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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漱瀣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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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嫤换上一身白衣,卸下钗发,直直的跪在家祠中。掌罚的弟子目光冰冷,朝她示礼后,便动起手来,虽心中做好了准备,可被高高抡起的戒尺,毫不留力的拍下来,挺直的背终是微弯了下来。
十五岁的她,在生辰之日,初尝那戒尺的狠戾,新鲜的疼痛感瞬间在背上炸开,蓝嫤紧皱着眉头闷哼出声。
一记接着一记狠狠地砸在她身上,透过单薄的白衣,砸出沉闷的响声,蓝嫤双手握在一起,指甲几乎要陷进手心的嫩肉中。
她低声轻数着,挨下的每一尺,都是为今日所犯下的错而付出的代价,只有沉痛的代价,才能让人铭记,不可再犯。
下唇被咬的发青,却依旧将每一声呼痛死守在牙关里,祠堂礼充斥着仿佛没有尽头的笞杖声。
“二百八十一”
“二百八十二”
“二百八十三”
“……”
掌罚者语气冰冷地报着数字,他眼中丝毫没有对这个极力忍痛的女子报以同情。刚开始是有的,可日复一日的掌罚,日复一日的看着跪在地上的身影,看着他们痛苦的神情,他们很清楚,对他们的同情起不到丝毫做用,不能让他们减轻痛苦,只会让自己心中难受。
衣衫已经透出点点血迹,整个后背火辣辣的疼,她抬起头,透过门庭,看着蓝氏祖先牌位,不由的想起自己的至亲,她的父母,哥哥,正孤零零的躺在锡州城,突然好想,好想去陪他们。
“姑娘,罚已闭,在下告辞。”掌罚者朝蓝嫤辑礼退下。
蓝嫤点点头,有些艰难的抬起双臂回了一礼,见他们走远,双腿终是撑不下去,猛的跪坐在地上,牵动背后的伤口,蓝嫤冷吸了口凉气。
“蓝氏列祖列宗在上,弟子蓝嫤知罪,定谨受其罚,不得再犯。”有朝着门庭的牌位拜了三拜,才堪堪起身站起来。
清室的女使连忙伸手去扶,却被蓝嫤不动声色的轻推开。自己慢慢挪到门边,带着满身伤痛直起身板。女使虽不在伸手去扶,却还是寸步不离的跟着。
“蓝嫤!”魏无羡非蓝氏中人,不可进蓝氏祠堂,便守在门口等着,看着蓝嫤出来,便迎了上去,二话不说,展臂弯腰行了个大礼。
“你我同辈,蓝嫤受不起魏公子大礼。”
“对不起,魏婴实在不知这优昙对仙子如此重要,此时是我的过错,连累仙子受罚,魏婴实在过意不去。”魏无羡见蓝嫤脸色苍白,心中更是自责了几分。
“是蓝嫤出手在先,并非公子的错,魏公子无需自责。告辞。”火辣辣的痛感一阵阵涌上来,一次比一次猛烈,细细的汗珠从她的额头渗出。
直到回到清室,蓝嫤一只脚刚踩到内室,便倒在地上吐了口血不省人事。
倒是吓坏了跟随着的女使,慌忙跑去找人将蓝嫤伏在床上,又去寻医师,一寻医师,便惊动了不少人。
医室内,蓝曦臣正端坐着,身形端正如玉,眸中却有着难掩的焦灼,两鬓斑白的医师缓缓走出来,将手中的药请放在桌上。
“泽芜君,您要的药都在这里了。”
“多谢医师。”蓝曦臣起身,拜谢一礼。
“泽芜君可是受了外伤,可否要老夫为您把把脉?”医师望着他,堆满皱纹的脸上挂着慈祥的笑意。心中不免好奇了几分,蓝曦臣一向是给什么药拿什么,从不像今日这般开口索要上品灵药的。
“不用劳烦医师,曦臣并未受伤。不过是身上备着的药用完了,特来找医师寻些备用。”
医师笑着点点头,伸手慢慢捋了捋胡子。
“曦臣告辞了。”蓝曦臣将要收入乾坤袖中。
“泽芜君慢走。”
“嗯…”
来没来得及出门,便看见一个身影闯了进来,蓝曦臣后退了半步,堪堪避过,倒是把长居云深不知处的医师吓了一跳,那医师理了理一身素袍:“行事为何如此莽撞?险些撞到泽芜君。”
“我无事,倒是姑娘,可有伤到哪里?”男女有别,蓝曦臣并未上前将她扶起,只俯身问道。
那姑娘顾不得自己,慌忙爬起来摇摇头。
“你是,北柠?”
“泽芜君!”北柠满脸惊慌,还挂着几道泪痕。
“发生了何事?”
“我、我家姑娘她…她!”
“嫤儿怎么了?”听到蓝嫤,蓝曦臣明显慌了几分。
“她吐血了,还晕了过去。”
“你先在这里休息,我带医师过去。”
蓝曦臣快步走到医师面前,朝医师拜了一拜。“医师,曦臣得罪了。”
“啊?”医师不明这是何意,刚想开口询问,便被蓝曦臣一把拉着胳膊,御剑而去。
从朔月上下来,医师脸上还未退散的惊恐,脸上的肉几乎都在打着哆嗦,嗓音都高了几分:“泽芜君,老夫惧高啊…!”
“先生,伤者为重。”
蓝曦臣面色泛红,这种粗鲁的事他也是第一次干。
“那是自然,老夫这便进去。”
蓝嫤早被几名女使扶到床上,正想办法揭那层与皮肉连在一起的里衣,一名胆子小的女使,看着满背的伤痕,控制不住般流出了几滴眼泪,正好滴在蓝嫤背上,众人还没注意,便听到昏迷中的蓝嫤一声痛吟。
那名女使一听更慌了,一时间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惹来年龄大的小声训斥几句,便匆匆赶过去端热水。
几人上好了药,正巧医师赶了过来,立刻将床边的蓝色纱幔打开,遮住床上躺着的人,直露出一只诊脉的右手。
医师匆忙赶紧来,搭脉仔细斟酌了会,便回院长朝蓝曦臣回禀。
此时,闻言的蓝启仁和蓝忘机也赶了来。
“医师,蓝嫤她可有大碍?”
医师朝几人拜了礼,回蓝曦臣道:“背上的索性都是些皮外伤,没伤到筋骨没什么大碍。
只是,想必蓝姑娘是大恸大悲,一时间肝气郁结,淤血在胸,索性呕了些出来,不是坏事。
待老夫施针,将剩下淤血引出,便无大碍,只需细心修养几月。”
蓝曦臣听言松了口气。
“对了,天气渐渐热起来了,背上的伤需得及时换药,行事也许小心,以防伤口裂开发炎,若是发炎化了脓伤疤便会留下了。”
一行人点了点头,蓝启仁朝赶来的北柠招了招手,吩咐下去小心照看蓝嫤。
“那老夫便去准备施针去了。”
“有劳医师了。
方才,事发突然,唐突了先生,曦臣还请先生见谅。”
“泽芜君哪里话,救人之事,自然是越快越好。
医者本心亦是如此。”
目送医师进去,蓝曦臣将先前从医馆拿的药交给北柠,又嘱咐了几句,才与蓝启仁一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