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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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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大侠,他武艺高强,喜欢仗剑走天下,生平最爱的是劫富济贫,主持正义。
他不属于这武林中任何一派,也不曾参与进这人间的任何一场争斗中,只专注于劫富济贫。
后来他死了。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也没有人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死了。
...毕竟甚至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只是知道世间还有这么一个大侠存在着。
小老百姓若是在被欺负时报出他的名字来,定能吓得那些人屁滚尿流。
毕竟传闻这个大侠打遍天下无敌手,而且专杀那些他觉得值得杀的人...
很明显,那些人自己心里也有数,为了不被他看上杀掉,行坏事也是尽可能的小心,每日惴惴不安的做着黑心事。
他安静的死去以后,人间的故事还是一样在继续着。还是有很多不公之事在世间上演着...可这个世间不公平的事情太多了,可怜的人也太多了。
大侠已逝,可怜人们只能自求多福了。
在死后,他好像被所有人都忘记了,但又好像没有。
还是有人会用他的名号去吓唬那些做了亏心事的人,也还是有人会被他的名号吓到。
(二)
三月,正是南方春暖花开之时。
他骑着他破破烂烂的自行车,“吱呀呀”向着他的目的地前行着。
“早。”路边有认识的同事向他招手,和他打招呼。
“早。”他偏头微微一笑,露出一张十分年轻的脸。
慢悠悠的推车进了车棚,锁好后出了车棚,他看了看头顶灿烂的太阳,被晒得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真好。
阳光真好,活着也真好。
有鸟语花香,有温暖阳光。
他被灼热的太阳晒的有些晃神,眼前黑了一瞬。
他最近时常做一个梦,梦里有人一直在呼唤他的名字,他每次都看不清那人是谁,但他好像在梦里看到了他的前世,是个爱行侠仗义的侠士。
侠肝义胆,一腔热血。
他的手上有一把宝剑,他最爱的事就是用这把宝剑去守住心中正道,去惩罚那些做错事的人。
每当在梦中想到这把宝剑时,他的心头总会闪过怅然若失的感觉,这把剑见证了他所有的光辉岁月,陪伴了他那么长的时光。
那把沉甸甸的古剑是他在前世不知道什么时候得来的,是他最趁手的武器,也是他身边唯一的“朋友”。
他在梦中也看到了,他是自然老死的。
从意气风发的少年时,到垂老矣矣无人问津的年迈时,一生好似活的潇洒肆意,却又什么都没有得到。
为了那些可怜人,他无数次的冒着性命危险杀那些身居高位的黑心人,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直至死去的那日。
他的身边除了那把陪了他一生的古剑,什么都没有。
没有一个人知道他死去。
除了那把剑。
死去的那一刻是他这一生第一次感受到何为孤独,第一次迷茫起了他这一生到底为什么要做一个大侠。
一生流离,无家可归。
(三)
无数次午夜梦醒之时,他都会无比庆幸自己不再是那个大侠,不用每日徘徊于生死一线间。
这一世终于不必再为了那些挣扎着的可怜人们出生入死了,若是扪心自问上一世到底为什么而出生入死?
好似只是为了那一句大侠。
他轻笑一声,这些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早该释怀了。
与其想起这些有的没的,倒不如过好现在的生活。
(四)
“封弋,封弋,封弋...”
梦里有人在呼喊他的名字,叫的一声比一声急促,他皱了皱眉头,在梦中找了许久,终于看到了这些日子一直以来扰他清梦的人是到底长什么样子。
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鸡窝似的头发,脸上全是灰,他勉强的从她灰扑扑的五官分析出她是个姑娘。
他疑惑的看着她,满脸写满了不解。
姑娘红着眼睛,委屈的看着他:“主子,你是不是已经忘了我了?”
“我们...认识吗?”
眼前的姑娘身上的衣服破的不成样子,但还能依稀看得出来这衣服并不是现代的衣服。
他看了半天,不是T恤,不是恤衫,是一件不知名朝代女子穿的衣裳。八竿子也打不着一块去的人叫他主子,多奇怪啊。
他再仔细想了想,梦中忆起的前世中好像也不认识这么一个人啊。
“主子,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缓缓皱起了眉头,仰头泫然欲泣的看着他。
他虽有些不忍,但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姑娘,你八成是认错人了。”
他还有半句话没说出口,见她一副可怜没人爱的样子,也没敢说出口。
“我怎么会认错主子你呢?你就是我的主子,分明就是你把我给忘了...”她低下了头,啪嗒啪嗒的开始向下掉眼泪。
他心头百般无奈,张了张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她开导她,只能默默地看着她。
她再抬起头时,她的脸上因为刚刚哭过所以红红的:“主子,没有想到,我等了你这么多年唤醒你,你却已经忘了我....”
等等...这个姑娘的语气是否有些太过唐突了?怎么一副被他始乱终弃,穿过千山万水而来指责他是个负心汉的意思?
这锅他可坚决不能背啊!
“姑娘,或许只是我和你要寻的人长的太过于相像,你真的认错人了...我真的不认识你。”他狠狠心,坚决而认真的看着她。
她吸了吸鼻子,直勾勾的看着他:“封弋,我要找的人就是你。”
他闻言干笑一声:“或许..不仅长的相像而且同名同姓?”
“封弋,你前世是个大侠...”她顿了顿,笑了:“我是你的那把剑。”
“你是我的剑?”他不敢置信的看前这个活生生的,会说话的姑娘。
她委屈的点点头:“对。主子,我就是你生前最爱用的那把剑,陪你走了一生的剑。”
“你、你为什么现在是个人?会哭,会笑,还会说话?”他皱紧了眉头,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这些日子,他是撞邪了吗?
这、这算是遇上妖怪了吗?
他不动声色向后退了一步,默默观察起了这个号称是一把剑的姑娘...
打量了半晌,只觉得她脸上实在是有太多的灰了,灰不溜秋到看不清五官,他索性放弃了打量。
“主子,为了找到你...我潜心修炼,这才修成的人身呀。”她说着说着委屈的扁了扁嘴:“主子,你带着我的那一世杀了那么多人,你死了之后,这些杀戮的罪全都我背下了。”
“我想要修成人身找到你,你知道我因为你杀的那么些人造下的那些杀孽而多受了多少罪吗?”
“我化人身的那一日多挨了好多好多的天雷呢。”
噢,原来是为了他。
听起来她好像还为此费了许多功夫。
“你花那么多心思找我做什么?”他忍不住有些好奇,如是问道。
一把剑要修成人身,自然要经历天雷,既然要经历天雷,肯定会先翻翻她之前都做了些什么,这一翻可不就被发现她之前杀了那么多人了吗!
既然被发现了,自然少不了惩罚,
如果一开始她不想修成人身,不就没有这些事了吗?
她这不是在自讨苦吃吗?
“一把剑要找到她的主子自然是因为她骨子里是一把忠诚的剑,自然要从一而终。”她脸上带了点小骄傲,瞥了他一眼:“不过,主子,我可没有打算怪你哦...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真的有很努力的在寻找你。”
“所以你频繁的入我的梦是为什么?”他反问道:“你若是已经找到我了,为什么不直接化成人来找我相认呢?”
“主子,我这些年在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修炼,等我能够修成人形了,自由变化形体了,这人间却好像已经变了个样子...我找到了你,我不敢直接相认,是怕你觉得我是个骗子,还没等相认,就把我扔出去。”她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无辜看着他,语气里没有责怪,一副陈述事实的口气。
但这些话到了他的耳朵里,他却莫名的有些心虚,瞟了一眼她...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身上露出来的肌肤都是灰扑扑的。
像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难民。
如果她直接出现在他的生活中,说来相认,他的确会如她所说的那样以为她是个骗子,直接把她赶走。
这姑娘...
不,他的剑,的确有自知之明,而且还挺了解他的。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你改日便来找我相认吧,我会收留下你的,这下不会将你赶走的,你放心的来吧。”他揉了揉太阳穴,他的这把宝剑是他前世最舍不下的东西了,亦是最好的朋友。
既然这一世它费尽心机找到了他,他也应该将它留在身边,好好照顾它,好好给“它”擦擦灰。
“主子,我明白了。”她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转,嘴角咧出一个笑,露出了一排白白的牙齿,在灰扑扑的脸上格外的醒目:“主子,我化成人身后不久,就找到了你,我猜到你可能不会收留我,所以我早就化成了一把扳手...就在你的工具包里。”
扳手?
他的工具包有那么多的扳手...他的剑竟能想到这个办法,还是挺聪明的嘛...
不过她是从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工具包里的?
她看着他好看的眉毛拧在一起,脸上写满了疑惑,多年暗中陪伴使她顿时明白了他此时心中的疑惑,嘴角再次咧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来:“主人,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
“从前的我...有时是你家门前的一棵树,有时是你上学路上的小石头,有时就干脆隐身在你身旁保护你。在你长大后,我终于寻到了一个最简单的法子——成为你工具包里的一把扳手。”她的话语里带了点沾沾自喜的味道,脸上也写着明显的“自豪”二字。
他是一个年轻的维修工,工具包就是他的生命,所以总是会随身携带着,而扳手确实是他工具包里必不可少的工具。
他看着眼前的姑娘轻笑了一声。
它,果然还挺懂他的心思的...不枉之前跟了他一生。
(五)
梦醒了,他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
外面的太阳从厚厚的帘子底下的缝里透了点明亮的光进来。
翻身,下床,拉开帘子。
卧室里顿时一片大亮,有无数的灰尘在阳光里翩翩起舞。
他找到了他的工具包,利落的打开包,将里面的工具一股脑全都倒在了地上,从中挑出了他所有的扳手。
除扳手外的包和其他杂七杂八的工具通通被他推去了一边。
他看着面前整整齐齐摆了一排的扳手,试探性的喊了一声:“宝剑?”
可在喊完这两个字后,心中七上八下的等了半天,却没有等来任何的回音。
他心下突然就划过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他忍不住拿起了最左边的第一把扳手在地上敲了敲,喊了一声“宝剑”,见没有任何反应,又依着从左到右的顺序,拿起了第二把扳手在地上敲了敲...
敲了半天,终于将这些扳手敲了个遍,每敲一把就喊一次“宝剑”,敲的手都有点酸了,嘴巴也有点干了,可却还是没有找到他要找的那一把“扳手”。
他茫然的看着被他弄的乱七八糟的客厅地面,乱七八糟的工具散落一地,不明白自己怎么越长大越天真,竟还信了自己梦里的东西。
他怅然若失的笑了笑,动手将地上杂乱的东西重新理进包里。
“主人,谁叫宝剑呀?”有脆生生的姑娘声音响起。
他偏头一看,就看到了昨夜梦里见到的姑娘...正打着哈欠向他走来。
依旧是穿着那一身破烂衣裳,一身的灰土,脸上脏的连五官都看不清,不同的是...她的头发更乱了,比之前更像一团鸟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