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无言，悲喜枉然》秦楼月柳

6、番外

　　这一日翻开一本书，忽然看见一句话：榖则异室，死则同穴。我笑了，这是我和她之间最真实的描述。
　　我很小的时候我们两家就是邻居且十分要好。
　　起名字的时候两家一起讨论。
　　最后我叫盛重冰，她叫夏语。
　　我最喜欢的一句话一直是：夏虫不可语冰。有我也有她。可我忘了，这句话本身就充满哀伤，我又怎能去期待一个好结局？
　　小小的她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喜欢跟在我后面叫哥哥，哥哥。我喜欢看她笑，肉嘟嘟的小脸上两个甜甜的小酒窝。
　　我以为她会跟在我后面一辈子。那时我们总黏在一起，父母们站在一起看我们，说说笑笑：“老夏啊，把你们家夏语给我们盛家当儿媳妇吧！”两家大人开开心心。我也很开心，只有小夏语不解的问：“哥哥，儿媳妇是什么？”
　　我看着阳光下她扬起的笑脸，一板一眼的告诉她，：“就是儿子的媳妇。”顿了顿“也就是做我的媳妇，我们一辈子在一起！”夏语皱着眉头，想不明白媳妇是什么，但还是点点头：“好啊，和哥哥一辈子在一起！”她笑出了两个小酒窝，迷了我的眼。
　　我们一起玩耍，一起上学。总有说不完的话。我以为这样的日子永不会变。
　　上高中时，我认识了一个朋友，他的脸上总有阳光的笑容。他的篮球打的特别好，总会吸引很多女生来观看。他叫郁建业。
　　我们的关系很铁，我从未想过后来会发生那些事。他的出现是我的劫难。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夏语不在粘着我，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夏语开始注意打扮，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夏语会看着他偷偷脸红。我只知道那一天，她穿着白色的裙子，微微红着脸，对着郁建业说：“我喜欢你”
　　那一刻，我忘了呼吸，我们之间隔着一扇爬满绿叶的门。我在门里看着门外的两人，心像是被无形的手揉碎。一个是我最喜欢的女孩，一个是我最好的哥们。而我的哥们也喜欢她。
　　我一拳打在旁边的墙上，献血顺着指缝流下。
　　我能做什么呢？我是夏语眼里的哥哥，儿时那些笑语怕只有我当真了吧！
　　我浑浑噩噩的回到家。无神的躺在床上，我想了很久，想了很多。却没有结论。
　　高中生活里，我收到很多情书，但我一般不看直接扔到一边。我心里一直住着一个小姑娘，我以为我长得好，学习好，她也会喜欢我。可惜，我错了。

　　我决定离开，去美国读研。
　　离开前一天，我向她表白了。
　　她十分错愕的看着我。我只记得她对我说“对不起，我只拿你当哥哥。”
　　到美国后我的生活忙碌起来。想她的时间渐渐少了。我以为我可以将她忘掉。有很多金发碧眼的学姐学妹找我约会，都被我以学习忙为借口推开了。我告诉我自己，我只是喜欢中国姑娘而已。
　　回国以后，我很轻松找到了工作。
　　我知道他们要结婚了。
　　那一天，我喝了很多酒，我希望酒精能麻痹我的神经，这样我就不会痛了吧。
　　我试着交了几个女朋友，可她们身上都有夏语的影子。我想，我中了名为夏语的魔咒，逃也逃不开了。
　　我的秘书叫徐茹，长得不高很瘦，我和郁建业见面的时候她总在场。我没想到事情会那样发展。
　　知道他们离婚的消息，我匆忙开车去民政局。大雨如注，我看见黑衣的她抱着孩子，孤独地站在那，我的心里仿佛有蚂蚁在咬。我撑起伞走去。“夏语，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诉我？”
　　“谢谢你的关心，我没事”
　　我听出她的疏离，我知道她一直是那个摔倒了却一定要自己站起来的小女孩。我看见她的孩子，怀里抱着一个凯蒂猫玩具，和她小时候很像。

　　我和郁建业见了一面。
　　我让他离开这个城市，越远越好，我会给他安排好一切，他说只有一个条件，带徐茹走。
　　我给了他一拳。
　　他没有还手。
　　我让他离开。

　　夏语开始很忙的工作。我想帮她，可她拒绝了。她一直都这样倔强，我能做的只有帮她照看郁夏。
　　这日郁夏考了满分，我也很高兴。
　　电话响了，陌生的座机。
　　“您好，请问您是夏语的朋友吗？”
　　“我是。请问您是？”
　　“请你来一下市中心医院，夏语晕倒了。”
　　我慌了，“好，马上到。”
　　匆匆交代一下就去了医院。
　　手术室外，我等了一个半小时，我从未这样害怕过。
　　医生找到我“夏语情况很不好，她已经是肝癌晚期了，不要让她劳累了，开开心心过好剩下的日子吧。”
　　我傻了，怎么……会这样？夏语明明还那样年轻，那样美好。我不相信。
　　病房里夏语醒了，她看向我问：“你……知道了？”
　　我愣住了“你知道自己的病还这样操劳做什么！”我第一次对她喊。
　　她沉默。
　　我让她在医院静养，她偏不听，她说她不回家夏夏会担心的。我拗不过她，我从来都拗不过她。

　　她问我，如果她要嫁给我，我同意吗？
　　我笑了，“我一直在等你。”充满苦涩，“就算你不嫁给我，我也会照顾好夏夏。”
　　她哭了，“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好？我都要死了，你还等我做什么？”
　　“只要我还活着，就会一直等下去。”

　　夏语买了买了一个玩具兔子，让我有时间在她去世后送给夏夏，夏语说夏夏总会厌恶那只猫的，就像她的爸爸一样。
　　我静默，玩具兔子很可爱，她会取代那只丑陋的小猫的，我想。

　　婚礼在春天。那天她化了淡妆，很漂亮。白色的婚纱迤逦在地上。我早就说过，她穿白色很漂亮，我终于见到了她最美丽的模样。
　　我携着她的手，许下了今生最郑重的誓言。
　　无论今生贫穷还是疾病，我都会爱你，一如往昔，不离不弃。

　　我牵着她的手，就像少时牵了无数次那样，看着夏夏欢快的玩耍。
　　我想，我还是幸运的，即使活着不能在一起，你还是以我的妻子的身份去世。
　　我有妻有女，这是我最幸福的日子。
　　真应了这一句：
　　榖则异室，死则同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