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来客》喀喀喀咬不下

2、寻——不寻

　　程怀玉大概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变成什么玩意的宿主吧？她的躯壳还是很合我的心意的，动起来很灵活，有力不像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生。我每天起床的时候都会仔细地观察她身上的细节。在浴室洗澡的镜子前边，水汽氤氲刚退一点，恰好留出一片位置照出人影。
　　其实，她真的长得挺标志的，我很喜欢的这种干净气质。也许我在披着她走出去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回头率，她的皮囊并不惊艳，但是那又怎么样，我可以接受嗑她的颜就够了。
　　镜子里的女孩，如果她还尚且存有意识，不知道会不会因为我这样赤裸裸的注视，而害臊呢？我双手轻轻摩挲着脸颊。抚摸过一颗泪痣镶在左眼外侧，交集到额顶美人尖。
　　这个时候的我，自然而然地会想要回忆我过去的模样。奇怪的是，我对我自己的过去的遗忘程度竟然夸张到忘记我的长相。我有时候还挺遗憾的，我明明是一个曾经独立的存在，可是如今所掌握的一切都不过是别人的，我没有任何可以坦率直白的自豪的东西。除了我的个性以外，我已经一无所有。
　　一无所属于我的东西。

　　雨下了一整晚。我从沙发上起来的时候天还没光，雨声仍然淅淅沥沥，不过比起昨天晚上倒是小下去不少，听起来温柔许多。
　　等我从浴室洗完澡出来，天已经转为微亮，落地窗边可以看到照到对面大楼的晨曦。不知道与什么时候停的。原来还是嘈杂的世界已经被只有几声鸟鸣的幽静替代。
　　刚开始的时候，我对日常的生活技巧一窍不通。好在我的寄宿家庭从头开始给我无微不至的悉心帮助，我才渐渐开始调整到和普通地球人无异。
　　现在，冰箱里拿出切好的培根肉片和2枚鸡蛋，我开了火。叶知秋在走之前给我准备好的食材，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各种注意事项。
　　在食物加热的过程中飘散出来的香味勾动程怀玉本人不由自主地咽口水。同样是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我根本就没有进食的的概念，直到宿主本人的生理反应给了我超级不适的感受。
　　培根肉加煎鸡蛋被乘出来放在事先准备好的大盘子里，红褐色和焦黄以及蛋白的混色让人食欲大增，这道食物，是叶知秋亲手教我制作的。
　　他还带我一起看了那一部电影：《哈尔的移动城堡》，我对那种童话故事一般的情节本不想做出太大的反应，但事实是我一直都忘不了其中的一些镜头。尤其是在那个可以从不同出口来到不同地点的奇怪设定，总让我联系到我自己。
　　实际上，过了好多年，我都没有那么渴望了解更多的细节关于我的奥斯陆和我的奇怪的穿越了。那些事情自然都被更重要的人和更重要的事情取代了。
　　吃完早饭收拾好东西，我就要去通勤上班了。7点。
　　关于地球生物的社会性适应阶段，我从零基础一路变成老油条。进化论还在流行，我纯粹顺应所谓时代的潮流。
　　看到地铁站拥挤的人潮，我再一次向这种不怎么有尊严的状态屈服了。程怀玉，作为人，是不是必须要为一些事情，而接受在毫无个性完全公共的空间里被推挤被压迫的惨淡现实呢？
　　你会为现在的自己而难堪吗？
　　我看过她的笔记，这上面写的东西是让人感到振奋的许多预设，她心思极其缜密，把未来五年的计划全部列出来，有些甚至已经打了勾示意已经完成。我为她不能亲自去完成这些愿望而感到惋惜。作为外来人员，原本适应这里的生活已经实属不易，我真的做不到事无巨细按照那些标准宏图大展。
　　我只想着现在尽力让自己独立起来，去回馈给那些一直都在我身边予以鼓励的人。

　　在和叶知秋定终身这样的大事发生之前，我在M国漂泊了好几年。毕竟即使寄宿家庭给我再多的关爱，我终究只是做个寄居的，我的家乡，我的亲人都在奥斯陆，而程怀玉的，则在C国。
　　在她出事之后休息有段时间，寄宿家庭的妈妈就一直跟程怀玉家里人保持联系。有一天，我接过了那个跨国的电话。
　　线的一段是一个很好听的男声。
　　“你好吗？”
　　我被这个声音吸引了，我很久没回过神。直到很久，他又再次出声：“喂？”
　　“嗯！”我赶紧快速地答应。
　　“怀玉，我，……好好照顾你自己，下个月我就过来见你。”他在电话线那边沉吟着说。我却还不知道他的姓名。我感到有点慌张，我怎么也得先了解一下吧，但是直接问肯定会引起怀疑。我就开始信口胡说：“啊啊？这里信号不大好了呀？有什么事情你先发在邮箱里面好嘛？”我在程怀玉的笔记本电脑里面看到过那个一闪一闪的邮箱，点进去看到过，基本上的联系人都有备注，那么应该可以从他发过来的邮件里面看到他的邮箱名字。起码，我先知道他的名字吧。
　　“……”我有点害怕他拒绝并问我为什么，但是好在他没有，而是说，“好吧。那我先挂了。”我呆呆地握着手中已经变成忙音的电话，心想着刚才措辞中可能出现的问题。本能的我不想把程怀玉并非原本的她这种事告诉给对方，这种情况一定非常的让人害怕吧，我担心人类太脆弱，也惶恐他们太小气，万一知道我鸠占鹊巢，就给我玉石俱焚的一报。
　　但是，那个声音温温柔柔，有一种牛奶一般的感觉。让我很想见一见。邮箱里面突然刷地飞进一封新邮件，发件人赫然可见一个名字——叶知秋！
　　我当时以为这是程怀玉的什么亲人。但是我翻阅了一下之前程怀玉和他的所有邮箱通信，我发现，这俩人应该本就是小情侣吧。程怀玉这个人，好像还是挺喜欢邮箱的嘛，她每一封信都是不一样的信纸背景。
　　很珍视每一次通信，让叶知秋觉得这只是她一如往常地爱好而已，稀松平常，放下警惕。
　　我松了一口气，真是大吉大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