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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前尘旧事, ...

  •   成朝末年,狄戎进犯,成荒王身死。成平王在大将军霍青的支持下,继位为新天子。但此时旧都襄京已经形同虚设,处处断壁残垣,饿殍遍野,民不聊生,妻离子散;而且时常受到狄戎的威胁,每逢秋冬之交,常有散骑越过边境烧杀抢掠,百姓苦不堪言。长期征兵赋税,兵士怨奔走四方,不得休息,夫妇离散,难有团圆。
      坊间流传歌曰:何草不玄何人不矜哀我征夫,独为匪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哀我征夫,朝夕不暇。路旁有裹草的冻死饿死的老妇稚童,而士大夫们“厌厌夜饮,不醉无归”。
      危难之下的成天子处处受霍家掣肘挟持,再也没有了以前号令诸侯的权威。而且自己的势力范围仅有襄京周边一带,在霍青大将军的淘换下,曾经令天下震颤的所向披靡王师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王事靡盬,不能兿黍稷。父母何食?悠悠苍天!曷其有极?”其时其景,成平王更似名义上的天子;不说大诸侯国,就是小诸侯国也不把成天子放在眼里:不来朝贡,也不来觐见。
      而此时位于偏远苦寒的雁北之地的燕国,少师府内,却笙歌艳舞,觥筹交错,灯笼红艳,气氛缱绻,一派热闹。夜已深了,街上几乎没有行人,管家福伯独自立在正门口,袖手呵气。远远听见马嘶,车轮辘辘,待得近时,只见一架服车,车壁上金光闪烁乃至于夜里可见,车轮上亦有彩绘浮雕,十分醒目。福伯打起精神,笑着上前。
      侍从打起车帘,一位公子从容下车。头戴玉冠,披着玄色大氅,着一件青色窄袖织纹衣,脚踏玉履,清脆有声。待抬起脸来,容貌只算清秀,却如北境苦寒的雪山般,别有一番清冷逼人的气质。只是两眼无神,看起来恹恹的,似乎对什么都无甚兴趣。福伯深深作揖,道:“我家主人等候多时,卿大夫请。”那公子只略微点了点头,便抬脚进门去了。转过回廊,一派声色,热浪扑面,他的眉皱起,中间一道川字纹,更显冷峻。
      迎面走来一个娃娃脸、笑嘻嘻的青年,熟络地揽着他的胳膊,说:“玄哥可算赏脸了。我新得的一批西域美人儿,还有美酒琼浆,好歹替兄弟我品鉴品鉴。”娃娃脸怕周围人醉酒无态惹这冷面公子不快,专挑一处稍僻静些的,不由分说地将他按在矮几前,唤了一个歌姬来陪。
      矮几上五个鼎内是小牛小麋鹿鲜鱼及雁等物,另摆着十几样酱并稻米饭。霍玄略动了几箸就放下了。忽然一小盅酒送到眼前来,他才注意到身旁的歌姬,似乎很紧张,面纱下的脸似乎红透了,琥珀色的酒液都微微颤动。只一双眼睛黑亮清澈,仿佛冬夜寒星,又好像包着团火。恍惚间他好像看见逝世多年的妻子,正坐在那娇笑着劝酒。
      “菱娘……”第二日醒来头痛欲裂,看房间摆设是娃娃脸赵子旭的厢房。他身着里衣,床铺有些凌乱,被子好好地盖在身上,身边空无一人。他只记得那双眼睛,却忘了后来发生了什么。突然有人在窗外大呼小叫起来:“二爷!大将军有急事找你!”他皱了皱眉,训斥道:“也不看看这什么地方!没规矩的东西!”同时飞快地将外衣套在身上,腰间用条带一束,大氅草草一披就匆匆出了门,将那双寒星般的眼睛忘在了脑后。
      六年后,云门山脚下的一处破庙内。
      一个衣着破烂的年轻妇人怀抱着一个瘦弱的小儿倚坐在墙根,不远处生着一团篝火,柴发出噼啪声响。他们身上裹的被子七八个洞不止,正往外漏黑乎乎的棉絮。那妇人头发蓬乱,身上泥污,脸也脏兮兮的瞧不出本来面目,一双眼睛木而呆滞。男孩缩在她怀里,瘦得皮包骨头,虽然全身也脏污,一双眼睛却亮如寒星,清如湖水。
      男孩搂着妇人的脖子,说:“娘,今天二柱他们说我是……是没爹的杂种。”妇人只呆呆的,没有回应。男孩似乎也习惯了,接着说:“娘,我爹在哪?你不是说他会来接我们的吗?”他将小小的脑袋埋在妇人胸前,有隐隐的啜泣声:“娘,你醒着的时候越来越少了……等我以后挣了钱给你治病!”渐渐地啜泣声也隐没下去,只有夜的风雪声。夜依旧寒冷而漫长。
      第二日是难得的晴天,男孩裹紧了身上破旧的棉袄,拾起破瓷碗,拄着放在墙角的拐棍出了门,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齐膝的雪里。街上行人很少,见了他不是匆匆走开就是骂小乞子。他缩着头,鼻头冻得通红。他的腿脚冻得有些麻木了,听见身后的马蹄声吆喝声叱骂声也来不及躲开。被撞倒的时候,他甚至突然有个隐秘的想法:若这样死了,倒也是好事一桩。随即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他躺在一张烧得热腾腾的炕上,身上盖着薄被就觉得温暖如春。他的头昏昏沉沉,身上却洁净清爽,他愣愣地盯着不见了污垢的白生生的胳膊,穿着柔软干净的衣服。他想,这是在梦里吧?还是死后的世界?娘呢?想到破庙里的娘,他腾地坐起,却因头痛复又倒下。
      有人听见动静推开门走了进来,笑着说:“小公子醒了?”他奇怪地看着那个矮矮胖胖、看起来颇为和善的中年女子,本想问问这是何处,却咬着唇沉默了。“你莫要怕,是林家的人救了你,这是在林府上。你现在身子骨觉得如何?既然醒了,我们家奶奶有几句话想问你。”说着出门去了,片刻后引进一位穿着华贵炫目、眉眼明艳不可方物却颇端庄大气的女子来。他觉得这女子莫名的眼熟,却想不起从何时何地见过。
      那女子先将他打量一番,见他小小年纪也不惊慌,心下赞叹。只是太瘦了些。脸上没血色,眼显得格外大。但仍能看出此子相貌隐有贵气,且颈子上挂着一块水头极佳的坠子,昏迷时仍紧紧握住不放,难怪林大出门置办年货撞了人却把这小子带了回来。但她面上不显,只状若闲聊地问他叫什么,家在何处,今年几岁,父母是做什么的。最后问能否把玉给她瞧瞧。他一脸警惕,却还是把玉解了下来。她拿在手里把玩,玉确实是稀有之物,十分通透。对光时突然看见隐约一个玄字,心头一震。他头痛欲裂,不耐此华服女子紧紧逼问,小小的脸庞上眉头紧皱,她看了一恍惚,觉得他身上依稀间有当年那人的影子。
      霍家权势滔天,大爷霍青是当朝大将军,二爷霍玄袭卿大夫衔。霍青在襄京开府,霍玄守在此燕寒之地,闭门谢客,府里冷冷清清,据传自霍玄发妻去世后也未曾续弦,一二姬妾,都未有子嗣。她几番思量,吩咐侍从带玉去找霍玄。他终于维持不住八风不动的冷静,大喊大叫起来:“你们还给我!你们要干什么!人模人样的破皮无赖!赶快放你爷爷我走,不然我……”他情绪激动,头痛更甚,眼前一黑,又陷入了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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