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记》陆冬生

1、第 1 章

　　我到多伦多落地时已是下半夜，被稀里糊涂送到接待站睡了两天。两天以后，钻出土库（地下室之多伦多版），飒飒秋风，灿灿枫叶，松鼠窜来窜去，似乎一下子好多色彩冲击眼球，我才明白我来到了地球的另一面。
　　三天以后搬到了downtown, 大卫是司机兼搬运。大为据说是国内的大学老师，教数学的，个子高大，脾气极好。我日后在多伦多的多次搬迁，都是大卫帮的忙，大卫可靠热心，还有一种天生的悲悯，这都让他成为我不算太长的多伦多生活中不可忘记的一部分。当然这是后话了。
　　这个住所只是一个townhouse里的主卧室，好在阳光充足，我们和另一个移民合用二楼，房东一家四口用一楼。房东在中餐馆做事，夜夜都到两点才回，大概是不识字的（中英文），对老婆孩子脾气及其大。房东太太长得不错，广东人，在家车衣，亦是辛苦，但是她显然知书达理。有时候房东想打老婆，闹得鸡飞狗跳，只见房东太太安静坐在门口，一左一右有一双小儿女保护，那男人也奈何不得。
　　邻居是比我们早来一年的移民,那时候他的老婆孩子回国了,他还在一件电子厂打工.他是广州一件小有名气的IT公司出来的.好汉自然不提当年勇了.但是如果出国只是为了9块钱一小时的流水线工,多少是有点悲哀的.为了打这个工, 他甚至没有上过免费的语言学校,英语水平可想而知.
　　我现在都似乎记不得在多伦多的最初几个月是怎么过的，但是我想还是有很多不愉快的部分。我只在LINC读了两个月就离开了,LINC 学校里大妈大嫂多些,也许是因为有免费的daycare,这些大妈大嫂与其说是学语言,不如说是来混时间.也有些如我这样的新移民,像Jane.Jane 安静漂亮,看着就是个挺有人缘的小女人.
　　对没有收入的新移民来说, 一比七的汇率压得人无法开颜,这是自然的事,但是我无法理解收入尚可的” 老”移民的过分节省.大概是11月间, LINC学校组织到ARTGallery 去参观.免票还可带小孩.早上就去了,午饭自理.我记得就在带队教师和一部分学生买午饭的时候,大多数带孩子的中国人就一边坐着,喝点自己带的水.结果是可以想象的,没有东西吃的小孩哭成一片,令几乎所有人为之抱歉.回家的时候我们没有再和老师们一起坐电车走,我们和同学Jane一起到唐人街买点菜带回家。１１月的天气有点冷，天也有点暗了。Jane说头有点昏，我问怎么回事，她说一天没吃东西了,我赶紧拿出中午留下一半的sub…… 那时我看到的秋天不全是斑斓色彩了.
　　人在一个局促的环境中，很容易就生出点奇特的爱好。我的爱好是对食物有了空前的热情。我直到上高中时还不会划火柴不会把生鸡蛋打开，我曾经觉得这辈子的烹调天赋也就只限于蕃茄炒蛋了.但是移民生活显然给了我潜在的烹调细胞无限的生长空间。有文学城私房小菜作坚强后盾,在短短的几个月里，我试过做包子，红烧肉，肉丸子，炸过鱼，还做过受到广泛欢迎的酥饼。有个同胞大姐说我很会烧菜，把我祖宗八代都调查了一遍后，她得出的结论是，Lily学过四年化学,所以知道锅里的反应。锅里的反应一定是化学反应吗说实话我还真的不知道。
　　两个月的LINC学习也过得很快.虽然我已经决定不再上下一期了,但我觉得这两个月也没白过,至少认识了一些大妈大嫂,学到了如何做包子馒头.我的老师萝卜给我印象深刻,他是多伦多大学艺术硕士,大概所谓的艺术都是难以糊口的,他也就屈才当了个语文老师,只是偶尔地黑板上画个小东西,寥寥数笔却相当传神.萝卜是个大龄困难户,经常感叹人生不易真爱难寻,想来他是不快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