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只小妖怪》是柳

2、后来 吃完晚饭，

　　吃完晚饭，江何安顿好爷爷回去睡觉，然后自己也回了卧房。
　　从那天以来，江何一直缠着小妖怪与他同眠，小妖怪对江何没有办法，也就答应了。是以江何回房间的时候，小妖怪已经铺好床等着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小妖怪语气焦急得问道。
　　江何跟小妖怪把傍晚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这是怎么回事？癔症？魇着了？”说完江何还自己嘟囔了几句。
　　“不知道。”小妖怪答道：“明天带爷爷去大夫那儿看看吧。”
　　“好。”
　　说是这样就过去了，但小妖怪心里隐隐不安，觉得事情似乎不是那么简单。

　　果然第二天，他们两人带爷爷去了村里唯一的大夫那里，可大夫并没有看出来任何的问题：“除了以前的那些病症，并未什么新添的毛病啊。不如我先开几贴安神的药吃着，看看效果。”
　　江何和小妖怪带着爷爷和药回了家，结果还没到家门口，爷爷又突然失去了意识，顺着路往下走。
　　江何和小妖怪急坏了，一边喊一边拽爷爷，但爷爷不停也不理，这次甚至他们都差点拉不住爷爷了。
　　最后爷爷恢复神智的时候，小妖怪已经急哭了。
　　“归一，不哭，爷爷没事的。”
　　三人心事重重回了家，那天小妖怪做的饭都不好吃了，有的菜咸，有的菜淡。

　　安神药不起一丁点作用。接下来的几天，每天不定时，爷爷就会突然失神往外走，也越来越难被唤醒。
　　甚至有一次是半夜，爷爷像梦游一样离开卧房往院外走，因为踢到了院子里的一个瓦罐，惊醒了小妖怪和江何，才被发现。
　　这天爷爷一直走到江边，才恢复意识。
　　小妖怪心里隐隐有个答案，他后来同江何说了出来。
　　“我感觉，爷爷应该是一直向着江心走的。”
　　“嗯。”江何点头回应：“而且一次比一次难被唤醒，一次比一次走的远。这样下去可不行。总有一天他要被淹死的……可这究竟是为什么啊……”
　　“会不会……是那尊神像。”小妖怪定定看着江何。毕竟这么邪门的事情，像诅咒一样，恐怕就是神佛的缘故。

　　后来江何和小妖怪四处寻找一模一样的神像，终于被他们在村外一间破败的城隍庙里寻到了一尊。
　　他们二人三拜九叩将神像请回了家，旧的那尊也没有丢掉，一起供着。
　　爷爷的癔症竟就有了缓和。但也不是好转，只是每次在江边的时候，就会停下，不会再往里面走去了。
　　三人这才得以稍稍松了口气。
　　可好景不长，一天深夜，雷电交加，大雨磅礴，爷爷再次犯病，抱着正房里那尊坏了的神像走了出去。小妖怪两人一边追着爷爷喊他一边帮他打伞怕他着凉，可最后爷爷到了江边竟也没有停住，而是直直往江里走了进去。
　　这可把小妖怪和江何吓坏了，他们扔掉竹伞哭喊着拉扯着爷爷，不住的呼唤他。
　　但爷爷依旧没有好转，反而有要摆脱开他二人牵制的征兆。
　　他们的拉扯起不到任何作用，只是爷爷往江里走的速度慢了些。江何束手无措地跪在地上：“爷爷，别走了！求您了，别走了！您看看我啊！爷爷！”
　　“神明啊，求您放过我爷爷吧，求求您了，我愿付出任何代价！”
　　小妖怪一人更加拉不动爷爷，看江何跪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哭嚎，心里没有办法，也学着他的样子跪了下来。
　　“神明啊，求您放过爷爷吧……我愿付出任何代价……”小妖怪一边吸着鼻涕一边磕头，说着同江何一样的话。
　　爷爷依旧不停往江心走去，小妖怪和江何也依旧不停念着这些话磕着头。
　　就在爷爷马上要被江水淹没的时候，大雨戛然而止，云开雾散。爷爷也随之恢复了神智，随即晕了过去。
　　一起晕过去的还有小妖怪。
　　那天可累惨了江何，他用了全身的力气把昏迷的爷爷和小妖怪带回了家，替他们擦干了身子换好衣服，然后整个人就累瘫了。

　　那天晚上小妖怪做了一个梦。
　　梦里除了他，还有那尊神像。只是这次的神不似家里那尊泥塑的神像一般灰头土脸，他是有颜色有生机的，整个人身上泛着金色的光。
　　神说他本不嫌江家家贫，护佑他们无病无灾。可后来家里有了钱，只想着给家里两个孩子娶媳妇，不知道给自己上些好的贡品也就罢了，还把自己的神像打碎了。
　　小妖怪忙说道爷爷他不是故意的。
　　可神非常不讲理，他说不论过程，只讲结果。结果就是如此，那老人家就也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本来他并不打算心软，哪怕小妖怪和江何请回了新的神像，那也是他二人的功过，与老人家无关。但念在小妖怪心善又诚，不似他妖一般为祸人间，听到了他的祈愿，便给他一次机会。
　　然而诅咒不可撤销，只可转移，神可以将诅咒转移到了他人身上，一命抵一命。小妖怪不会像爷爷一样失去神智往江里闯，但诅咒会使他五脏六腑慢慢糜烂。这病放在常人身上一定挺不过十天，但小妖怪是妖体，又有内丹相辅，再活个三五年不是问题。只要小妖怪愿意，神就应了他的愿。
　　如果不愿，他会再去问江何。
　　小妖怪很开心的答应了，还认认真真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以示敬意。
　　神长叹一口气，说：“罢了罢了，这瓶药赠与你，每日一颗，可帮你抑制病症。只要药瓶还在，药丸就会自己生长出来，源源不断。只是这药只能助你延缓，亦不可去根，小妖怪你的寿命定是要受影响，不过与普通人类相比，已是遥不可及。”
　　小妖怪又磕了三个头，说他不求其它，能亲眼送走江何，便已经足以。
　　神摇了摇头，隐去身形，随后小妖怪就从梦中醒了过来。
　　醒来时自己还在江何怀里，而手里却凭空多了一瓶药。
　　小妖怪不禁嗤嗤笑出了声。

　　爷爷的癔症不治而愈，可爷爷的记忆力却越来越差。
　　最开始是记不得自己的物件放在何处，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他开始记不清近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后来他甚至时常忘记小妖怪。
　　最后他只记得自己有一个叫阿何的孙子，旁的一概不知。
　　大夫说爷爷老了，老人都会如此，健忘，到记忆退化，脑子也不好用，最后只会记得对自己最重要的事情或者人。
　　爷爷记忆彻底消失的最后一天，是村里秋收的大日子。今年年头不错，收成好，家家户户的粮仓都被粮食填满。
　　因为爷爷身体不好，为了冲喜，也为了让爷爷能看见孙媳妇过门，张大爷的女儿也在这天终于嫁了进来。
　　要不是爷爷倚着最后的意识撑着念着这件事，江何和小妖怪都要把这回事忘了。

　　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来了。
　　家里从来没有这么喜庆过。
　　爷爷笑的合不拢嘴，甚至不顾江何反对和张大爷喝了两杯酒，然后小妖怪就扶着他睡下了。
　　而江何，早在众人的簇拥下拥着新娘子回了房。
　　江何成亲了，小妖怪又不开心了。
　　这次没有人抱着自己，小妖怪把自己蜷成一个球，缩在自己许久没有用过的床铺上。虽然做了清洁，但还是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尘土味道萦绕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小妖怪是哭着睡着的。

　　第二天醒来，爷爷终于失去了最后的理智。
　　他不认得小妖怪，更不认得自己刚过门的孙媳妇，只知道缠着江何。
　　“阿何，来，爷爷喂你吃饭。”
　　“阿何，乖，陪爷爷下棋。”
　　“阿何……”

　　新媳妇虽然长相一般，但性格温柔，勤俭持家，能很好的照看爷爷，也很照顾小妖怪。
　　但小妖怪一点也不喜欢她，更不想被她照顾。
　　转眼三天过去，是新媳妇回娘家的日子。
　　那天一早，江何就带着娘子回了张家，小妖怪则留在家里照看爷爷。
　　但现在的爷爷早就不认识小妖怪了，他一直吵着要见阿何，只要阿何，最后还打小妖怪，说他丑，让他走，让他去寻阿何回来。
　　小妖怪知道爷爷生病了，这些话不是他的本意，但心里还是很难过。爷爷意识不清楚，就像个小孩子一样，看见什么都要碰一碰，有些东西还想尝一尝，身边一时都离不开人。江何没回来，小妖怪也不敢放爷爷自己一个人呆着，只好挨着打等江何回来。
　　索性爷爷年纪大了，打人也不疼。
　　照顾老小孩不是一个省力气的活儿，他还要做饭给爷爷准备吃食，小妖怪身心俱疲。
　　小妖怪看着爷爷顽童一样，想起了江何小的时候。
　　小时候的江何机灵又顽皮，很难照看，但他很粘小妖怪，小妖怪去哪儿他都要跟着。
　　可江何如今连媳妇都有了，不需要他再哄着，也不需要再陪他睡觉。
　　他有媳妇陪着。

　　那天江何到很晚才回来，回来的时候垂头丧气的。
　　小妖怪不敢去问江何怎么了，从江何成亲那天到现在，他其实都没有同江何讲过一句话。不知为何，他只要看见江何，满脑子都是那天晚上偷亲他时的情景，小妖怪又难过又害臊，所以一点都不想理他。
　　江何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再和小妖怪相处，只会时不时坐在什么地方看着小妖怪忙碌的身影发呆。
　　新媳妇对他很好，张大爷今天也在不断提点他，要他好好照顾新媳妇。
　　江何觉得应该是新媳妇跟他爹说了什么，比如，江何不是很喜欢同她讲话。
　　再比如，两人迟迟没有圆房。
　　但江何不知道怎么面对新媳妇，他看着她，心里想的却都是小妖怪。
　　这种感觉很奇怪。
　　可新媳妇又不能不理睬，江何一个头两个大。

　　诅咒转移到小妖怪身上以后，初始几个月小妖怪没有任何感受。
　　后来秋天过去，冬天来临，到了年关。
　　除夕夜那天大雪纷飞，小妖怪和江何的媳妇在厨房准备年夜饭，江何照看爷爷陪着他玩。
　　过年这天天气冷的很，在外面待久些脚都会冻麻，江家的厨房在院里，就算有灶火烤着，也暖和不到哪儿去，小娘子怕冷，她不能让江何替她出去，爷爷只认得江何一人，江何出去爷爷也是一定要跟出去的，小娘子只得在外面待一会就往屋里跑。
　　后来小妖怪看她跑来跑去得，心软了：“怕冷你就进去暖着吧，我身子底子好，不怕冷，我来。”
　　“我能帮一点是一点吧，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小妖怪没有再劝她。

　　年就这样，说过去便过去了。
　　正月十五那天，小娘子把她爹爹叫来家里一起赏月。但说是赏月，天气也还冷着，只是坐在屋子里面吃吃元宵聊聊天。
　　江何陪着张大爷喝酒下棋，小娘子缠着她爹爹撒娇，一时间其乐融融。
　　不多时，小娘子突然趴在张大爷耳边红着脸讲了句话。小妖怪不知道她说了什么，但他爹爹却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笑着喊：“真的！我要做外公了！”
　　小娘子有身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