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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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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的古道上漫天灰蒙,猛烈的狂风席卷了一切,夹带无数黄沙,疯狂地摧毁着大地,沙丘在风的摆布中快速无章地变动着方向,漫天的黄沙已然将天遮住,暗暗的,似世界尽头的末日来临般,只能依稀辨出肆虐飞舞的狂沙。偶尔有生命的弱影在沙尘暴中艰难地移动,有血滴下,却瞬间被狂沙抢食了,沙尘更加张狂,随即将生命吞噬、覆盖,不留下一丝弱影。慢慢地,一切又恢复平静,只余下几缕残阳洒在死寂的大漠上,投下了无生意的影子,还有些许不甘停下的沙子徘徊在血色的空中。
突然,远处的东方扬起一道浓重的烟尘,滚滚涌向西来,浑重的马蹄声打破了大漠的静谧。烟尘戛然而止,不再向西伸扬,一个白衣男子挺坐在马上,顺着暗红的沙地向西眺望,那儿有一座古城突出在暗色的地平线上,男子风尘仆仆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身后烟尘还未散去,他轻吟道,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不再多留,又驱马向西奔去,一道孤烟再次扬起,指向西方的古城。西方,夕阳慢慢落在古城的背后。
敦煌,是这古城的名字,曾一度的辉煌,如今却是无限的颓废。处丝绸之路咽喉的它成为诸多邻国梦寐以求的宝城,于是外军无数次侵扰它,不断剥蚀它的繁华,给它留下战争的伤痕,直到它的衰老,再伺机将它吞并。如今的敦煌已没了昔日灯市的繁华,车马的喧闹,人流的拥挤,有的只是城墙的坍塌,路摊的破落,街道的萧条,还有被风带起的黄沙掠过街道,似迟暮老人沉重的叹息,感慨今昔的异变,然后留下一地的黄沙,要将今日的颓废掩盖般。
偶尔,有行人走过,然,只是看向城主府门口那张未被揭去的松脆的榜文,便摇摇头,叹了口气,向城门走去,那儿是离开敦煌的路。城已经有点空虚了,冷风游过空无的街道,向城门荡去,将那张榜文刮得不住颤抖。
那是全敦煌人的希望,却不曾有人揭起他们的希望。
或许他们的希望过于残忍,但那的确是对敦煌的一种挽救。
夕阳已经完全埋进敦煌背后的黄沙中,这座古城昏暗了下来,昔日未曾拉下的城门已渐渐关起。但就在城门将完全关闭时,一道人影已窜进城内,沉闷的马蹄声敲碎了夜的静谧,许久未有外来者的古城中,终于迎来了人们期待已久的响声。马蹄声没有因为街道两旁突亮的灯光而停滞,依旧向城的深处响去,终在那城主府前止住。
一男子从马上跳下,因赶路而略显疲惫精神的双眼望着那张在风中颤粟的松脆的榜文,许久,伸出手,将墙上的榜文小心揭下。府门前两个昏昏欲睡的士兵似意识到有闯入者,强打起精神,不稳地拿着手中的长枪看向来人,却在看见来人揭下榜的一瞬间抖擞了精神,眼中泛起了亮光。走向来者,恭恭敬敬地问,敢问阁下是谁,好让在下报告城主?
来人弹去白衣上的沙尘,眼眸看向城主府的深处,轻轻地说出自己的名字,萧宸。
仅两个字却让士兵又是一阵抖擞,神采焕发,喜悦之情自然溢于表面。一人已匆忙转身想府邸深处奔去,口中还兴奋地大喊着,城主!城主!中原神医萧先生来了!小姐、小姐有救了!
喊声快速传遍全府,刹那间,府内的灯由内到外全都亮了起来一扫刚才的沉闷,好似恢复了昔日的繁华。很快地,一位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带着一群人从府内走出,向萧宸走来。以萧宸的眼力,一眼便识出那中年男子便是敦煌城城主,因为他两鬓微白,眼角多纹,眼窝深陷,行走之间也有一番疲惫之态,这显然是操劳过度之状。
城主走至萧宸身前,微弯身作了个揖,道,老夫是这敦煌城城主,听闻萧神医医术高超,能有起死回生之术,又闻神医揭下此榜,不知能否救得小女一命?小女已昏迷数日未醒,身为父亲实在担心不已啊!
城主不必这番客气,能否救治,现在还不清楚,需看了病人才能知晓,我会尽全力医治令媛的病。声音中俨然有了少许疲劳之音。
萧神医长途跋涉,想必已累了,还先请去客房休息,明日再施方吧。
萧宸摇摇头,道,不必了,还是先看病人要紧,请城主前方带路吧。
城主先是一愣,似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般尴尬了下,随后喜悦之情爬上了细密的皱纹,连忙向边上让开一步,恭敬做了个请的手势,道,萧神医,这边请。
萧宸当先一步跨进了门槛,却不知当这一步跨出后一切都已被注定,无法收回,就算有起死回身之术也是徒劳,身后被剥落金漆的大门重重阖上,封闭了后退的路。门外,原是昏暗的角落里已是灯火通明,没了之前的颓废,还有那,无数双期盼的眼看着他步入那沉重的门后。
夜幕中,星光漫天,柔柔地泻在这方土地上,给古城镀上一层淡淡的安宁。只是已没人会去仰望这些了。
虽是敦煌城城主的府宅,却没有想像中的奇花异草、飞檐琉璃、玉台琼楼,只是一片萧索,墙壁坍塌,画满了岁月的痕迹,草早已被沙覆盖,只余下几棵枯瘦的胡杨树孤独地伫立任风沙吹打。
一间算是精致的阁楼里,灯火摇曳,忽明忽暗,萧宸已将城主等人遣了下去,这是他的规矩,在他看病时,不许任何人在侧。他静静地站在里屋门前,拿着一盏油灯,轻轻挑落那燃烧过长的灯绒线,灯火一下子了明亮起来,手轻按在门上,他清晰的听到自己加速的心跳,似是不安,又似是有些激动。他轻声地告诉自己,循着丝绸之路一路西奔,也许梦中的人就在这里了。
精致的红木床上,一个女子静静地躺在上面,苍白的脸庞上秀眉紧皱,额上不时滚下豆般大小的汗水。周围都是静悄悄的,唯有她那有点紊乱地呼吸声让人感到安慰。他坐下,似对自己最亲的人那般熟稔,用白袖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汗,不留一丝汗渍。昏迷中的人似感觉到他的轻拭,有了微点呻吟声,然后梦呓般地唤出一个字,宸。
拭擦的手刹那间停住,这个声音分明就是萦绕他梦中的呼唤啊,曾有多少回,他都听到一个轻柔的女声在唤他,宸。如此轻柔,让她依恋。然,几度醒来,却是梦消声散,只单单记住了那个声音。但执着如他,便认定了自己的感觉,西方丝绸之路上一定会有他寻找的答案。
而今他顿住了,紧紧地看着她,眼神是那般复杂,似要将她看透般。终,视线落在她项颈上的那枚玉佩,那是一枚雕龙的精致碧玉,没有一丝杂质,正泛着温和的淡光,似要减轻她的痛苦般。盯着玉佩许久,恍惚间,他的视线似穿越了百年的时间限制,终落在前世相逢的黄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