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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漱瀣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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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该敷药了。”北柠手上拿着托盘,上面摆放着几个羊脂玉瓶,缓缓朝蓝嫤走来。
蓝嫤放下笔,揉了揉眼睛朝窗外看去。
已入夏,云深不知处的夜一向宁静,月色朦胧,银光漫散,窗外合欢花伴着月光开得正好,满树绿叶红花,翠碧摇曳,花如小扇,白中泛粉,粉中泛白。远远看着,如夜空彩云。
夜风徐来,一个个粉色的绒花缓缓飘下来,蓝嫤起身走向窗台,伸手接下:
赠君以丹棘忘忧之草,青棠合欢之花。
“姑娘?”北柠不见蓝嫤应声,放下托盘过来,正看着自家姑娘站在窗台。
“今年这颗合欢树开的格外好,说不定是什么好兆头呢。”
“我能有什么好事?”
北柠笑嘻嘻地说道:“自然是姑娘的喜事,姑娘别忘了,行了笄礼,便可婚嫁了。”
“休要胡言。”蓝嫤看着手中的合欢花,脸上一抹红晕,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温润的脸。
“姑娘放心,青蘅君这么疼爱您,定然会为您寻得一位风姿翩翩的如意郎君的!
不过,说起风度仪容,谁又能比得过咱们蓝家的泽芜君。”
“你现在胆子大了,竟敢打趣泽芜君,是不是好久没罚你了。”
“好了,我不说啦!姑娘恕罪。
快去换药吧!”
“嗯。”蓝嫤点点头,将合欢放在嘴边,轻轻一吹,花儿纷飞而起,落入夜色之中。
北柠关上窗,将蓝嫤衣服脱下,深深浅浅的伤疤如蛇般爬在白玉般的背上,触目惊心,北柠深吸了口气,眼神慌乱,仿佛那可怖的伤疤是长在自己身上。
“都一个月了,怎么还是这么严重。”北柠调整好心态,轻轻涂药。
“皮外伤,不过是外表看着有些吓人罢了。”
北柠皱着眉,道:“姑娘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
蓝嫤穿上衣衫,笑道:“身为女子,我又怎会不担心容貌呢。只是,难不成我整日担心它就会好的快些吗?”
北柠收好药,颇为不解:“既然姑娘担心,便不要在整日忙着抄写家规了,好好的调养几日。
况且,蓝先生并未罚您抄写家规。您又何必?”
“并非先生罚我,我才需抄写家规。
兰室之事,是我朝魏无羡动手,家规有言,不得私自斗殴,此事是我之错。
既是我之错,理应自罚。
况且,我那日,下手确实狠戾了些。”
北柠给蓝嫤斟了杯茶,又说道:“听闻云梦江家近日差了好几波人来云深不知处致歉。”
蓝嫤抬头问道:“可是因兰室之事?”
北柠点点头:“正是。”
“各家族平辈子弟斗殴,也不是没有的事,江家连连差人前来,未免过于重视。是江家家主差人的吗?”
“那日事发,蓝先生一纸书信告到江家,江家家主知道原委后命江家主事亲来致歉,是泽芜君接待的,本想着此事就算结束。
没想到就此以后,江家主母虞夫人又派了几波人前来。”
蓝嫤抿了口茶,释然道:“听闻虞夫人一向不喜魏无羡,看来此言不虚啊。”
北柠不解,问道:“姑娘这是何意?”
“无事,天色晚了,你先下去吧。”
虞夫人出自眉山虞氏,身出名门,为人处事刚毅果断,极为痛恨宵奸佞小之辈,想必是极重家风。自然不许江家名声有损,她几次三番派人前来,想必断定了都是魏无羡之过,对他无半分信任。
“是,姑娘早些歇息。”
北柠退去后,蓝嫤施了个隔音咒,召出黍离,一曲高山流水,旋律流畅,节奏鲜明,将涓涓水声表达的淋漓尽致。
曲毕,蓝嫤朝窗外看了眼,正是那颗合欢树,轻声道:“曲子弹完了,树上那位觉得如何?”
少年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
“夏日炎热,树上是好乘凉,可公子,莫要坏了规矩。”
魏无羡摘了几朵合欢花,飞身进来。
“好一首高山流水!
先前见还是雷霆之势的法器,如今再见竟能听如此佳乐,真是魏某之幸。”
蓝嫤抿嘴一笑:“不得不说,魏公子真是胆量惊人,夜闯女修居所,若是被发现,可是会被乱棍逐出云深不知处的,如此一来,魏公子在仙门的名声可就毁了。
恐怕云梦江氏也会名声扫地。”
“自然不会被别人发现,当然,除非你告发我喽!”魏无羡斜坐在席子上,二郎腿有一下没一下的抖着,手中把玩着刚摘下来的合欢花。
“我自然不会冒着名节受损的风险告发你。
不过,你当云深不知处是什么地方,真能让你来去自如。”
魏无羡砸吧一声:“那自然是不能的,你们家那个蓝二公子,我可就怕得很。”
“难得还有魏公子怕的人。”
“这花真香,长得也好看,师姐肯定会喜欢。”
蓝嫤心知,魏无羡口中的师姐,想必就是江家长女江厌离,江厌离虽出身名门,仙门之中却少有她的传闻,想必是个极为低调的姑娘。
“哎!蓝嫤,这花叫什么名字?”魏无羡将花小心收好,想着好好带回去给师姐看看。
“合欢花。”
蓝嫤起身,从抽屉中取出一个罐子,将茶炉里的水烧开,给魏无羡倒了杯热水,晾至温热。又用木夹从罐中夹出几朵晒干的合欢花,放入水中,合欢花干碰到水,花香猛然袭满整间屋子。
魏无羡深吸了口气,笑道:“好香啊,这花还能泡茶喝?”
“合欢花性味甘平,功效以舒郁,安神,活络为主。
神农本草经有言曾云:合欢,安五脏,和心志,令人欢乐无忧。”
“甜丝丝的,真好喝,师姐肯定会喜欢。”
“那便转赠给江姑娘吧。”蓝嫤将罐子推到魏无羡身边。
“真的呀!那多不好意思,多谢了!”
蓝嫤低头,小声呢喃道:“不必客气,便当是赔礼了。”
“啊?”魏无羡没想到会有这一出,明明今日是他想朝蓝嫤赔礼,这,怎么反过来了。
见魏无羡发愣,一片尬意,又补充道:“那日,对你动手…
是我不对…此物,全当是赔礼了。”
魏无羡指着她,喊道:“不是,我,蓝嫤你太不地道了!你怎么抢先了?”
蓝家的人都是端庄雅正的君子,养成了温和儒雅的性子,被这冷不丁一指,倒是把蓝嫤指愣了:“嗯?抢先什么?”
“道歉啊!今日明明是我找你道歉的,居然被你抢了先。”
“不得大声喧哗。。”
“哎呀,你们姑苏蓝氏的人,禁这个禁那个的,就要多被吓吓,养成了啥性子,你看这胆子,要是遇到了阴魂鬼怪,还有的被吓。”
“……”
蓝嫤想说,并非如此…
魏无羡正经起来,从怀中掏出一只毛笔,俯身拱手,道:“那日之事,是我不对,不知优昙是泽芜君所赠你生辰之礼,毁了你心爱之物,还望你,莫要见怪。”
“吵也吵了,打也打了,还能如何见怪。”
蓝嫤拿起来看了看,笔头嵌了上好的狼毫。
“那不一样,这可是泽芜君所赠。”魏无羡狡黠一笑,他注意到了,提到泽芜君,蓝嫤目光都亮了几分,他一向了解小姑娘的心事,蓝嫤尚未入世,心思单纯,他一眼便能看出她心中所想。
眼前这位小姑娘,恐怕早将心托付给了蓝曦臣。以蓝曦臣的为人,自然是好的。
“你…你这是何意?无论是谁赠的我自然都是一样珍爱。”蓝嫤不再抬头,生怕被魏无羡看出异样。
连忙扯开话题举起茶杯:“之前的都,一揭而过。”
魏无羡碰被,一饮而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