人多吃饭香一点。”

　　姜从霜揉了揉眼睛，放开姥姥笑道：“那正好，我去超市看着鲈鱼还算新鲜就买了一条回来给你们尝尝，我再做个清蒸鲈鱼，放点香醋，清清淡淡的你们肯定爱吃。”

　　姥姥看看她红红的眼睛，心里一酸，嘴上笑道：“好啊，让姥姥尝尝囡囡的手艺。”

　　姜从霜答应一声，就开始利落的做起鱼，姜从霜边做鱼边问道：“美佳呢？”

　　姥姥说：“她早就吃过饭了，本来吵着说要等妈妈回来一起吃的，但禁不住小肚子饿了，就让她先吃了，刚刚洗过澡，淑慧正在陪她玩儿呢。”

　　姜从霜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别的饭菜早做好了在锅里煨着，姜从霜做好了鱼，把饭菜摆好，招呼姨妈和姥姥来吃饭。

　　姨妈气哼哼的拿起碗，看情况是还没消气，姥姥给姜从霜夹了一筷子鱼，淑慧瞅一眼自己母上大人的脸色，也不敢说话，脖子一缩安安静静的吃饭。

　　正吃饭门铃响起，这个时候不会有别人过来，应该是赵烨文，姜从霜放下碗，站起身说道：“是烨文，我去开吧。”就朝门口走去。

　　开了门，果然是一身西装，疲态尽显的赵烨文，姜从霜见到赵烨文自是开心，接过他手中的公文包，又在鞋柜里拿出他的拖鞋，站在一旁，等着他换好鞋。

　　屋里的美佳听见门口的动静，哒哒哒地跑出来，看见赵烨文惊喜的小嘴窝成一个“喔”，大叫着：“爸爸爸爸。”扭着自己圆圆的小身体跑过来，直往赵烨文的怀里钻。

　　赵烨文抱起美佳，在她柔嫩的小脸上连连亲了几下，笑道：“美佳乖没乖，想没想爸爸？”

　　美佳被他的胡茬扎的痒痒，在赵烨文的怀里哈哈笑着躲：“美佳超级乖，想，想爸爸！”说着也亲了赵烨文几下。

　　姨妈瞅着父女俩开心的玩闹，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真不容易啊，还知道这个家门从哪边开，还记得有美佳…”

　　“嘶，行了。”姨妈话没说完就被姥姥打断了，姨妈更是不爽，愤愤的瞪了一眼赵烨文。

　　赵烨文抱着美佳给姥姥鞠了个躬，姥姥点点头，“吃饭了吗？”

　　赵烨文答道：“在外面跟客户吃过了。”

　　姥姥：“嗯，霜霜买了你爱吃的菜，饿了让她给你做。把美佳给淑慧抱着吧，今晚美佳和我睡，你跟霜霜进屋去洗洗，早点休息吧。”

　　赵烨文确实有些累，也没推辞，嘴里应道：“好的姥姥，那我就去了。”

　　姥姥点点头：“去吧。”随后端起饭碗继续吃饭。

　　进了房间，姜从霜才有空闲好好打量他，她见赵烨文脸色很不好，眼底有明显的乌青，胡茬也很重，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看他这个样子，姜从霜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身为他找换洗的衣服，让他去洗澡。

　　姜从霜把床铺好，拿起一本书看，躺在床上等赵烨文洗好澡出来。

　　赵烨文洗的很快，不一会儿就从浴室出来了，他脖子上挂着毛巾，边走边檫他还在滴水的头发，他很不耐烦，只粗略檫了几下，就把毛巾甩到一边去，看也没看姜从霜一眼，走过去把灯关掉，走到床边寻了个离姜从霜最远的距离背对着她躺下。

　　姜从霜看着还能睡下一个人的距离，心里微微发凉，原来不是自己胡思乱想，是赵烨文真的对自己冷淡了。可是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淡了，她竟然没有发觉，在一起八年了，姜从霜很了解赵烨文的性子，他是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脾气也很不好，因为家庭条件差，他有些自卑，所以更加努力想要得到别人的认可。

　　虽然赵烨文平时话也不多，但也不至于像今天这样，从他这个家门开始就一句话没对她说过，甚至不愿意用正眼看她，看了看眼下的情景，姜从霜心里沉了沉，是工作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姜从霜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个什么所以然，倒是脖子一个姿势太久有些酸疼，姜从霜动了动脖子，想要翻个身。

　　本来背对着她的人像长了眼睛一样，大声呵斥她：“别靠近我。”

　　姜从霜怔住，一时无言。

　　像是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赵烨文的身子微微有些发僵。

　　姜从霜盯着赵烨文的背，“我没想要靠近你，我只是想翻个身。”

　　“知道了。”赵烨文掀起被子，拿起床头的烟，把窗户打开，点上了烟。

　　烟头的火光忽明忽暗，他的脸一半在阴影处，看不清表情，但是姜从霜还是感觉到了赵烨文的焦躁，他似乎遇见了很大的难题，需要他痛苦的抉择，忽明忽暗的火光，像是要把他带入地狱的深渊。

　　姜从霜忽然就很想知道，他今天到底想跟自己说什么。

　　很快地，一支烟就抽没了，赵烨文就着还没灭掉的烟又接上了一支，这次他没抽，只是夹在手指间，手指放在膝盖上，没夹烟的手指敲打着膝盖，烟一寸一寸的变成烟灰，赵烨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把烟狠狠的捻进了烟灰缸。

　　扭过头盯着姜从霜，姜从霜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她不懂的复杂情绪。

　　姜从霜无力探究，只深深的回望赵烨文。

　　赵烨文的嘴唇颤抖，不只是嘴唇，也许他浑身都在颤抖。

　　这是怎么了？姜从霜诧异。

　　赵烨文深吸了一口气，动了动嘴唇，：“姜从霜，我们…”

　　刺耳的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赵烨文的话，赵烨文一下子放松下来，连忙去拿手机，但由于刚才太紧张，他的手是抖的，一时之间拿不稳手机，手机掉在地上，姜从霜帮忙去捡。

　　赵烨文大吼：“别碰我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