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让我失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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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三。啪——
一声清脆的打板声，意味着等级评价录制结束。
聚光灯灭了，世界终于还原了它本来的色彩。
有人在讲话：“我没看错吧？束慈和钟子期在聊天！还笑得那么开心？！”刻意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话里的震惊。
“不，你没看错，我也看见了。”同伴倒是镇静。
“天哪，他们怎么这么快就勾搭上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神仙只跟神仙玩？”那个震惊的声音里有多出一丝悲天悯人的绝望，“看看人家这交友等级，我觉得我可能这辈子都无缘跟慈爷说上话了……”
“慌什么？”有人对此不以为然，拿胳膊肘轻捅一下在他衣服上贴着的那个字母，“你低头看看自己的，再看看钟子期身上的是什么，你可不比他差。”
震惊与绝望中，又生出一线生机：“嘶——照你这么说，好像也有点道理……我是C诶……”
*
“恭喜你。”另一边，钟子期正仰着脸冲束慈笑。
束慈掂了掂怀里的贝斯，虽说还是那张看起来经历过不少沧桑的冷脸，但此时眉眼间却流淌着暖洋洋的温度，他说：“看来你说的是没错。”
录制刚一喊停，工作人员便引着练习生们往休息室赶，等取好行李箱，他们便要坐大巴车去集训基地开始与世隔绝的“监狱”生活了。
束慈在座位上磨磨蹭蹭，留到了最后，这才有机会和坐在最下面一排的钟子期并肩往外走，他其实也没什么聊天的欲望，就只是想多问候一句，顺便表达一下谢意。
今天早些时候，他与钟子期见过一面，钟子期告诉他说：如果有什么事你躲不掉，那就学会享受它。大概是因着这句话的力量，束慈才得以拿到了A。
那大约是早上八点半左右的样子，天空刚刚褪去最后一层雾蓝色，新鲜的阳光毫不吝啬地大片大片洒下来，稳稳罩住了平京电视台影视大楼的整个天台。
束慈一只脚蹬在台阶边缘，胳膊肘撑在栏杆上，风吹日晒，这里的栏杆已经长出了大块大块的红铁锈，也没人上来清理。
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甩几下，捏起落单的那一根叼在嘴角，低头翻腾起不知所踪的打火机。
“束慈哥？”身后的门忽然开了，伴着一声招呼。
束慈回头，看见一个男孩正朝自己飘过来，他穿着和他身板极其不符的肥大羽绒服，衣摆盖过了膝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纤弱了。他的头发一瞬间被天台呼啸的清晨妖风吹乱，也不去理一理，双手始终插在兜里没有拿出来。比起形象受损，他似乎更怕冷。
束慈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遇见钟子期，却好像一点也不惊讶，只轻轻一瞥，就又收回视线继续在身上搜寻打火机。
钟子期已经走到了束慈的身旁，稍微打量一下就知道他在找什么了，他给出了建议：“看看后裤兜里有没有？”
束慈伸手往后一摸，立刻摸到了一个光滑的硬块，那是他在来之前为了顺利瞒过节目组的眼睛特意买的超薄卡片打火机。似乎是又想起了什么事，束慈点火的动作一顿，手悬在半空，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恢复了平静，手指一划，流利地打着火点燃了烟。
束慈对于钟子期为什么来天台并不好奇，他盯着远处鳞次栉比的高矮楼群，晨雾虽已散去，但眼前的虚影却始终存在，他不自觉地眯起眼，说：“嗯，之前听他们提到了Hertz那家公司也要来参加这玩意，我当时还猜会不会有你。”
“恭喜你，猜对了。”钟子期漫不经心地接了话，他侧着身子，一只手藏在宽宽的袖子里，支住脑袋，胳膊架在栏杆上，歪着头盯束慈的侧脸看。
束慈被两道精光盯出了一身窟窿，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凉的缘故，头皮还阵阵发麻。他清了清有些发紧的嗓子，指尖敲两下烟灰，一系列掩饰尴尬的动作做下来，却还是没等来对面那人的主动解围。
钟子期是个非常懂得看眼色的人，他显然是故意的。他就是打算趁此机会好好欣赏欣赏束慈那多少年都难得一见的窘态。
“过的咋样？”没辙，束慈只好装作看不见钟子期眼里不躲不闪的狡黠，若无其事地问出了绝大多数人想要寒暄却没话讲时才会说的四个字。
“我去年有去看你们在霄山音乐节的演出。”钟子期则悠哉地答非所问着。
“觉得怎么样？”束慈问。
“两个贝斯手，没必要，多余。”与往常的温和不同，他这回格外不客气。钟子期答得言简意赅，而且一点也不纠结，像是已经等了很久似的。
风乱七八糟地刮着，束慈一不小心被逆着方向而来的烟呛到喉咙，咳嗽两声。
“你这样抽下去，嗓子会坏掉的。”钟子期提醒他。
束慈缓过了那阵憋呛的劲，又压了一口烟，他说：“没事，我心里有数。”
“你一会儿打算用哪首歌？”钟子期问。
“《偷鲸》。”
“不错，很适合独奏。你带着贝斯来的？”钟子期又问。
“对。”
“哥哥们过的咋样？”钟子期话锋一转，他把束慈之前的那个多余的问题给原封不动抛了回去。
束慈沉默了好一会儿，一支烟短了一半，这才开口回答：“挺好。”简简单单两个字。
“真的挺好？”钟子期不依不饶，语气却还是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轻松愉快，仿佛风一吹就能跟着打旋儿。
束慈说：“嗯，真挺好。”
“骗人。”钟子期笑出了声，“真挺好的话，你为什么一个人来参加这个节目？”
束慈不说话，只是微微皱起了眉，如果有人细心留意，还可以看到他夹烟的手指有一瞬的紧绷，那是因为他在紧张。他有了一股不太妙的预感。
钟子期还在笑，甚至笑得愈发灿烂。
“这个节目可是选偶像的啊，哥哥们不是最讨厌偶像了吗？毕竟都是拿着音乐当垃圾往外卖、骗钱骗色、卖笑卖屁股的骚/货孬种。”可从他嘴里说出的话却一点也不如他的笑容天真无邪，尽管他的语气纹丝未变。
“子期，过去的事……”束慈犹犹豫豫。
“就让它过去吧。”钟子期替他接上了后半句话，与此同时笑脸也收敛了大半，转而多了几分认真，“我是想说，你初来乍到，又对这个职业一点也不了解，肯定有不少关于偶像生存赛的疑惑吧，跟我说说，我应该可以帮到你。”
束慈终于肯转过头来直视钟子期的脸。但他还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
“你可以信任我的，这一百多个人里头，咱们算是同一立场的人。”钟子期把话说得足够诚恳了。
束慈似乎还想从这句话里头琢磨出来更多的含义，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气氛就快要绷到极限了，束慈却蓦然间松了眉头。
他转回了头，继续盯着前方飘渺的青空白云，含着指间的烟头吸净最后一口，他朝空中吐出一个形状圆润的烟圈，幽幽开了口：“他们说这一场让我失误。”
风忽地卷起那个漂亮的烟圈，顷刻间将它搞得七零八落。
钟子期懒散地抬起手，扇走了眼前的几缕残烟。他对束慈的那句话倒是什么反应都没有，不意外，不愤慨，也没有嘲讽。钟子期只是静静地呆了一会儿，然后“嗯”了一声，淡淡道：“他们说这一场会给我D。”
束慈扭过头睨他一眼，直到现在，他才终于明白了钟子期刚刚说“我们是同一立场的人”这句话究竟有何深意。原来钟子期早就料到了这些事情。
就好像守得云开见了月明，横在这两个人之间的那道看不见的铜墙铁壁终于被有心人凿开了一道长缝，似乎有了倒坍的迹象。
“已经唱了八百遍的歌，怎么可能失误？”束慈越想越无语，哑然失笑，不过大概也只有一秒时间，再看过去时，眼前还是那张相同的冷脸。
“你当然可以失误，”钟子期忽然开口，微微一扬眉，话里眼里全带着俏皮，他说，“等到了镜头前，更多的人只认识来自摩田音乐的练习生束慈。既然来都来了，那就让大家彻底忘记你是三文鱼乐队的贝斯手束慈再走吧。”
束慈终于还是换了选曲。事就这样成了。
*
《美丽新世界》的集训基地就在平京市郊。那是一片刚刚划入城镇建设不久的新区，尚且不发达，人烟稀少，所以视野更开阔。因此，如果在某天那里忽然出现一幢连着一大片桦树林、刷着粉色墙漆的华丽城堡，也就显得没那么奇怪了。
就好像是从画纸里跳出来的童话世界，又像是只在电视里惊鸿一瞥过的布达佩斯大饭店，与清澈的蓝天映衬着，与身后若隐若现的暗白色桦树枝呼应着，那饱满的樱花粉墙体就好似假的一般。
练习生仅这一天之内就吃了太多的震惊，而此刻面前的景象带给他们的冲击力似乎到了可以承受的顶点，忘记了想说什么，甚至忘记了继续迈下一个脚步。
束慈深深叹了口气，崩溃地强行拧开了视线，咬牙切齿：“我恨粉色！”
“多漂亮啊！”陆小辰惊呼。他属于反应迅速的那一批人，冲在队伍最前列，此时已经掏出了手机开始疯狂拍照，很快就找到了适合全景拍摄的绝佳角度。顺便还叫来别家公司的练习生帮他和步凡与这座城堡合影留念。
这陆小辰也是位奇人，仅用了不到两个小时，便已经能和周围的人打成一片。
“要住一间吗？”束慈偏头询问身旁的钟子期。
“住不了。”钟子期果断摇头，手一指面前的庞然巨物，“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住那最顶上，还有可能是单人间，”指尖往下一移，接着说，“我住那里，最底下。”
束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努力忽视掉晃眼的少女色，眯起眼数了数楼层，虽然这建筑看起来壮观的不得了，但实际上也就总共只有七、八层高。住一百多个人肯定是绰绰有余，只是单人间估计没戏。
他们两个人各自猜对了一半。
既然是座城堡，那就得有城堡的样子。除却训练用的一到三层之外，再往上便是练习生们的宿舍。在这里，凡是能被收进镜头里的地方，阶级关系无处不在。比如A组住在最顶层，双人套房，俯瞰众生。而D组和F组则挤在了同一层——四楼的六人间宿舍，D组在北侧，F组在南侧。再比如食堂也已经为他们贴心地划分好了颜色区域。少女粉色在这里在这群少年之中便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贵族象征，甚至就连吃饭用的座椅都与其他色区之人全然不同。
不远处有个人正站在楼外举着扬声喇叭歇斯底里地喊话：“……请练习生先根据指引找到自己的宿舍，一小时后一楼运动馆集合！”
当一行人熙熙攘攘，拖着各自的沉重行李箱走进楼内时，束慈倏然倒抽一口凉气。
他突然想到了件更骇人的事情：“所以我是不是一会儿还要穿粉色的衣服？”一想到这件事，束慈的面色竟然比其他任何时候都要惊恐。
钟子期闻言，默默抬手，拍拍他的肩膀，以此表达对这位直破天际的慈爷深深的同情。他菩萨心肠，决心送佛送到西，顺便又多安慰了几句：“不光要穿粉色的衣服，你一会儿还得练习对着摄像机比心呢，加油哦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让我失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