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缥缈录之玉之痕》远江庭前

13、心计 靖州分舵

　　靖州分舵全数归于月极宫门下，此时此地的月极宫正在沉浸于哀痛之中。苏厝走进大门，望见满目素缟，偏从眼角挤出几滴泪来装模作样。他进去时，其余的长老还在安抚几个下属，也正讨论下一任宫主该择谁居之。月极宫几个纳兰钰的心腹都不在，这便成了他苏厝的天地了。
　　“月极宫不可一日无主，宫主临终前且告知于我叫我继任宫主之位。”苏厝大言不惭的说了此话，那自是有人不愿意的。众人皆知他的脾性，纳兰钰怎样也不会把月极宫交给他。方穆劝解他们稍安勿躁，对苏厝说道：“倘若宫主真叫你继任，为叫众人信服，必有信物为示。苏长老不妨拿出来与我们一看。”
　　苏厝没想到他们还能有这一手，撒了弥天大谎，自然来不及准备这一手，他且不知道有人早已断了他的后路。苏厝面上波澜不惊道：“稍安勿躁，宫主的意思是且要看看我有没有本事叫众人信服。倘若还有人不信不服，尽可等我取来信物。”
　　他此话一出，还有谁人敢不服。
　　一场丧仪后的两日是登位大典，一时之间，江湖震颤。

　　远在靖州的纳兰钰当然听说了这个消息，不止是他连容楚都闻讯赶来。他一来便调侃纳兰钰自己家里闹了一溜够，他倒跑这里逍遥自在了。纳兰钰笑着说：“那就再让苏厝做几天他的土皇帝。你老远跑来，想必是查到什么了消息了，不妨直说罢。”
　　“纳兰宫主真是聪慧。”容楚顿了顿，复又说道：“我心中知道万梅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派连沁前去查探。昨日有消息递来，万梅与祁放身上所配玉佩均出自鬼圣门。”
　　鬼圣门乃是前些年江湖之中的败类，一日鬼圣门倒，余孽四散奔逃，如今鬼圣门早已是江湖人唾弃的对象。传闻鬼圣门门主薛邢当初与司徒炎一见如故，他破例将他纳入灵宗之下，当他儿子的老师。可惜一场变故，使得二人分道扬镳，实在可叹。纳兰钰顿觉不对，鬼圣门落败已然十多年，如今再有这消息怕是就要死灰复燃。
　　“看来我猜的不错，祁放与万梅恐怕一开始就是鬼圣门的人。当年若非温岚，祁放如今都不知身在何处。”纳兰钰此话一出，与容楚二人相对无言。在江湖之中，人心才是最不能直视的东西。
　　此时，门外走进两人。
　　莫离落与白慕风燎泡落座，纳兰钰待二人坐下，方才问莫离落季家的事查探的如何了。复又听说莫离落单凭一己之力将司徒慕毅诓骗的团团转，他忽然笑出声来，痛快又凄凉。像是多年来他孑然走过的那片月。待他笑得尽兴了，才问莫离落季家的下落。莫离落回道：“在翼州。”
　　“你既有答案，难保司徒慕毅不会千金一掷这消息。他是要坐武林盟主的人，但凡有一些风吹草动他皆会相信。”容楚看着莫离落，笑的意味深长。
　　“你怎知他一定会信我们的？”莫离落问。
　　“不是信我们，是只信你。”纳兰钰抿下一口茶与他说道。
　　“凌云阁晓通天下之事，不是早就让他死了心了吗。他疑心病重的很，劳烦莫阁主再多费些口舌就是。”
　　莫离落看的真切，纳兰钰的眼神清冷，拒人以千里之外。这天下间谁人不曾有少年天真的年岁，他们那时想必也不会想到往后的日子要这样过。等到真有这一天，不也还要咬紧牙关。天下原本就没有什么神仙，他们负重前行，只为黎民苍生。
　　“阿钰，如今苏厝当了月极宫宫主，你此回又要如何啊？”白慕风十分担心的问他。
　　他唤来靖州分舵的下属，当即便问：“诸位的行装收拾的如何了？”
　　“已全部准备妥当，就等您吩咐了。”
　　“三日之后，我们启程。”
　　三日后，便是苏厝之劫。莫离落在此歇了一夜，第二日一早便赶回去了。剩下容楚与白慕风便随纳兰钰一同回去。

　　祁放回到天风堂时已是深夜，他绝不知还有个人在等着他。他蹑手蹑脚从后门跨进去，还未起身，后脖一疼，眼前一黑就没了知觉。等他醒时忽见案后端坐一白衣男子。
　　“温明夷！你好大的胆子，竟将我打晕带到这儿来！”
　　那白衣公子正是温岚的侄儿，天风堂的少主。此时他抿下一口茶，不急不忙，还在他跟前放了一杯茶，同他说道：“祁长老一路辛苦，更深露重。我见你倒在门口，吩咐人把你抬进来免得受风寒。”
　　温明夷抬头看祁放，他眼神突然带了凛然杀意，祁放心下一颤。他和万梅的事情想必温明夷已然知晓，方才就已经对他起了杀意。他被这少年吓住了，他不过那般大的年纪，怎能有如此心性。他见祁放站着不动，提眉笑着：“祁长老快坐下喝杯热茶，定是院子里的守卫疏忽了。”
　　他当即便当着祁放的面将几个守卫拉去庭仗，祁放赶忙打圆场，说道：“少主言重，原是我自己不小心的。不必这样。。。”
　　他话还未说完，温岚听见动静便赶来，他问温明夷这是怎么一回事，他答道：“回叔叔，院子里几个守卫失职，让祁长老跌了一跤。明夷觉得该罚，倘若此事就这样过去，天风堂规矩何在。”
　　“祁长老既是无碍，还是早些回去休息罢。”温岚发话，祁放自然照做，临走前温明夷却与他亲密道：“我看祁长老玉佩的样式倒是罕见，可否借明夷画个模样，明日一早再还回去。如何？”
　　“明夷，你这样成何体统？”温岚在一旁劝阻。
　　“一家人怎说得两家话，既是少主喜欢，无妨。”祁放立马将他的玉佩从腰封上解下递给温明夷，这才告别了叔侄二人。
　　第二日，温明夷原封不动将玉佩亲自还到祁放手里，还与他寒暄几句。举止之间，却让祁放觉得他像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少年英雄。这一刻，祁放忽然觉得他与万梅的计划毫无胜算。他抬头看了看天，叹了口气抬脚便走了。
　　亥时，温岚房内还掌着灯。那字条上的字迹看着娟秀实际大气磅礴，乃是出自月极宫宫主之手。他将苏厝当了月极宫宫主的事情与祁放是鬼圣门之人告知他，另叫他与温明夷不可轻举妄动。早前温明夷就怀疑过祁放，可那时温岚并不相信。这十多年间温明夷心性见长，已成了不容小觑的人。那偌大江湖，正等他乘风破浪。温岚此时就是再不想放手也该放手让他一搏。

　　天风堂不太平，灵宗倒是迎了一位贵客。
　　凌云阁阁主登门，司徒慕毅亲自相迎。他把人请进去，备了上好的茶和糕点。他素来不爱甜食，那糕点自然一口没动。他抿口茶道：“知道司徒宗主一直惦记着季家的事宜，我今日特来告诉你。”他顿了顿，又接道：“季家在当晚大火时便绝无一人生还，尸体都在后院的井里，看服饰那的的确确就是季家的几位公子不错。”
　　司徒慕毅听完一通，却笑道：“凌云阁的消息重金难求，有求必应，却鲜少有你亲自上门的时候。”
　　莫离落聪明，自然就了解他这言下之意。是叫他撇了那三人，来当他的智囊。莫离落依然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样子，回他：“灵宗在江湖之中的地位自然无人能撼动，司徒宗主身边人才济济。多少人挤破了头也要进去一睹司徒宗主的风姿，于此我这样的俗人自然不能与司徒宗主并肩站在一处。”
　　他起身告辞，司徒慕毅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乱世之中，自出豪杰枭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