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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结局 生时多烦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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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以后小妖怪开始感受到诅咒的存在了,他时不时会觉得身上说不上什么地方疼,突然的一下,像针扎一样。
偏偏有一日小妖怪服药的时候还被江何碰上了。
“吃什么呢。”江何挑着嘴角笑着问他。
可这把小妖怪吓了一跳,差点没拿住药瓶,他心虚的没敢看江何,只是支支吾吾道:“没什么,健体丸。”
“健体丸?我也想吃。”
“你……你不能吃。”
“为何?”
小妖怪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合适的理由,只随便道了一句:“大夫说对孕妇不好!”然后急着跑掉了。
江何自然不会信他的鬼话,就开始找机会偷偷摸摸去偷他的药瓶。
有一天得了手,成功偷走了,他想着拿走去找大夫问问小妖怪吃的究竟是什么药,可爷爷又闹了起来,孕妇不敢去拦,小妖怪也拦不住,江何就把药瓶随便塞在枕头下面就去安抚爷爷了。
然后就把这件事给忘掉了。
江何忘了不要紧,小妖怪要靠它续命的。小妖怪那天要吃药的时候找遍了房间也没有找到药瓶,急的团团转,又因为心里有鬼不敢去问江何。
药这种东西,吃的时候不觉得他多有用,但不吃以后,病魔的厉害就立竿见影。
没有药物克制,五脏六腑的疼痛感就越来越厉害,小妖怪疼出了一身冷汗,抱着被子在床上发抖。
他觉得神在骗他,之前说没有药物他能过三五年,可照这种疼法,小妖怪觉得自己连三五天都忍不了。
江何晚上回房间,看见床铺上的枕头才想起来药的事情,想着左右应该没什么大碍,打算明天再拿药去问大夫。
结果第二天早晨,就没看见小妖怪起床。
江何去他房间寻他,结果发现小妖怪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一身的汗,紧紧皱着眉头还不住的轻声喊着:“阿何……阿何……”
江何吓坏了,急着出去找大夫,却突然福至心灵,先回房间把枕头下面的药瓶拿来,喂小妖怪吃了下去。
江何喂药的时候才发现,小妖怪肚皮上有几块青青紫紫的痕迹,他拉开小妖怪的上衫,发现竟然整个上半身布满了青紫。
江何心里一惊。
药的作用立竿见影,小妖怪很快就不疼了,阿何也没再出去找大夫。
但小妖怪昏迷了小半天。神奇的是,下午江何来看刚刚转醒的小妖怪时,他身上的青紫痕迹通通不见了。
江何想不通究竟是怎么回事,坐在小妖怪床边逼问他。
小妖怪最后没有办法,只说是自己得了病,那个药是帮他治病的,
药的作用随着服用的时间变久,药效越低。
小妖怪从身上偶尔的刺痛感,到阵痛常伴,只用了一年光景。
小妖怪用着一年时间习惯了疼痛,一开始江何还能看出来,并问他是不是不舒服,到后来他已经能够忍着疼跟他谈笑风生。
就像江何曾经说的,年纪大了总是要成亲的。村里的叔叔婶婶人都很好,见江家没有主事的大人,开始一个一个上门给小妖怪说亲。
对此,江何虽然没说什么,但也能看出来,他是不高兴的。
小妖怪本来也没有娶妻的意思,看见江何因为这件事不高兴,他也就乖乖跟江何交了底:“阿何,你还记得么,我说过,我不娶妻的。”
江何听到这句话,不可能不感慨。
他家的小丫头最近刚刚过百日,街坊四邻都喜欢得紧,江何也不例外,他知道为人父的欢愉,想了想,又忍不住劝道:“我觉得王婶婶今天说的那个姑娘挺好的。”
小妖怪又重复了一遍:“我不娶妻的。”
小妖怪后来劝退了所有来说媒的人,说自己身体有问题,不能讨老婆。
江家这才消停下来。
春去秋来,又是一年除夕夜。
江何、江何的女儿、爷爷和又有了身孕的小娘子,还有小妖怪,在桌边围坐成一圈。
小朋友近来会说话了,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逗得家人合不拢嘴。
小妖怪这阵子身体倒是没有恶化,挥之不去的疼痛感也早就被他习惯,几乎感觉不到。
只是爷爷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他之前还认得阿何,喊他陪着玩,但现在他和刚回说话的小朋友没什么区别,只会咿咿呀呀。
除夕守岁,到了午夜时分,新年来到,村子里的人开始迎新年放鞭炮。
巨大的爆竹声吓坏了小朋友,小朋友哇哇直哭。
同样被吓到的还有爷爷。
但爷爷只是脑子不好用,腿脚还很利索,爷爷本来正被小妖怪喂着吃饺子,被爆竹声一惊,开始满屋乱跑。
于是小娘子大着肚子哄着孩子,江何和小妖怪开始满屋子追爷爷。
爷爷最后跑到了院子里,钻进了小妖怪的屋子,缩在一个角落里抱着头呜呜哭。
江何和小妖怪在爷爷面前轻声细语哄他。
一直到外面爆竹声变小,爷爷才平静下来。
他们两个扶着爷爷坐到小妖怪的床上,轻轻拍打哄着。
爷爷缓过来以后,又开始笑着满屋乱转。
爷爷最后看见了小妖怪的小药瓶。
药瓶光溜溜的又很精致,乍一看非常好看。爷爷上手就想拿来玩。
小妖怪慌了,又不知道该怎么把它抢回来。
但江何知道这个药对小妖怪非常重要,哄着爷爷把药还给了小妖怪。
爷爷本是什么都不记得,但不知为何,近些日子却惦记上了小妖怪的药瓶子。
江何总能发现爷爷在小妖怪的房门前转悠,有一次还是亲手把在屋里把找不到药瓶的急得直哭哭的爷爷抓回去的。
但防不胜防,爷爷有一天还是找到了小妖怪的药瓶,并把它偷偷带了出去。
初五这天,小妖怪和小娘子在正房聊天包饺子,江何出去买酒回来,看见爷爷正蹲在屋门口不知在鼓捣什么。
仔细一看,是小妖怪的小药瓶。
爷爷拿着小药瓶,打开盖子往外倒。可不知为何,药丸怎么倒都没有尽头,一直源源不断往外滚,这让爷爷觉得非常好玩。
江何看见却心里忽的一滞,然后忙上前去抢药瓶。
可爷爷拿了如此好玩的东西,爱不释手,无论如何都不肯把药瓶还给江何。
爷爷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任江何怎么扒他的手都扒不开。
两人吵闹的声音惊了屋子里的小妖怪和小娘子。
小妖怪到门口的时候,正看见爷爷的药瓶将要脱手,他气急败坏,用力拱了江何一下,江何防备不及,被推了个趔趄。
然后爷爷一副孩子被人了抢玩具又不肯给,宁可两败俱伤的生气模样把药瓶往旁边石头上用力一摔,接着大哭不止。
药瓶碎了,连带地上刚刚被倒了一地的药丸也跟着化进了土里。
江何懵了。
小妖怪也懵了。
小娘子困惑不已。
药没了。
如今的小妖怪早已不是当时的小妖怪,再痛忍一忍就过去了。
小妖怪知道机不可失,再去求神拜佛也没有用,就当没这回事继续没心没肺,但身体却肉眼可见的一天不如一天。
江何却看着小妖怪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越来越多,心疼不已,天天缠着问去哪儿能再给他弄这种药,每次都被小妖怪糊弄过去。但江何心里隐隐意识到,那天连绵不绝的药丸随着药瓶一起消失,摆明了不是什么寻常的药。
小妖怪却摆摆手笑着跟他说,不碍事,没药也不碍事。
没有药物支撑,小妖怪的身体衰败的极快。
没有药物压制的诅咒凶猛的很,带着被抑制的恨意一般成倍的反噬在小妖怪的身上,没有一个月,小妖怪就卧床不起了。
大夫来看,说小妖怪的五脏六腑都烂了,没法治,只能等着他一点点咽气。
江何这下彻底崩溃了。
他对着自己爷爷不停大喊,爷爷被他吓哭了,也跟着一起喊。
江家乱成了一锅粥。
张大爷见江家近来多事,每天都过来帮忙干活,照看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女。
看着对着自己爷爷发疯的江何,张大爷生把他扯开:“你疯了么!他是你爷爷!”
“爷爷怎么了!他还是我的归一呢!”
“我从小就跟归一在一起!”
“没有了归一,我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要去哪儿才能再找回来我的归一……”
二月初二。
小妖怪的身体烂的不成样子,他不再能讲话,甚至连呼吸都难,每天发着高烧,多数时间都在昏睡。
小妖怪的屋子也一直弥漫着一股子烂肉的味道。
江何又一次趴在小妖怪床沿睡着,又一次在噩梦中醒来,睁看眼睛,看见小妖怪也在看着自己。
眸子晶亮亮。
“归一……”
“阿……阿何……”小妖怪开口唤他。
江何哭出了声。
“不哭……阿何不哭……”
“归一以后,再也不疼了。”
小妖怪死了。
妖力散去,化形不再,只剩一只丑了吧唧的烂皮小黄狗。
生时多烦恼,去后尽归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