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初次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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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给钟子期的选择着实不多。
除却最顶端的那个散发着蛊惑香气的国王宝座，便只剩下了一些不起眼的边边角角的位置，有些地方是全景镜头的盲区，就连聚光灯都照顾不到，昏暗逼仄，对于需要时刻保持光鲜亮丽的姿态的现职偶像来说，简直就是灾难。
站在舞台上犹豫片刻，钟子期终于肯挪了脚步，朝着最底下的那一排靠右的方向直直走去。
“Quinn！不要去那里！往上走！”有人喊了句，突兀的吼叫响彻演播厅。
钟子期循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被灯的反光刺得眯了一下眼睛，却并没有寻到说话的那个人，他只好笑了笑，收回视线。
逼宫是不成功的，钟子期半点没有再往上走的意思，他甚至对坐席区旁设计精良的台阶看都不看一眼。
坐在他身旁的小男孩偷偷瞟他好几眼，捂着心口抿着嘴唇，神色疑惑又意外，好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你好。”落座前，钟子期主动同他打一声招呼。
入场仪式还在继续。黯淡拥挤的底层空间乌泱泱一片，可上面那个既有新鲜氧气又有晴空万里的高位却仍备受冷落。
谁都知道“高处不胜寒”意味着什么。
LED大屏幕又闪起来，换了张图。
凡是跟在Hertz这样人尽皆知的巨头企业后面出现的，哪怕是家小有名气的公司也无法再引人注目，更别说那大屏幕上打出来的标志无比陌生，一看就知道接下来出现的肯定又是个默默无闻的小作坊。
练习生们瞅一眼，便放松下来，开始忙于继续四处结交新朋友，愉快地交头接耳。
钟子期坐在角落，右边是空洞的台阶，左边是对自己充满了新奇却一搭话就结巴的小少年，他意兴阑珊，百无聊赖，只好盯着舞台上的人看。
进来了七个人，一字排开，感觉舞台都快要被撑满了。
这也是小公司的特征，影响力不够，便用人头来凑。相比起孤军奋战的钟子期，他们想要组局打麻将都绰绰有余了。而且有人从旁作陪，他们看起来倒是一点也不怕生。
钟子期心想着，现在没多少连在一起的空位置了，这六个人得分开坐了。
果然，只见其中有六个人径直穿过舞台，朝着左侧台阶的方向走去。只有一个人往右边来了。钟子期的目光追着他，眼瞧着那人与自己擦肩而过，仅几秒时间，他看清了他的模样。
一看就知是年龄尚小的水灵模样，白白嫩嫩，骨骼还没长到棱角分明的时候，两颊带着一丁点象征着乳臭未干的婴儿肥。他有着极精致的五官，单拎出来每一处都无可挑剔，组合在一起反倒让逼人的能量场相互抵消掉了，舒服的感觉远远大于惊艳。
但他被公司包装成了与他散发的气质并不相符的成熟风格，刘海全数掀起，一根不留，拿厚厚的摩丝固定着，一整套量身定制的西装将他修长挺拔的身线勾勒出来。
钟子期匆匆一瞥，大致判断出了这个人的腿长至少110厘米，如果年龄小于十八岁，甚至可能还会继续生长。
他不由自主地低头瞅一眼自己的两条被迫瑟缩起的细腿，暗道一句，算了算了，人比人气死人。
那个孩子并未注意到那束来自钟子期的锐利目光，他没有一丝犹豫，携着一阵风从钟子期身旁飘过，顺着台阶迈步，一直往上走，走到了尽头。
练习生们交头接耳的窸窣声响有一瞬间凝滞了，但接着便是更响亮的唏嘘。
那个孩子竟然目不斜视地，淡定自若地，直接坐在了金字塔顶最为奢华、最为醒目、也是最易遭人妒羡的第一名宝座之上。
钟子期听见身后有两个声音。
“早知道坐上去这么容易，我进门的时候就应该直接上去。”
“是因为时机抓得太好了吧，钟……他没来之前谁敢占那个位置啊？”
钟子期在他们口中就好像成了《哈利波特》里头不能被提及姓名的伏地魔。我有那么恐怖吗？他心里觉得好笑，结果就真的笑出来了。
他仰起头，注视着那处虽有百人觊觎却无一人敢碰的灿烂炳焕，长腿少年神色淡漠，静静坐在那里，好像根本不知道它的特殊含义，只是寻到了一个宽敞又舒适的空位而已。钟子期的眼中泛起温和的柔光，看起来与身处的这片昏暗地界儿严重违和，他嘴角上扬起明媚的弧度，那是对着镜子训练过无数遍、早已深入骨髓的偶像式标准微笑。周围一圈练习生都看呆了，他们尚且还只是无人问津的小透明角色，殊不知一个如此简单的笑容曾经耗费了钟子期多少个日夜。
长腿少年倚着靠背，慵懒悠闲，对外头喧嚣的议论声充耳不闻，低头玩起了自己的西装袖扣。
钟子期忽然特别想知道这个无知者无畏的少年叫什么名字。
*
头顶的几盏聚光灯突然调转了方向，将更多的光亮给了走廊出口。
信号给出来了，第一次等级评价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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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正用字正腔圆的嗓音介绍着规则：“……第一轮等级评价将会根据接下来练习生们的舞台表演，划分为A、B、C、D和F……A当然代表着无可挑剔的优秀，而拿到F的练习生也不需要灰心，往后便只剩下了上坡路，好好努力，争取在下一次等级评价中取得更好的成绩……”
流程进行得很快，规则介绍完毕，便是导师的入场时间。这时，有人来叫陆小辰和步凡去候场。
直到此刻，练习生之中那些故作潇洒的姿态与愉悦的笑脸才终于尽数消失。
入场的导师们对于练习生而言都不陌生，上周便见过面了。
为了给予观众更多的缓冲时间，也可能是为了获取更多的噱头，《美丽新世界》在节目录制之前还有一场海选，与现在他们面临的等级评价不同，那场海选只有“通过”与“淘汰”两个选择，通过者才可被允许参加节目，淘汰者直接收拾行李回家。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节目组故意吓唬人，这场海选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好不容易才凑齐了一百来号人，根本不可能会舍得把谁赶回家。
直到刚才，聚在一起聊天的时候听人提起：路西法全员都被淘汰了，那个一年前横空出世的天才音乐制作人钟名粲只用了一句话就给他们全灭了。
指代过于具体，教人不得不相信。他们纷纷震惊，一方面是因为路西法竟然被淘汰了，另一方面是因为路西法竟然也来参赛了。
心思乱了，现在再去看走上评委席的那几位面带桃花、笑意盈盈的大明星，总觉得他们的表情里头也藏着刀。有的孩子登时心口一沉，甚至感到小腿肚上突然袭来一阵痉挛。
陆小辰和步凡算是幸运的，他们尚未来得及酝酿出足够的恐惧便被叫去了后台，趁着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困住他们步伐的时候便开始了表演。这第一场表演算得上是“开门红”。
一首《芒种》唱得酣畅淋漓。明眼人立刻就看懂了，他们从选曲上就花了很多力气，既要蹭到当下流行的神曲热门，又得以欢脱的台风取悦评委的眼睛。
只是可惜他们是第一个登台，没有可参考的评价标准，评委只是谨慎地给了他们两个B。
坐席区的练习生如同被圈在栅栏里温顺乖巧的小绵羊，被叫到名字就举一下手，然后离场，过几秒钟，又有人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到好名次的人藏不住得意，表演不尽如人意的练习生也掩饰不了失落，可他们每个人带回来的那种历劫过后的清爽松弛却还是令人艳羡不已。
气氛时而紧迫时而欢快，将未被点名的练习生搞得心里七上八下。
等待时间越来越长，钟子期渐渐开始犯困。
这时舞台上，一位身着白衬衫的男生正背着手站在中央，LED屏幕上放出了他的特写，令台下不少人忽而眼前一亮。单以男人的审美来看，也能说是标准的帅气长相，下巴线条凌厉，鼻梁高挺，双目深邃，瞳仁通透明亮，白衬衫的第一颗纽扣敞开着，露出一段浅小麦色的肌肤，整个人英飒极了。
“介绍一下自己吧。”
“我叫关晗白，来自喜街音乐剧公司，是一名音乐剧演员，今年二十二岁，请多关照。”
他的声音刚一出，钟子期就清醒了。作为一名合格的歌手，钟子期对各种声音非常敏感，而关晗白那淡淡的烟嗓实在是太抓耳了，瞬间将他带出了混沌的梦境。
关晗白的自我介绍很简短，说完就拿开了话筒，背着手挺立站定。他沉默时会不由自主地抿起唇，绷紧的下颌线便愈发清晰了。
他看起来寡言少语，浑身都透着一股子庄严肃静的正气。当真是个四平八稳的人。
钟子期是这么想的。所以，当音乐响起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又遁入了混沌梦境。
关晗白将手持话筒轻轻搁在地上时，由贝斯与鼓点构成的前奏已经响起。
他缓缓地直起身，面对着导师与一百位和他拥有相同处境的竞争对手，扫视了一大圈，那双深邃大眼中突然释放的精光，让他看起来如同一头游逛在丛林之间准备猎食的雄狮子。
音符流淌，如同撞破了束缚，解除了他最后一层封印，随着节拍，他唱出了第一句：“Cette nuit，Intenable insomnie……”轻盈而又小心地，眼含笑意，悄然为全场观众推开了一扇门，送出了来自地狱的暧昧邀请。
曲子变为摇滚调，渐渐走向高潮。关晗白用他清实的嗓音准确地唱出了每一个音，这是法语，是音乐剧《摇滚莫扎特》里最为癫狂的一幕，是魔鬼手执匕首唱出的疯言乱语，是由极致的爱恋与嫉妒汇聚而成的怨恨，是为人们带来恐慌的诅咒之音。
而关晗白就穿着那一身简单的白衬衫与黑牛仔裤，连扩音话筒都没有用，仅凭几个手势和几个眼神，便让全场为之震悚。
钟子期从未见识过这般直白强烈的舞台感染力。他当偶像的这些年，每日都绞尽脑汁思考着面对镜头时该如何输出自己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他将自己控制在了完美的阙值里头，早就忘记了那些所谓的对舞台的狂热和对表演的执着，只剩下机械式的重复再重复。而台上那个人张口的一刹那所散发出的巨大能量，令他忽然有点害怕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似乎是憧憬，但他又不是很确定。
钟子期如逼视般紧盯着LED大屏幕，眼中闪动着明灭碎光，久久无法移开视线。这个舞台对他的冲击实在太大。
而关晗白呢，音乐停止的那一刻，他悄然弯腰捡起了话筒，又一次直挺挺地原地站稳，背着手，抿着唇，对着评委导师和他的观众们鞠了一躬。
那些澎湃而起的激情突然间偃旗息鼓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初次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