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为谁风露立3 ...
-
白以敖躺在床上，其实也没什么睡意，他睁着眼想着刚刚君城接到的电话。
凭他的耳力，自然听到了金从风说的话。
罗潜成功了，力量趋近衰竭的山式铃对抗魔息果然会牵动西方的封印。如果自己没记错，封印至少需要金木水火土其中两相术法一起重新布下，所以金从风必然会寻求君城或唐平的帮助。
君城要看着自己，恐怕现在唐平已经动身了吧。
不知道罗潜有没有向将明烛下手。
想着想着，白以敖就觉得有点困，反正罗潜就算拿到将明烛，也至少得明天才能回来，不如自己先睡一觉。
这么想着，眼皮就越来越沉重，在白以敖即将面见周公的那一刻，卧室的门裹挟着一阵风轰然大开，卧室的灯也立刻亮了起来。白以敖吓的惊醒，支起脑袋望过去就看见君城黑着脸拎着一套衣服，冷冷的说：“穿上，跟我走。”
白以敖对他这幅强盗模样见怪不怪，鉴于自己身上伤还没好还是决定不要在此时挑衅，免得伤上加伤，但是问还是要问的，于是挣扎着爬起来边穿衣服边问：“大半夜的哪儿去啊？私会你的老情人？”
“不。”君城此时可以说得上咬牙切齿，“去见见你的老朋友。”
白以敖即将入睡的脑子迷迷瞪瞪，还没把罗潜被发现和君城的面色联系上，于是继续作死的问：“我的？我的老朋友那可多了，你说哪个？”
君城深呼吸了一下，才一字一顿的开口：“罗、潜。”
白以敖脑子里像是点燃了个炸弹，轰的响了一下。
一千年前，神魔大战，白以敖作为魔君，率领魔族众部攻入天庭，期间屠戮了所经之处数百万凡人，以修建通天大桥，后来神族险胜，封印魔道，神魔两族皆泯然天地，遗留之辈已无神魔大能，只有神族的神兽，以及无数在当时并不成器的鬼族。
神兽五人，后来肩负起神族责任，镇守因丧失灵气加上魔族封印并不牢固而摇摇欲坠的人间界，而鬼族，除却苏江成形于大战之前，大战之后修炼有成，成为接近于犼的僵尸王，在鬼界颇有威名之外，还有一个，在鬼界更令人闻名色变，那就是本应成神的罗潜。
罗潜八百年前成蛟，却迟迟不入龙门，尽管后来偷用了大战后遗留下来的一些上古神器，但修为依旧难以精进。他真正的实力大增，就是在三百年前改修邪术之后。
让君城记挂至今的与堕入鬼道之后的罗潜的第一次相遇，就是在南方办事处，闵陵光的地盘上。
彼时，白以敖刚刚被囚禁九十几年，君城五人虽不能杀他，但在他血液里埋了封印之术，术法吞噬他的法术和生机，使他镇日里十分虚弱，本就因与君城几人交手中身受重伤的白以敖，又被封印禁锢，难以自行恢复，伤上加伤，因此他一连几十年都躺在床上甚至难以行动。罗潜就在此时出现在白以敖身边。
他偶然发现了神魔大战前魔道的修炼方法，于是堕入魔道，修为虽然一日千里，但也因此招来天劫。而那个时候被囚禁的天地大魔是唯一能够救他的，于是他只身闯入白房子。
那惊心动魄的一夜，如果没有白以敖，罗潜怎么可能在上古得道的神兽手下还有一条命在。
罗潜站在寒风终年呼啸的北寒县旷野上，冰碴子被风卷起来刮在脸上，有些干咧咧的生疼。
他周围，数十个北方办事处的下属或死或伤，皆已失去了反抗甚至呼救的力气，仰面栽倒在冰原上，空气中浮动着邪术的痕迹，罗潜伸出手，化成魔蛟的利爪，走上去不嫌麻烦的一人补了一爪，从前胸伸进去，锋利的爪子在胸腔中搅动，他细致的感受着血的温度，在凛冽的北风中是令人贪恋不想离开的温暖，罗潜舒服的眯着眼睛，片刻后整片冰原就只剩了他一个有生命痕迹的生物。
白以敖真是算无遗策，山势铃乍然被强烈的魔息包围，自行催动仅剩的灵力自卫，看守将明烛的守卫首领立刻决定分一半过去查看情况，因此将明烛周围人手锐减到出现了巨大的防卫漏洞。
虽然变数是，白以敖也没料到唐平没有回北方办事处，而是留在附近，但有这一点将明烛的守卫同样也没有知晓，所以他们做下了错误的决定。
想必唐平和苏江已经发现了他部下的魔阵了，苏江在的话，说不定还猜到了他。但是那又如何，等他们反应过来这一切是为了将明烛，他已经带着将明烛跳入冰封的江水中南下去找白以敖了。
苏江，罗潜想起这个僵尸就一阵冷笑，身为鬼道之人，明明有成魔的机缘，却跟着一只神兽跑来跑去，听其号令，为其办事，见色忘义，真是丢尽了鬼界的脸。不过也难怪，那家伙怕是要抱紧神族大腿，一朝成犼，到时候就算自己化龙也要顾忌他几分。
但是，不会有那一天了，在白以敖用血脉号令四大神器之后，天下就是我的了。
罗潜推门而入，将明烛的灯火将小屋映照的十分明亮，他取出白以敖拿给他的乾坤袋，催动法诀，将将明烛封入袋中，连同山式铃一起带在身上。
霎时间，罗潜就感觉这几天身上被山式铃攻击出的伤重了几分，还没走出门，就被一阵阵的疼痛弄的两眼发昏，几乎要倒在这里。
白以敖给他的符箓在他怀中迅速燃烧着，恐怕难以支撑多久了。
如果自己倒在这里，不仅这次的计划全盘落空，更重要的，是无论唐平还是君城，来到这里发现了自己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他扶着墙站好，一气儿取出白以敖给他的全部符箓，默默念出口诀，符箓们一起燃烧出一团明亮的金光，金光把他整个人包在里面，将明烛和山式铃的攻势顿时减缓。
罗潜提了口气，推开门，往辽阔的冰原中冲去。
他甚至都不能再考虑自己会不会暴露、周围还有没有唐平埋伏的手下之类的问题，疼痛让他难以思考，拖得越久就对自己越不利，于是只能埋头苦冲，不停歇的往江边的方向移动，他确信只要到了水里，自己的伤势就会有所缓解，就算有追兵，在水里是他的天下，只要不是孟章那条真正的龙突然跑到北方，其他几只神兽，他都有拖延一二的余地。
好在一路上并没有追兵，唐平留在北寒县的事除了苏江连她自己的手下都不知道，她听见铃响第一时间又带着苏江赶到了山里，她留守将明烛的手下一时间联系不上她只能一边继续联系一边由领队调度，一部分去查明山式铃突然出现的事，一部分去往北方办事处找唐平，另一部分留下来看顾将明烛，于是罗潜方才在冰原上杀的那些人就已经是留在将明烛附近唯一的一部分了。
一路波澜不惊的沿着黑暗中静谧的森林冲出北寒县，再有几十分钟就能来到江边，罗潜深吸一口气，跑出了最后一片白桦林，他打算就此化形，被人看见也不管了，就在此时，一个身影平地一跃，裹挟着一道锋利的刀光，劈头盖脸的砸了过来。
罗潜长途奔跑又伤势累累的身体却比脑子反应还快，一边化出利爪接住了这道刀光，一边平复心绪定睛一看。
眼前持刀与他对峙的男人面容沉稳，神色阴沉，皮肤是没有血色的白，眼眶中瞳孔泛着血红色的光，银白色的刀锋把这双诡异的血瞳映的更亮。
罗潜功败垂成，怒吼出声：
“——苏江！”
白以敖被揪上车时已经基本上缕清了自己遗漏的变数，一定是唐平不知为什么留守在了将明烛附近，罗潜催动山式铃后唐平能足够迅速的发现他的行踪。
车子在黑夜中穿梭，以君城的夜视能力，甚至连大灯都不需要打开，必要的时候甚至车窗外的景色会有瞬间的错位，那是君城悄无声息的发动的缩地千里术。
如果不是白以敖的身体虚弱到根本难以承受一个穿行术，君城本是想更快的赶到北寒县的。他一腔怒火压的很辛苦，尤其是黑夜中他们两个都不说话，车里车外都是那么的寂静，让人忍不住回忆那些一点也不想回忆的令人烦躁的过去。
——闵陵光已经显露出朱雀的神形，燃烧的翅膀把空气都扭动了，君城在一边把似是昏死的白以敖环在怀里，罗潜身上伤痕累累，黑色的血在他庞大的魔蛟身躯上弥漫，朱雀仰天长啸，发出一声威严而尖锐的叫声，低下头时，两只火红的瞳孔烧成了金色，她微微张口，一团巨大的火焰席卷过来，眼见着罗潜就要被那火烧成劫灰，君城站在一旁没有出手，虽然有点可惜这是神魔大战后最有希望成为新一代神兽的后辈，但他盗窃宝物的罪名尚还可恕，堕魔企图救白以敖与神界对立的做法却已经万死难赎其罪。
千钧一刻之际，白以敖在他怀里微微一动，左手成诀，红色的鲜血和流动在血液里的金色符咒腾空而起，直杀向闵陵光的双瞳，霎时间空气中魔息涌动，他们脚下的土地都微微摇晃，白以敖那属于魔界大能的血液带着魔界上古咒法不仅让神兽朱雀都难抵锋芒，而且间接的令魔界封印松动，差一点酿成大患。
罗潜就趁着朱雀喷出的火焰因为朱雀的一偏头抵挡白以敖咒法而失了准头的那一刻，遁地逃走，从此不再出现在人间界。
今天这是那次差点被劫走囚犯之后第一次重新听到这个魔蛟的消息，君城紧了紧手中的方向盘，这一次，自己不仅不会让他逃走，还要让白以敖亲眼见证数百年前救下的这个蛟龙的死。
他扭头看了一眼靠在车座上的白以敖，白以敖双眸紧闭，眉头微皱，好像是睡着了，但是睡梦中很不安稳的样子。
罗潜的这次出现，白以敖到底知不知道，更甚者，罗潜能够催动山式铃，是不是在白以敖的帮助下完成的，这些年，罗潜真的不在人间界吗？
君城很想把车停下，停在一个人都没有的地方，抓住身边这个人瘦弱的肩膀，一字一字的问他，如果他不答，就把他双手反剪，压在头上，紧紧的压着他，如果他不答……君城发誓会让他知道自己生气的下场，那是比刺他一剑要可怕的多的后果。
君城不相信，这个化龙无门的蛟，会有催动山式铃的力量，更不相信，他胆敢单枪匹马的偷盗将明烛。
但此时，他宁愿相信这些不可能都是真的，因为如果像他想的那样，他背后的人，就一定是……是自己最最不想的那个人。
白以敖并没有睡着，这么紧急的关头他再需要补充睡眠恢复体力都没办法令自己做到，罗潜居然被抓了，重要的是他这个追随者并不聪明，如果唐平在北寒县，那么苏江一定在，就算在发现山式铃后唐平迅速过去襄助金从风，将明烛的失踪也一定会第一时间被禀报苏江，同是鬼界之人，苏江深谙罗潜的特性，他承受着两个神器的法力，走水路一定是他的第一选择，他不会拦不住罗潜的。白以敖比狂妄自大的罗潜更清楚这个成形千年的僵尸王的实力。
但让他更加在意的，是唐平居然没有回到北方办事处，为什么呢？
白以敖细细思索唐平在白房子里说的话，忽然，他的心猛烈的跳动了一下。
“天象有异，事指北方……”
“天象异动的事儿没解决……”
白以敖在黑暗中无声的苦笑了起来。
千算万算，他漏算了唐平自己告诉他的那些话。
天象有异，事指北方，指的北方，就是极北的终年冰封的北寒县，指的事，恐怕也与将明烛有关。
也难怪他听不出，唐平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如果她贸然回去，急召君城从金从风那儿最需要帮助的地方回到白房子里看守自己，以自己的心思，一定能立刻想到北方出了事，可是如果是魔界封印松动，人间界该出现像西边那样的自然现象，而不是新闻里、网络上连日来的悄无声息，除此之外，能够让唐平这么不顾一切回到北方的就一定是与将明烛有关的事儿，那样的话，自己绝对不会贸然出手北方，而是该从南方下手。
但是唐平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了，“天象有异，事指北方”，并且状似无意的顺便提起自己要回到北方办事处，让自己以为这是封印波动，她要回到北方办事处坐镇指挥，而根本不会联想到神器头上。
亏他还天真的以为唐平对自己毫无保留，是怀有那么一点点、不是很多但足够白以敖撑下去的，一点点，很少的一点点信任。
可是，年龄最长、阅历最深的上古神兽，怎么会犯这种愚蠢的错误。
令白以敖更加苦笑的是，天象波动，天象居然为了将明烛波动，连上天都相信了这人间是由四大神器镇守保护的了吗？
那么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又算什么，众叛亲离之后，这条路越来越黑，越来越看不见方向，越来越要……走到头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为谁风露立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