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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夏虫语冰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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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已经退化了的深海鱼群在白以敖的身边缓缓游过,白以敖在水中慢慢的游着,看似惬意非常,事实上,他很想快一点,但一来他拼死突破五个神兽为他下在血液中的禁制、使用灵力催动山式铃已经让他根本使不出一点灵力来加速自己的行进,二来他自断一臂想游的快点都不行。
他游过的地方,身体左边已经散出了一条血线,在黑暗的海水中晕染成一条暗红的血路,想极了他梦里经常出现的那个全都是火的走廊。
他鼻尖浮动着自己身上传来的血腥味,事实上,身上虽然有好几个很严重的伤口,甚至基本上都在往外渗血,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不知道是不是身处海底深处的原因,他只是感觉很冷,这种冷不像是在深山里的白房子过冬时感觉到的那样,而是冷进了血肉和骨头里,是一种让人再也不想要反抗的寒冷。
每动一下,不会传来一丝丝的温暖,反而因为体力的急速耗尽,更加寒冷。
但是白以敖还是在向前缓缓游动着,没有停下。
他一边游动,一边用思考保持着自己最后的清醒。
四神器需要自己的心头血祭祀,而且自己身处无时无刻不在的看守中,根本没有太多的机会,虽然现在逃了……但凭自己的实力也的确没办法解开上古神兽联手下的封印,逃不出这片土地,也就根本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
在断臂后,自己拼死将一点点心头血喂给了山式铃和将明烛,虽然不多,但一定可以再拖延一段时间,哪怕只有几十年,也给了白以敖一个喘息之机。
罗潜被自己送到了岸边,他气力衰竭,需要好好休息,虽然水中才是他养伤的最好地方,但这里毕竟是闵陵光的地盘,她镇守的定海钟在海底,海里面可能会有她的人,对于罗潜来说太不安全。
本来是可以带着罗潜和两个神器全身而退的,退到别的地方,争取一段时间,只要自己养好伤,就可以将心头血喂给两个神器,但漏算了朱雀,那家伙居然抛下南方不管,私自北上……
闵陵光生性骄傲,手下都是唐平派来的人,连一个自己培养的亲近下属都没有,如此一来,相距这么远,定海钟她还要怎么看得住呢?
不过……镇守东方的孟章离这里并不远。
但就像自己根本想不到闵陵光私自北上一样,在她出现的瞬间君城脸上片刻的错愕也证实了,这一次,甚至连唐平应该都不知道闵陵光来到了她的辖区,更不必说和闵陵光私交最差的青龙孟章了。
以孟章的性格,他根本就不会想要帮闵陵光的,甚至……哈哈,其实他根本就觉得什么肩负重担镇守人间太麻烦了吧,如果是他的话,其实早就恨不得魔界封印破除自己杀个痛快,然后随千年前的大家一起魂归上墟吧!
想到这千年来,孟章老老实实镇守东方,白以敖都忍不住嘴角上扬,他这样最怕麻烦的人啊……
黑暗无边的海水中,出现了一点点亮光,白以敖看见这光,精神一振,一只手加快速度,往前划了两下。
他并不怕前面会有替闵陵光守定海钟的人,自己带有强劲魔息的血液已经散到了整个海域,无论是散仙还是鬼将,只要来人不属于人间界,恐怕根本不能顶着这魔息还有力气对自己出手。
这时候白以敖失血失的早就超过了正常人类死亡的下线,他想,虽然放血退敌这方法杀敌八百自损三千,但管他呢,反正他要的就是这杀敌八百而已,至于自己……如果仅仅是失血的话,应该不会死的,毕竟他修炼几千年,一路上成神入魔,哪里是那么容易死的。
果然,直到白以敖看到了在深海中散发圣光的定海钟,这一路上也没有看到一个出来迎战的闵陵光手下,她的手下都是唐平调度的,大战后人才凋零,恐怕不是唐平不想,而是她身边除了苏江,真的没有能够跟自己有一战之力的人可以调度到南方吧。
白以敖不由得想,曾经……曾经不是这样的。
曾经,天地间灵气充沛,人间界修道之盛况,不能三言两语概述,几千几百的门派如繁星璀璨,其中门徒最多的七大门派中各有长老可以直通天意。
至于鬼魔仙神,十二界享有赫赫威名的,何止了了。
这都是过去的事了。
白以敖把从前的景象从脑海中驱逐出去,慢慢走近定海钟,古朴的大钟悬在一个青铜支架上,常年放置于水底的东西上面却干干净净,一如刚造出来时鲜亮,钟一下一下自发撞击着,寻常人听不到声音,但在白以敖这种魔界大能耳中,钟的声音就是在警告。
白以敖笑了笑,拔出霜刃,对准自己心脏的位置,刺下一刀。
心头血在海水中本该飘散开来,但却诡异的全部吸附在定海钟的钟身上,像给它裹了一层厚厚的苔藓一样,然后片刻,慢慢渗透了进去。
定海钟圣光更甚,钟声更加雄浑厚重了。
白以敖回身准备出去,一摆仅剩的右手却发现一个惊人的事情。
他竟然游不动了!
这不是说他体力耗尽的问题,他仔细计算了身上保命的灵力,只分了一点点心头血出去,一定还有力气回到岸边。
可是现在——
他的血源源不断的被定海钟吸附着,定海钟像是一个巨大功率的吸尘器,一边吸取着白以敖的心头血和生命力,一边用吸来的灵力死死的定住了现在灵力耗尽难以反抗的白以敖。
白以敖大睁着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定海钟,右手起势,在水中飞速上下左右的划着,写出了阵法,却因为他灵力已尽,根本没起作用!
白以敖周身的血液全都凉了下去,他刚刚只是衰弱,但如今已经双眼发黑,他用尽力气想要逃开这比他还像魔的神器,但没有用!他根本走不动!
定海钟用着他的灵力,飞速的吸取着他的血液和生命,钟声在白以敖的耳朵里越来越响,每敲一下,白以敖的心胆都要震动一次,他目眦欲裂,再也维持不住挺立于水中的姿势,慢慢的倒了下去。
不行……闵陵光一定快要回来了,如果她发现我在这里,她绝对会杀了我!不!我等不到她回来,就会力竭而死!
我,我要走……
白以敖一次又一次的抬起手,企图运用阵法逃离,可是没有一次手下的阵法起了作用,他的手抬的越来越低,整个人眼前也越来越黑暗。
耳膜中钟声不断响起,当、当、当,分明一声比一声敲得更快,一声比一声敲得有力,他霎时间什么都听不到了,只能听得到这钟声,为他奏响将死的丧钟。
结束了吗……白以敖用尽了力气,漂浮在海水里,任凭定海钟吸取着他最后一点点生命力。
结束了,师父、抱忧、以游,我们终于要相见了,我终于可以停下了。
西衡……再见了。
当他在水中最后一点点用来维持水下呼吸的灵力被吸走后,海水从四面八方掩住了他的口鼻,他的鼻腔里感觉到了火辣辣的痛,然后一瞬间就化成了虚无。
他的眼前彻底变成了黑暗。
却在此时,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肩膀,另一只手用不轻不重的力道按在他的后背上,白以敖还没有睁开眼,就感觉到一阵强大的灵力把他从虚无中拉了回来,这灵力穿透了死亡的边界线,把踏入忘川的白以敖捞了起来。
白以敖立刻能呼吸了,他狠狠喘了口气,耳边的钟声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心口的血也瞬间止住了。
他睁开眼睛,眼前,面容冷峻的男子面无表情、居高临下的扶着自己肩膀,狭长的眼睛带着审视,森然的同他对视着。
……白以敖想,自己这想啥来啥寻思谁就能见到谁的功力是哪儿学的来着???
他微微一笑,尽力友善的摆摆手:“哈喽,居然在这儿遇见你,真是太巧了!……孟章!”
孟章看他半晌,一边嘴角微微勾起:“是啊,我也觉得,这可真是太巧了。”
罗潜一睁眼,就看见木质的吊顶,他微微扭头,透过半开的窗户看到了远处的大海,鼻子间也是属于海洋的腥味儿,这味道让他无比的安心。
他顿时闭上眼睛,抽烟似的狠狠吸了两口这味道,调整了个躺姿,享受的企图再眯一会儿,下一秒他就睁开了眼睛。
不对!白以敖还他娘的在海里呢!!!
白以敖带着他被山式铃传送到一个不知道哪儿的海里之后,他失血过多导致整个人都是惨白色,意识却看起来十分清醒,动作也毫不拖泥带水,他一巴掌把见到水想也没想就化回原形的自己拍回人形,然后喝令自己向岸边游去,让自己上岸看看情况再来找他,他自己却回身往海水深处游去。
罗潜看白以敖伤势实在不浅,但自己明显更重,和苏江搏斗已经让他半死导致昏迷,强行负担两个神器又给自己添了无数的伤痕,他必须立刻找到地方给自己疗伤,这地方不知道是哪儿更不知道安不安全,白以敖在水里灵力耗费太大不能久呆,顿时他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于是他尽力上岸,却在快要离开水时昏了过去。
白以敖……他得去找白以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