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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流光金弓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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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株桃树。
一人。
树下一矮桌。
邹白感觉面庞湿润,似是刚下过蒙蒙春雨。空气中弥漫的是花的浓郁和细雨带来的清新,或是泥土的气味,或是树叶的气味,也许还有石桌斑驳的岁月的气味。邹白嗅了嗅,若隐若无的酒香。
孟瑕在树下站着,背后是一簇簇粉红的云霞。他手中握着扇子,往邹白这里望来,眼神有几分得意。一阵清朗的风吹过,吹动了枝丫,吹散了花,几片残红飘落到他身上,他的肩膀,他的衣袖,他的丝履。余下的漫天飞舞轻轻地铺了地。
孟瑕在树下等着邹白。邹白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坐。”孟瑕说,然后伸手作了个请势。
邹白便跪坐在矮桌旁。
酒。
孟瑕不知道从哪变出了一壶酒,放在石桌上,又变出两个瓷碗。
跟变戏法一样。邹白暗自称赞境的神奇。
孟瑕倒酒。
在邹白看来,人生三大乐事,便是有诗有酒有朋友,此外,没有朋友,诗和酒便差了很多味道。快乐不能分享岂能曰之乐乎?
酒香和着桃花香。
高而不烈,低而不寡,绵长而尾净,饮尽空瓷香犹存。
邹白很是尽兴。
于是他便醉了,从心里先醉了。
他摇摇晃晃地告别了孟瑕,一路跌撞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倒头便睡。
然后他做了几个梦。
他梦见了自己的境,像是一片紫色的水晶。水晶怎么能用片形容?他不知道,反正在梦里嘛,像是水晶铸就的海洋,像是将天空那么大的水晶切成镜面,晶莹却有些幽暗。他又梦见通天的光束,隐隐约约像是烛火要扑灭,他皱了皱眉,转了个身,跌进下一个梦,一副闪着金色光辉的弓箭,他赞叹,真美丽啊……
当次日的阳光照到他的脸上时,他醒了。终究是梦啊!他想。又觉得头痛,还是少喝点酒为好。邹白来到一处屋前,昨日喝了点酒,现在脑袋还有点沉,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儿。邹白决定敲门问问。
“请问玉堇吉士在吗?”邹白看到侍卫装束的人开了门。
“长公子不在。”
于是他道了声谢,权当自己记错了位置。
拜访的计划泡汤了,邹白便改道去了文渊阁。
文渊阁,是个好地方。邹白是这么认为的。毕竟是王室藏书,涉猎之广都是寻常百姓遥望不及的。若不是孟瑕这好差事,我恐一辈子连书的角都摸不到啊!
邹白在文渊阁放轻了步子转悠。
《苍阳国水经注》 邹白眼前突然一亮,看书脊似乎是年代久远了。
只见邹白踮起脚尖,伸着胳膊将最高层的拿书取了下来。或许是书的位置太过偏僻,其上的尘土落了厚厚的一层。
邹白用书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土飞扬扑了他一脸,呛得他打了个喷嚏。
邹白用衣袖揩了揩脸,“不碍事”,随后他如获珍宝地翻开了封面。
“有草焉,名曰鬼草,其叶如葵而赤茎,其秀如禾,服之不忧。”
“有兽焉,其状如狐而鱼翼,其鸣自詨见则其国有恐。”
“没想到苍阳国这温暖得没有四季的国度,境内竟还存着雪山。”邹白边看边感慨。
快乐的时光总是一溜烟就过去了。
“天又黑了,时间过得真快!”邹白艰难地放回了书。“怪不得这书没人看啊!”这书的位置着实太高了,邹白也算身高九尺,可就差跳起来了。但内容实是之精彩,让邹白都升起了“偷回去算了”的念头,倒不是他此时的功德心阻止了他,“读书人的事,能算偷么?”,邹白一笑。
邹白又去孟瑕屋里蹭瓜子了。在这个世界,由于灵力充沛,就算天天吃瓜子,邹白也没有上过火。
“孟瑕,我问你个事啊,王宫现在有哪个贵族世家在居呢?”邹白想起了今天上午。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王宫毕竟也叫王宫,给予联邦的权利已是天大的让步,虽说王宫内部是朴素了些,可总不能当大臣也搬进来久住吧。”孟瑕漫不经心地答到。
“你的意思是”
“就献文王一家子住呗。”
这倒令邹白有些迷惑了,那玉堇大哥又怎么住在这儿?
莫非?
邹白将来龙去脉告之孟暇。却有一事不明。
“你不知也正常。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好宣扬的。你注意到没有,苍阳国只有王,没有公。”
王公王公,正常逻辑下理应在一起才对,邹白感到迷惑。
“就是说,只有献文王在位,他的兄弟都没有爵位。”孟瑕解释道。
怎么会呢?一家子可不能这么厚此薄彼啊。
“就是如此。”孟瑕似乎听到邹白的心声。
“苍阳国立国以来便是如此,这就像个筛子,筛选出理论上最合适的人选。”
邹白自是知道这种事情古来常有。但置身于此,如此单薄苍白的几句话,还是让邹白联想其中有多少年的腥风血雨。这不是冷冰冰的历史书,每个历史上的符号,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都是像玉堇大哥一样的留着热的血液的人。
“但也有例外。”
邹白亮起眼睛。
“王室公子有权放弃竞争,成为平民的一份子,没有俸禄官职,但保留刘姓,终身不问朝政,子孙后代也不容参政。便可逍遥江湖之远。”
孟瑕停顿了一下,“放弃王位,说的轻巧。难以割舍的不仅是身份地位,更多的是我本可以。而云泥之别又岂是一个正常人的心志能够承受的话又说回来了,既然我的心志如此强大,我又怎么甘于平凡碌碌无为的一生?此外,说是平安退出,可你手无寸铁,命运又怎么掌握在自己手中?或是王的猜疑,或许是年少时得罪的权臣,全身而退,何其之难!倒不如燃烧这短暂一生。”
“就没有愿意放弃的”
“有啊。少之又少。”
“那万一王位无人了呢?”
“从刘姓子弟中再选一个。这或许是他们与寻常百姓唯一不同的一点。”孟瑕这么清楚,因为他就是干这行的,侦查司顺便写写史料。
“哦。”邹白心有戚戚然。
“还是离长公子远一点吧。”孟瑕叹道。
“我知道了。”邹白低头嗑瓜子,他何尝不知道孟瑕的用意,但如此又怎么对得起朋友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