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序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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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拥抱无比温热，像是风餐露宿了许久的人忽然被涌动的热流包裹起来，被冻僵的手脚渐渐回暖。但由于孟锦渊卧坐在床，耳侧只能恰好够到霍安源心口的位置，能听见对方心跳切切实实的砰动。霍安源愣了一下，大约是没想到孟锦渊会这么主动，缓缓抬起手来，温柔地抚在他脑后翘起的头发上。
“卧槽你们这对狗男男，旁边儿还有人呢！你们看见我了吗？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在单身狗面前秀恩爱？！”
“哥！”段朗月一惊。“你咋这么快就来了？”
孟锦渊眉毛一跳，才见不知何时赶到的段朗天叉着腰，一脸的义愤填膺。霍安源头也没回，抄起家伙就朝他飞了过去：“你不是单身狗，你是只竹鼠。”
“不是……我到现在也没弄明白，我怎么就成竹鼠了？就因为我喜欢吃的东西都是竹鼠爱吃的？那兔子还吃胡萝卜呢！熊猫还吃竹子呢！为什么我偏偏得是竹鼠啊？”段朗天躲避不及，被砸中了后脑勺，痛心疾首地控诉道：“我靠！这他妈居然还是我当初送你的书！霍安源！我单方面宣布我们十几年的友情破裂了！从今天起你就不再是我的亲兄弟了！”
“哥你能不能小点儿声！别打扰人家休息！”段朗月劝诫道。
“本来也不是。”霍安源嘴角讥诮，冲他微微一笑。
段朗天瞪了他足足两秒，久久说不出话来，丢下一路扛上楼的一堆水果，被气跑了。
“哎呀都多大人了还耍小孩子脾气，没事没事，我去找他！”段朗月见状，跟霍安源赔笑两句，赶紧出门追她哥去了。
孟锦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姿势会给对方带来不便，小心翼翼地松了松手，但眼睛还一直盯着霍安源的脸瞧。霍安源收起对段朗天的横眉冷目，端起碗来摆到他面前：“想不想喝？”
孟锦渊虽然没什么胃口，但依然点点头，眼皮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那目光中不仅有眷恋，更有深重而浓烈的思念，如同星火燎原，一点即着。
霍安源那一肚子想说的话被暂时压制了回去，只是低头将掉下来的西服袖子又往上卷了卷，盛起一勺小米粥吹了吹，仔细地送到他嘴边。
咚咚咚。
霍安源转头看了一眼门口，喊道：“请进。”
“杨哥？”孟锦渊面冲病房大门，抬眼便看见杨逸楠推门走了进来。
“哎，小孟，身体怎么样了？”杨逸楠跟霍安源交换了一下眼色，也没注意自己来得是不是时候，拉开一把空置的椅子坐了下来。
其实就算不问他也看得出来。孟锦渊半躺在病床之中，脸色苍白羸弱，薄薄的嘴唇血色尽失，精神明显不振，若非霍安源在此，恐怕是连抬手的力气也使不出来。不过做完手术才七个小时就能醒过来，说明孟锦渊原本的身体素质还是非常良好的。霍安源沉默片刻，替他道：“盲管伤，受损部分为右侧胸腔，情况不算太糟，大夫的意思是继续静养，观察情况。”
杨逸楠点点头，原本想从口袋里摸盒烟出来，忽然想到这是病房，硬生生地止住了动作：“你这手......”
“没事，这是昨天自卫的时候被刀划破的，不碍事。”霍安源攥了攥手上缠绕的纱布，刻意把出血的那侧隐在了下方。
杨逸楠伸手递给他一瓶药，答道：“我过来是还有件事想告诉你们——昨晚的行凶者死了。”
孟锦渊瞳孔微缩，连带着霍安源也喉咙一梗，半晌没反应过来：“死了？”
“准确说来，是死了一个。”杨逸楠轻轻呼了口气，染得他眸底表现的情绪意欲不明。“你之前的猜测也许是对的，那两个罪犯的目标恐怕不是章璐。”
七小时前，凌晨4：32分。
市公安局的在职人员，尤其是刑侦队里的外勤，作息规律一向都非常混乱，久而久之就练成了彻夜不眠的非人技能。信云律所门口昨夜的持刀枪击案虽然没有造成命案，但毕竟连伤三人，孟锦渊更是在死亡边陲上摇摇欲坠，刑侦三队的重心自然就凝结在了这上面。叶青恬昨晚难得不加班，原本想去找那位被她晾了三个月的驾校司机练练车；结果被昏君杨氏一个电话招了回来，半夜才拖着一派疲惫站起身来，打算到隔壁茶水间盛一杯咖啡提提神。
“我靠，咖啡机怎么又坏了，杨队这买的到底是什么破牌子？”叶青恬忍住上手破坏公共设施的冲动，愤愤转身走了出来。
“小叶总，嘟囔什么呢？谁又惹你了？”她扭头没看见路，险些跟迎面进来的人撞个正着。
“哎，晓副？你还没回去呢？”叶青恬吓了一跳。
“回去？早着呢，才四点多，天都还没亮。抓来的那个人可能是被他哥的死给吓着了，现在说话前后颠倒，一点逻辑也没有。我出来倒点咖啡提神，回去接着跟他斗争。”任晓容貌端正，眼眶下方的黑眼圈尤为显著，按了半天才发现咖啡机上的按键没有任何反应。
“坏了。”叶青恬咂了咂嘴，“我严重怀疑杨昏君克扣公款，从二手摊上随便淘来一个玩意儿糊弄我们。”
“这话你敢当着他面儿说？”任晓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叶青恬讪讪地干笑两声，“晓副你会保密吧？”
办公区南侧，嫌疑犯审讯间。
“你不要转移话题！我问你什么就照实答！扯什么死不死的！”任宇猛地一拍桌子，把对面的男人震得吓了一跳，“你那把枪到底怎么来的？”
“我真不知道！”男人哭丧着脸，腕间的手铐被拽得哗哗作响，一不留神还伸腿蹬翻了桌前的椅子，“警官您可别不信，这真是要出人命的！我哥已经死了！下一个不知道就轮到谁了！”
任宇跟任晓虽然是亲兄弟，但长相风格完全不像。任宇的眉眼神态没那么正气凛然，反而有些桀骜随性的意味，是那种“看不顺眼就要抄板砖拍你”的混混气质，一看就不好驾驭。他听见敲门声，转身走了出去，神色如常道：“晓副，小叶总，你们来了。”
叶青恬轻咳了一声，透过单向玻璃看了屋里一眼：“小宇，这是什么情况？”
“这是昨夜的开枪者，叫谢研，今年二十三。”任宇也扭头看了后面一眼，见那男人的脸上还是惊恐无比，神经质般地抠着那对金属手铐。“死者已经确认身份，是他大哥，叫谢秦，只比他大两岁。两人目前在信扬区定居，也在同一家酒店大堂负责安保工作。但谢研在一年前已经跳槽，目前在万汇园的楼盘宣发处作房产推销。听说很多与他境况类似的人，也都是从酒店服务生转去做了销售。”
“哪家酒店？”任晓问。
“汇贸国际中心和建风大厦的东南方向处，圣格彼海大酒店，在顺景路A-182号。”任宇对答如流，“建风大厦离信云律所大概有十公里，很多家上市公司都在那里包了单独的楼层办公，以前还曾经是几期大型金融峰会的主办场所。里面有个容量广大的宴会厅，经常租用给一些私企办宣传活动之类的，昨晚就有一家广告公司占用。至于圣格彼海，这是个五星酒店，是很多搞国际贸易和全球通信的大佬在承宁落脚的首要选项。建筑选址包括服务都很考究，安保也非常严格，大堂里的服务生基本都是保镖出身，或者至少受过一定的肢体训练，懂得应付突发的紧急情况。”
任晓点头：“然后呢？”
“昨天夜里事发的确切时间是8：06分，正好在谢秦酗酒、并从酒吧离开以后。当时谢研也在。据他的交代，谢秦不让他跟着自己，但他害怕大哥出事，就一路尾随身后跟了过来。直到看见孟锦渊出手与谢秦厮打，他为了保护谢秦，情急之下就开了一枪。”
“情急之下？”叶青恬眯了眯眼，有些怀疑。“照这个说法推算，他既然一直在不远处观察谢秦的动向，那应该看到了谢秦追杀章璐的情形，还有霍律师遇袭也发生在枪响之前。他既然什么都看见了，怎么没有早出来阻止谢秦？反而是挨到紧急时刻才来帮忙解困？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两个人都会有大麻烦吗？”
任宇“呵呵”冷笑一声：“提到这就生气。这小子怂得很，说谢秦醉酒的时候六亲不认，加上体格力量差距太大，他不敢贸然上前阻挠，否则他哥说不定会把他也给一并解决了。”
叶青恬匪夷所思地挠了挠头：“要说他们不是兄弟都没人相信，先不说长相就辨认不出来，行为举止也还都是奇葩……”
“枪支来源呢？”任晓突然出声道。
“他说不知道，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买的，以前从来没有用过。而且从始至终他都以为那只是一把普通的仿真玩具枪。”任宇答道。
“艹，这就过分了吧？哪个成年人出门还随身拿着一把玩具枪防身啊？而且玩具枪和真枪天差地别，他难道会辨认不出来？这瞎话编得也未免太没有水准了。”叶青恬鄙夷道，“小宇，你确认这种连真枪假枪都分不出来的人能做安保？他是去保护别人的，还是被别人保护的？”
“这倒不一定，你看过他那把枪了吧？”任晓接话道，“□□目前没有完全被禁，许多地方依然有渠道能够购买，比如射击俱乐部或者一些游戏专卖店；而且外形仿真度极高，都是不伤人的。谢研若是头一回见，自然可能误解这是一把□□，说不定他只是想震慑一下小孟，没想到弄巧成拙了。”
“就是这个道理。”任宇把手插到兜里，“但是这个无赖胡搅蛮缠，我再追问的时候，他就一直反复地说有人会死，要出命案，要我们放弃追查，不然会有大麻烦之类的话。我看他神神叨叨的，恐怕脑子也不太正常。”
“我们目前查到的东西不多，能说的我都告诉你了，别说我不拿你当兄弟。今天一早我又带人跑了趟案发现场，但是没什么其他的发现。”
霍安源神色专注，沉默了片刻才问：“谢秦为什么酗酒？”
“嗯？”杨逸楠皱了皱眉，“怎么问这个？”
“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霍安源沉吟道，“酒店大堂通常二十四小时需要人值班，工作规律都是三班轮流倒，包括谢秦谢研两兄弟的排班都是白天。而这种朝九晚五的机械工作一般不需要太多专业背景，所以对体力的要求要远远胜过其他。这就符合你们的了解——谢秦平时做事很有条理和规律，但休息日的时候也很宅，疲于与人社交。那他为什么会选择跑到十几公里外的一个酒吧，来参与一些他平常认为毫无意义的活动？”
“你是担心......他可能在此之前就已经有了反常举动？”杨逸楠若有所思道。
“对，一般情况下，人在聚精会神工作的时候，思维活动会局限在一个特定领域，并且多少会自动屏蔽外界发出的干扰。这就是我们常说的一心不能二用。因为有物质类引导在先，情绪作用就会显得不足，甚至被压制。如果情绪作用占了上风，要么就是这个人对面临的事情过于在意，要么就是过于不满。谢研这个样子，明显就不是他正常情况下会表现出来的状态；至于他具体属于哪一种，可能还要你们去亲自证实。”
“这小子没说实话！”杨逸楠的语气陡然加重。“我们把重心都放在了谢研和他那把枪身，但谢秦才应该是突破口！”
“对，所以动机就变得很重要，”霍安源肯定道，“杨哥，你比我专业，肯定想到这些了。他的行为如果在逻辑上都是不通的，那外在体现出的东西也是有巨大误导性的。”
杨逸楠闯出大门外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二话不说按下接通键：“小叶总，你怎么了？有事找我？”
“杨队，谢秦的验尸报告在这，是酒精麻痹外加大量违禁的精神麻醉药物造成猝死；体内主要检出来两种药物残留颗粒成分，分别是三挫仑和杜冷丁。”叶青恬伸手递给他，“并且我还跟进调出了谢研的病理档案，发现他不是不能正常沟通，而是有选择性失忆症。”
“选择性失忆症？那是什么玩意儿？”杨逸楠百思不得其解，“就是说他想记住啥就能记住啥，想忘记啥就能随便忘？”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但我有个同学在心理所工作，我已经拜托他查调病例了。”
“行，你让老邵提取一下药物成分，叫痕检科配合对比手枪上的指纹，看看一共有几个人动过。另外封锁方圆两公里内的偏僻街巷，尤其是没有监控录像的，把谢家兄弟跟章璐途径的小道单独保护起来，查看街面是否有血渍，做一下DNA鉴定。还有那把枪的来源，谢研交代了没有？”
叶青恬摇了摇头，“谢研说他不清楚这把枪是哪里来的，只说是在家中发现的，还反复跟我和晓副保证了很多次。而且谢秦酗酒的原因也没有跟他提过，总之他对此几乎一无所知。但表面无枪支标号，膛线伪造，可见原制造厂家不是兵工厂，暂时无法确定具体来源地区。”
“排查一下这两兄弟除去工作以外的社会关系，特别是平日里关系密切，或者是最近一段时间交往频密的，叫队里的人按照地址去谢秦家走访一趟。诗语今天值班吧？让他费心破解一下谢秦的手机或者其他通讯工具，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线索。”
“好。”
“还有一件事，”杨逸楠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谢秦好像经常去一家市中心健身会所，叫顺天安，最好也排查一下他近段时间在那里的具体活动。你现在就打个电话给小傅，让他不用先回市局，直接到健身会所跑一趟。”
“可以，他这会儿应该还在路上。”
杨逸楠长吁了一口气，从医院电梯走了出来：“外勤的回来了么？”
“还没，副队已经和任宇一起过去了。顺景路平常最堵，圣格彼海又在市中心，可能要多费点时间。”
“让他们不急，安全为重。你收拾收拾，跟我去趟酒吧。”杨逸楠拉上车门，脚踩油门驶出了底下车库。
“酒吧？”叶青恬瞬间怔住。“哪家酒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