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无言，悲喜枉然》秦楼月柳

2、第 2 章

　　也许一切都在悄悄改变，只有我还是你无忧无虑的娃娃，只有你还是我天真爱笑的公主。
　　我来到你身边的第三年，陪你过的第三个生日。你的生日在仲夏。你的名字叫郁夏，因为爸爸姓郁，妈妈姓夏。我以为这样的家庭该叫幸福。而你的每个生日，都该是欢声笑语。
　　我的小夏儿穿着一身天蓝色的公主裙，整理着她数不胜数的娃娃。我静静坐在床上，看小夏儿笑出的酒窝，醉了谁家的猫娃娃。
　　“郁建业，今天是夏夏生日，你还想去找那个女人？！”
　　隔壁传来的争吵声顿住了小夏儿的手，她茫然的看向我，果断抱起我，趴在门边看发生了什么。
　　我隐隐感觉得到，小夏儿的颤抖，我忽然好害怕，娃娃该不会有感觉，可现在，我感觉好冷，我在祈求，你们不要吵了，至少不要在小夏儿生日吵，好不好？
　　可没有人会理睬一个娃娃卑微的祈求。争吵中的人甚至没有发现藏的拙劣的小夏儿。不知是谁，失手打碎了将要送给小夏儿的公主发卡，亮晶晶的发卡在空中画出优美的曲线，不轻不重砸在我的心上。我讨厌水，因为水会弄湿我的绒毛，可我又该怎样去讨厌你的泪水，你的泪水润湿了我的毛绒，我却无能为力。
　　“郁建业，我夏语是瞎了八辈子的眼了，放着盛重冰不要嫁给你！”
　　“呵，说到底你不还是想着他吗！”
　　“你……你滚！找你的徐茹去，我不想见到你！”高高的男人拿起外套就走。
　　“滚吧，滚出去就不要再回来了！”
　　小夏儿再也控制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爸爸——！”
　　高高的男人顿住开门的手，回望了一眼小夏儿，那眼里有犹豫，有不舍。
　　而我，也看向他，我在祈求，有一次祈求，祈求他不要走，不要离开，祈求那丝犹豫牵绊住他离开的脚步……
　　“夏夏，别喊他，让他走！”屋里传来女人声嘶力竭的喊声，狠狠刺入我的身体。男人眼中不再有犹豫，决绝的转过身，打开门，走出去，任凭小夏儿喊着一声声的“爸爸”，也没有半分停顿。
　　女人低低的呜咽，混杂着小夏儿一声声“爸爸”的哭喊，萦绕成人间地狱的模样。你的泪水决堤，我身上的每一根棉花都吸满你的眼泪。我好难受，明明今天是小夏儿的生日，明明今天该是这一家人的欢声笑语，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犹记我刚缝制好的时候，给我洗礼的星星告诉我，要做好一个娃娃，静静地看着人们的悲欢离合，我本草木，草木无言，无悲无喜，否则，你将失去美丽的外表。可现在，我真的很悲伤很愤怒。我不在乎会否失去美丽的外表，我只希望我的小公主，我的小夏儿开心起来。门里的女人，门外的男人，凭什么你们犯下的错，要让我的小夏儿承担后果？！
　　那一天，阳光正暖，繁花正好，可这个本该温暖的家里却处处坚冰，呜咽不断。
　　那一夜，星星眨眼，月亮羞怯，可你抱着我，瑟缩在墙角，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声音不断地重复“猫猫，我好害怕，他们不要我了，”“猫猫，你不会离开我，对吧！”“猫猫，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我望着天上的星星，草木又如何，我情愿欢喜着你的欢喜，悲伤着你的悲伤。我会陪你一辈子，只要你不抛弃我。
　　那夜星空下我和你，又是多么傻啊。

　　白衣服的女人走出了屋子，她的眼睛还是红红的，不过我不心疼她。
　　“夏夏，爸爸和妈妈要分开，不要怪妈妈，是你爸爸狠心。”
　　“夏夏，以后咱们娘俩在一起好好活，妈妈保证不离开，好吗？”
　　你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一开口，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嘶哑，“那爸爸呢？”
　　白衣服女人无言。
　　我讨厌这样的安静，我讨厌这个女人，她又让小夏儿哭了。
　　一个星期后，小夏儿抱着我站在民政局门口。
　　长头发女人今天穿的黑衣服，和高高的男人一起走出来。手里是绿色的离婚证。
　　我的小夏儿孤零零地站在那里，高高的男人走过来，“夏夏，以后要听妈妈的话。”
　　小夏儿的眼睛红了，抱着我的手紧了紧。
　　“夏夏，爸爸……会去看你的。”
　　长头发女人站在阴影里，不发一言。
　　高高的男人看了她一眼，唇角蠕动，似要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声音。转身，走向另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戴一个黑框眼镜，不高很瘦，只是没有小夏儿的妈妈漂亮。
　　“爸爸！”小夏儿喊出，只是后面两个字没有了声音“……别走……”自落在我耳中。
　　高高的男人脚步一顿，终究没有停下。
　　长头发女人抱起小夏儿，“夏夏不哭，妈妈还在，妈妈还在……”
　　我在这对母女的怀里湿了毛绒。天公也看不下去了。夏日的雨，来得那样迅猛。
　　母女二人在重重雨幕下泣不成声，那样的绝望那样的无助。
　　一柄黑色的雨伞无声地替她们挡去了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