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者》Tragic_well

1、尘

　　“你要的人，给你带来了！”顺着彭廿声音，我看到了一个身穿囚服的人被扔倒在地。
　　我和他相距三丈。
　　或许是因为受尽刑罚，他满身是血，犹如一个模糊的血人，乱且脏。
　　“将军！”彭廿嗤笑道：“您带着人走吧，这城您是守不住的。”
　　我握紧缰绳。
　　忽然，我看到地上那人抬头望向我，张口说着什么，又是一笑。
　　彭廿有些不耐烦，说：“拖延时间是没用的。”
　　我只觉口中干涩，仍不语。
　　彭廿下马，将地上那人单手拎起：“月将军！这人手脚皆废，再耗下去，恐怕撑不住半个时辰！”
　　秋风起，战旗猎猎，尘土飞，人心惶惶。眼前的景象对我来说十分虚幻，不真实。
　　因为我根本记不起来。
　　这样看，我确实像在“拖延时间”。我努力让自己回忆起些许有关的，想从那丝丝缕缕的云烟里找到完整的画面。
　　没有。
　　彭廿突然大笑，带着不以为然的语气：“都说月城的女将军骁勇，做事果敢。如今一见，”说罢，他抽出腰侧佩剑，一瞬而过，“也不果如此！”
　　我下意识抬起手想阻止这一切的发生。我只觉呼吸困难，口里腥甜。我看着那人脖颈处鲜血涌出，顺着他那残破的身体，流向黄土，渐渐与尘土混在一起。
　　远处传来铁马战车的震震声，我能看到地平线处尘烟四起，但也是是迷蒙的一片。可以猜到，人数并不少。
　　“老大！他们的援军要包围我们！”彭廿闻言，怒目圆睁，一把将手上的人仍在地上，恶狠狠道“妈的！”他又看向我：“女人打仗也就是这般而已！”
　　是我们的援军啊……
　　我身旁的将士见我没有下令，催促着：“将军！是少城主！”
　　我的心脏不受控地跳动，想到的且唯一能做的，就是举起手中的长剑，喊到：“杀！”
　　我身后的将士嘶喊着：“杀！为了月城！”“杀！”我的目光略过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缠着渗血的白布，明明脸上已是疲惫不堪。我看到一个少年，双目充血，脸上是被战火硝烟染上的炭黑色，衣衫褴褛，手里拿着一把铁叉，向前冲去。

　　我仍是不动，在这厮杀的战场上，显得十分醒目。
　　两方交战，兵刃相撞，一方赤红，一方黑紫。在我看来，都是普普通通的人，用冰冷的铁器去剥夺另一个人活着的机会，毫无理由。
　　我可以听见兵刃相接的声音，可以看见血肉横飞的战场。战旗猎猎，尘沙扬起。
　　我忽然看见一个人踩上那具尸体，就是彭廿用来威胁我的那个人。
　　又是一个人踩过，第三个，第四个……

　　不…不可以……
　　我只觉胸口越来越难受，眼泪不知何时已经遮住我双目，无法止住。
　　我想下马，去那人身边。
　　但是我不会下马啊……也止不住的哭，我笨拙的翻身而下，毫无疑问摔倒在地，我的身体哪哪都疼，呼吸也不畅，就好像一个将要溺水的人。
　　我爬起，拖着步子走向那摊已经成血水的尸体，周围穿着赤红战甲的人，好像在为我挡出一条路。
　　终于，我来到那人身边，好似用尽我全部力气，我一下跪倒在地，张着口却出不了声。我伸出手，才发现已经是颤抖不止。可我只想将那人完整的抱在怀里……

　　做不到了。

　　他死了。

　　而这些，都是我唯一有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