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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为谁风露立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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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寒县。
“天象有异,直指北方,这恐怕同山式铃的又一次失踪有关。”唐平一边走,一边对苏江说道。
“半个月。”苏江同她一起走着,却默默错开了小半个身位,这就像是跟在唐平身后,而不是并肩齐行了。
“是,天象变动是在半个月前开始的,但形成明显的指示形态是与上一周山式铃被盗并行而出。”唐平推开大门。
眼前是一座灰蒙蒙的石屋,搭建在这极寒之地,从外观上看去像是猎人的小屋,可四周终年白茫茫空荡荡的,让人难以想象这个地方会有建筑。
推开门,门里门外仿佛两个世界。
一柄差不多三十厘米长的蜡烛在唯一的桌子上熊熊燃烧着,火苗旺盛,火光点亮了小屋的每个角落。
奇怪的是,这蜡烛昼夜燃烧,桌子上却一滴蜡泪都看不到,烛焰随着开门带来的气流晃动,却稳稳不见消减。
这样的一片旷野上矗立着这么一间奇怪的小石屋就很诡异了,最诡异的在于这屋里什么装饰、家具都没有,甚至于连窗户都没有,只有一张普通的石桌,和这么一柄蜡烛。
唐平凝视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道:“我上次来看它好像是在上上个月了。”
苏江点点头,他站在屋外,透过开着的门看向唐平,他是鬼族,不能靠神器太近。能到这个位置已属不易,也多亏了是僵尸王,其他的下属只能远远望着将明烛,靠这么近恐怕已经被神器的自卫术法击伤了。
唐平看着将明烛,眼前似有回忆闪过:“苏江你知道吗……将明烛是火神祝融将自身献祭在炼狱火海中而得,那时天崩地陷,水火都失了控,来自地狱的火在人间肆虐,大河之水也淹没了天庭……于是火神祝融以身就法,跳入地狱火海,水神共工以念力一人抵挡咆哮着穿越了十二界的洪流,终于也力竭而亡,再然后,将明烛和定海钟现世,帮助上古之神护佑天下安宁。”
这段故事如今人人耳熟能详,外面的童话书里画着写着,大人从孩子还抱在怀里时就讲着这个故事,一遍遍的重复着众神救世的故事。
苏江自然也听过看过的,他有些不懂唐平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
唐平笑了:“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念叨起老黄历?哈哈,我只是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儿……更加,更加遥远的过去。”
她说完沉吟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这北风呼啸肆虐的地方,到底是不是讲故事好地方,但是看着将明烛烈烈燃烧的烛焰,她终于还是声音缥缈的开了口——
“那时,我刚刚化形,虽然天生的灵智开的很早,但那时天地间万物无不四溢灵气,上古神祇游走在世间,神兽更是多的比遍地都生的无常树还多,我在其中不算起眼,但偏偏有机缘得更强大的道法活到今天,这全部,都是因为火神祝融。是他发现了在山野间自由生长的我,教我术法,虽然我不适合学火类术法,但他始终很有耐心的帮我找适合我的法门,因为他,我才想要变得更强大,后来,也是因为他,我立志保护世人,不容许人间界被外族侵踏。”
唐平说着说着,嘴边的笑容仿佛被将明烛点燃,越来越温暖,闪烁的烛光映在她光滑的面庞上,显现出流传自上古时那天地灵气盎然的时代中,神圣不可侵犯又无比动人的神祇之貌。
苏江一时间看的呆了,愣愣的没说出话。
唐平回复了一下神思,转过头直视着苏江的眼睛道:“所以,我才不能容忍这好不容易在浩劫后安定的天下,有霍乱存在,这威胁存在一天,我就永难安心,苏江,你懂吗?”
苏江把思绪从遥远的时光中狠狠拉回来,然后点了点头。
唐平叹了口气,说道:“也许他本性不坏,也许他心存善念,但他只要是个魔……还是个在那次大战中遗留下来的、曾经企图灭世的魔,人间界就难以安宁,我不能冒险。”
苏江趁机道出一直以来的疑惑:“既然他已经受控于你们,不死之身现在也不过是强大的恢复能力而已,你们四个为什么不联手杀了他永绝后患?”
唐平叹了口气:“并非不行。但在他刚被我们囚禁起来时,人神魔的秩序完全没有恢复的头绪,我们焦头烂额,白以敖手上有许多神的鲜血,而那些神若留有一丝神息,这世间也只有白以敖才知道在哪儿,因此我们犹豫不决,不敢动他……”
“可这千年来没有神再重现于世了。”
“是的,因为白以敖提供的那些可能藏匿神息的地点,要么毁于那次霍乱,要么神息溢散于天地之间,难寻其踪了。”
“那这之后为何不杀了他?”
唐平不知想到什么,眼神一凛,而后开口淡淡的道:“因为君城护着他。”
苏江一惊,完全没有想到是这个理由让白以敖这个天下唯一的魔残存至今。
唐平笑了起来,眉间的凛冽似乎只是一个幻觉:“没办法,天下只剩下我们五个神兽彼此支援了,纵然后来有能化形成功的后辈,也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托付。陵光虽然一直想要诛杀白以敖,但孟章一向骄傲,不屑手刃早已无缚鸡之力的魔,而金从风同君城关系甚好,君城想要护着他,从风也不好有别的表态。我们不能因为一个看似已经臣服于神的魔产生分歧,所以一切都只能在君城的保护之外暗中操作,要让君城不至于同我们决裂。”
苏江也直视着她的眼睛,坚定地说道:“我会帮你的。”
唐平笑了笑,走出了屋子,回身关门。
在他们没看到的时刻,那平静了几百年的烛光无风摇曳,忽明忽暗,一下子,烛焰就小了几圈,随着北风呼啸而过,那本该不被万物影响的烛焰,越来越虚弱了。
彼时白以敖正睡得正熟,忽然就被心口的一阵刺痛惊醒,醒来就是满头的汗,他跳下床,拉开不透光的床帘,在这山间,星星更加明亮,没有了层层雾霾的遮掩,闪烁的星光在夜幕中铺陈。
这样好的景色,白以敖却看得胆战心惊,他掐指起了个局,一下子感觉心都快不跳了,又看了眼星星,他咬着唇起手拈了个诀。
片刻之后,这栋阵法封印、“人”员看守、本该苍蝇没有许可都飞不进的白房子三楼的主卧房里,起了一点点变化,空气似乎被什么灼热的东西扭曲了,凭空撕开了一个空间,伴随着十分轻微的风吹过的声音,黑漆漆的房间里忽然多了个人影,在黑暗中与白以敖对视着。
那人影托了一个小小的掌心焰,单膝跪地,轻声说道:“主人有何吩咐?”
白以敖被山风一吹,冷静了许多,但声音里还是有掩盖不住的虚弱:“罗潜,我们不能再等了。你拿着这个,去北边,把将明烛带回来。”
白以敖将一直贴身放着的山式铃拿了出来。
“可是……”罗潜有些犹豫,“将明烛有玄武和那个僵尸带人把手,属下恐怕没几分胜算。”
“你放心。”白以敖用睡衣的袖子擦了擦未干的冷汗,“你只要用我教你的手法,布阵开魔界封印,放出魔息,山式铃会条件反射的抵抗,如此一来,山式铃的力量能够引西部出现混乱,金从风无神器在手,肯定会通知其他四个神兽,孟章和闵陵光此时都相距太远,远水难解近火,而且君城和唐平都在北方,肯定是他俩之间的一个会去,君城顾着我无暇抽身,那个时候你就有机会了。”
“是。”罗潜低了低头,又问道,“这样的话,山式铃不就重新落入他们手里了吗?”
白以敖从睡衣的口袋里拿出一张写好的符箓说道:“我不是说过,我们要的不是四神器在手,而是神器注入我心头血以听我号令,他们在哪儿并没有关系。但是我现在伤重,难以为山式铃倾注魔血,所以你拿着这个符箓,在驱动阵法后的两分钟里,召回山式铃,立刻送来我这儿。”
白以敖想了想又道:“这件事做的越快越好,我给你的符箓虽然能让神器的自卫力量减弱,但并不是完全没有,你现在还没化龙,神器还是会把你当做敌人来攻击,拖久了我怕你应付不了。”
黑暗中,罗潜紧了紧拳头,低声说了句:“我知道了。”
白以敖看了他一眼,走近了些,拍着他的肩说:“放心,这一天并不远了,现在四神器力量衰竭,只要我以心头血将它们一一控制,天下都在你我手中了,到时候,开创魔界的新纪元,你身负大功德,还怕不能由蛟化龙吗?”
“是。”罗潜松开了手,拿起山式铃,消失在了黑暗中。
黑夜里,白以敖赤足站在地上,半晌后深深叹了口气。
转天下午两点,一直呆在书房处理各地异象的君城才收到成鲤的回报,说是白以敖醒了。他放下手里的文件,往楼上走去,他的书房在二楼,为了方便监视白以敖,他一直都住在三楼的次卧,如果是唐平呆在这儿,一般会睡在二楼。
他推门时就看到白以敖躺在床上,起都没起的拿手机外放综艺,不仅毫无形象的拍床大笑,而且还笑着笑着把手机砸到了脸上,拿起来一边捂着鼻梁还一边接着笑。
君城走进去,白以敖才看到他,眼睛只离开手机屏幕一秒就回去了,然后哈哈大笑着顺便打了个招呼:“嗨君城!早安!”
“嗯。”君城走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放着的一个小药瓶和绷带,对他说:“起身,换药。”
“不用了吧,我还是自己来。”白以敖显然不愿意和手机分离,挣扎着拒绝了一下。
君城看了看他:“你是要我抱你起来?”
下一秒,白以敖摁灭了手机,从床上自力更生的爬了起来,还掀开了自己的被子。
这个人睡相真是奇差,君城默默腹诽。
被子下白以敖系扣的上下分体睡衣扣子全开了,就这么敞怀穿着,露出白色的绷带和白皙到似乎没有血色的皮肤,还有睡裤上面那几道忍不住让人描摹的线条。
君城觉得小腹一紧,不自觉的吸了一口气,然后片刻才慢慢吐出来。
白以敖完全没有知觉,任命的坐在床上,闭着眼睛叫:“快点快点,搞完了我下去吃饭,被你们封的每天饿20个小时,我看你们几个是想干脆饿死我得了吧?唉这年头,作魔真是一点没有出路。我看那天你给我在鬼界办个讲座,我来以亲身经历告诫后辈,不要乱入魔,入魔遭雷劈。你觉得咋样?”
他乱说一气的时候,君城不言一语的帮他换好了药,然后说:“我觉得你恢复的不错,都有力气胡言乱语了。”
白以敖一瞪眼:“这怎么叫是胡言乱语,这是皈依,证明你们神就是普度众生、道法无边,让我这种天地大魔都想要顶礼膜拜!”
君城也懒得理他,这人要是能皈依那当年企图毁灭十二界的人就不是他了,干脆隔着睡衣,拍了拍白以敖的背说:“下来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