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不相逢》米凡凡

63、第 63 章

　　城郊，小树林。
　　雪碧奋力扶起倒塌在地的墓碑，一边哭着，一边拼命想要将它扶回原地。
　　秋日的雨，意外地来得很急。雨滴打在地面，很快和起一片泥泞。在这样的泥泞中，墓碑一再不稳地倒地。雪碧死命扶持着，全身上下已溅满了泥浆。
　　“不要……不要……”雪碧的力气一点一点流逝，墓碑越压越低。
　　“不要……”雪碧呜咽着，几乎将整个身子抵在了墓碑之下。
　　雨越来越大，发出了骇人的淅沥声。
　　“这是怎么回事？！”尔泰趁雨而来，完全被眼前的情景给惊呆了。
　　“小盖……呜呜呜呜……”雪碧心头的委屈全数涌上喉头，早已泣不成声。
　　“我来！”尔泰一把推开雪碧，用力一搬，总算将墓碑牢牢地固定回原地。
　　“为什么会这样？”尔泰惊疑不定地看着墓前凌乱不堪的物什：“为什么小宝的墓碑会倒？”
　　“有人来拆墓……”雪碧轻声应着，跪在泥泞的地面，不断整理着。
　　“拆墓？”尔泰一怔，不由得看向已经被雨水打湿的墓碑，禁不住伸手遮在墓碑上。
　　“小宝，对不起……”尔泰心中的歉意愈发深刻：“你生前我没能好好保护你，就连现在，还是弄得一塌糊涂……”
　　雪碧已将墓前的东西一一归位，却仍不起身，只是一味跪在墓前，愣忡地盯着墓碑。
　　“小宝总把我当成她的知己……”尔泰轻抚着冰冷的石碑：“可是……她替我做了好多好多，我却还总是责备她笨手笨脚。她一直陪着我，可我却从来没有为她做过什么……”
　　“小宝最喜欢这样的天气了。”雪碧微微一笑：“她总说，有风有雨的天气，才是最棒的天气，因为这样的天气，才像人生。”
　　这时，墓碑后传来一阵响动，尔泰下意识地看去，竟发现在草丛中，佩佩正蜷成一团，瑟瑟发抖。
　　“是佩佩！”尔泰伸手将佩佩一抱，第一次仔细打量着佩佩，不禁失笑：“小宝老说它可爱，我今天才知道，她所谓的‘可爱’，是什么意思。”
　　雪碧一言不发地从尔泰手里接过不断发抖的佩佩，紧拥进怀里。
　　佩佩不断地用鼻子摩擦着雪碧的脸，一阵一阵气流从鼻孔中传出，呼在了雪碧脸上。
　　“是啊，我也是今天才明白，为什么小宝一直觉得它很可爱。”雪碧苦苦一笑，不由得再将佩佩抱紧了些。
　　雪碧的体温不断温暖着已经快要冻僵了的佩佩，佩佩逐渐有了活力，不安份地在雪碧怀里动来动去。
　　“我忽然觉得……好累哦……”雪碧眼前的景物逐渐模糊，身子一软，忽然歪倒在地。
　　“雪碧！”尔泰顿时一惊，飞快扶起雪碧，着急地看了又看：“糟糕了，好像受寒了……”
　　眼见雨并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尔泰用力一抱，飞快地往回走：“佩佩！跟上来！”
　　佩佩应了两声，自觉地跟了上去。
　　学士府，大门。
　　“下这么大雨，少爷为什么还没有回来啊？”福满多焦虑不安地在房檐下来回踱步，着急得不得了。
　　“福满多！”尔泰气极败坏地冲回来，一边往学士府里跨一边吩咐：“你快去准备姜汤热水，还有，把大夫给请来……”
　　“少爷，小碧她怎么了啊？”福满多显然完全无视尔泰的吩咐，关心得不得了地看着脏兮兮的雪碧。
　　“我叫你去准备姜汤热水，去找大夫，你快去啊！”尔泰语气不善地吼着，一路往里冲。
　　“哦……”福满多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忽然想起雪贝尔的事情，又转身回头：“少爷啊，我告诉你一件事哦……”
　　“福满多！”尔泰终于忍不住了，劈头盖脸一顿骂：“同样的话你要我说几次啊？！快去啊！”
　　“可是，少爷，我刚才看到……”
　　“你看到什么比救人更重要啊？！”尔泰见福满多仍不离去，气极地一踹：“你快去！”
　　“呜……”福满多哭丧着脸，转头匆匆而去。
　　“真是莫明其妙，越来越笨了！”尔泰咒骂了一句，飞快地往沁兰庄的方向跑去。
　　当姜汤热水送到沁兰庄，大夫也前来看诊的时候，尔泰总算松了口气，但仍然停留在沁兰庄里，不肯离去。
　　“少爷啊……”福满多见尔泰闲了下来，兴冲冲地跑上前开始絮絮叨叨：“我告诉你哦，你一定不会相信的！今天啊……不对，刚才啊……”
　　“我现在没有心情听你罗嗦。”尔泰无精打采地打断了福满多的话，目光一直紧锁在床上：“雪碧千万不能有事，我再也受不了这样的事情了……”
　　“少爷你说什么啊？”福满多听得云里雾里，不识相地追问了一句。
　　“你很吵耶……”尔泰没好气地看了福满多一眼，挥挥手：“去去去~到别的地方玩去，别在这里吵吵闹闹的，耽误大夫诊治。”
　　“哦……”福满多点点头，识趣地转身离去。
　　“少爷啊……”福满多走到门边，不甘心地再度转头：“我要说的消息，真的很劲爆，很霹雳哦！”
　　尔泰沉默着，完全没有要回应福满多的意思。
　　“少爷到底为什么这么消沉啊……”福满多不解地挠挠头，自认没趣地走出了沁兰庄。
　　“没有大碍了。”大夫诊治完毕，得出了结论：“只是略染风寒，调养几日就没事了。”
　　“确定吗？”尔泰不放心地追问：“没有什么其他的病吗？”
　　“没事了。”大夫肯定地点了点头。
　　尔泰这才松了口气，一拱手：“我送大夫出去。”
　　皇宫，御花园。
　　下了早朝后，尔康和尔泰一并走在回家的路上。
　　“尔泰啊……”
　　“……”
　　“尔泰？”
　　“……”
　　“尔泰？？？”
　　“……”
　　“……”尔康对于尔泰的沉默感到非常不解：“怪事啊……这家伙平时话挺多的啊……”
　　“对了！雪碧！”尔泰忽然自言自语，加快了脚步。
　　“哎，尔泰！”尔康没料到尔泰会突然回神，早已被远远落在了后头。
　　“这人……怎么回事啊？”百思不得其解。
　　学士府，沁兰庄。
　　“……”雪碧坐在床沿边，瞪着像老妈子一样忙里忙外的尔泰，根本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这个药要趁热喝……”开始唠叨。
　　“这个衣服要多穿一点……”继续唠叨。
　　“还有还有，被子要多盖一床……”持续唠叨。
　　“还有……”
　　“喂！”雪碧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尔泰的话：“你在干嘛啊？”
　　“照顾你啊！”尔泰一脸的认真。
　　“我又没得什么大病，大惊小怪~”雪碧满不在乎地撇撇嘴，挥了挥手：“一边去~”
　　“小病不好好重视，很有可能会变成大病的啊……”尔泰振振有词，无论如何不肯离开。
　　“少爷！少爷……”福满多一路叫喊着，闯进了房间。
　　“干嘛咧？”尔泰心不在焉地应着，完全没有要停下手头事情的意思。
　　“外边啊……外边咧……”福满多兴奋地手舞足蹈：“有人找你啊……熟人哦！”
　　“没见我正忙着吗？不见！”尔泰心想着肯定又是乐事遭受了感情的挫败找自己诉苦，兴味索然地挥了挥手：“打发走！说我不在。”
　　“嗄？”福满多差点没被口水呛死，难以置信地看着尔泰：“少爷，你确定？”特地加重了语气。
　　“福满多，我发现你最近怎么回事啊？”尔泰不悦地瞪着福满多：“同样的话一定要我反复说上好几次你才会懂吗？”
　　“可是……少爷，外面那个……”福满多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尔泰为什么拒绝见雪贝尔和香奈尔。
　　“我不管是谁，通通不见~”尔泰不耐烦地挥挥手，伸手将福满多往外推：“去去去！说我出了远门，短时间不会回来了！没看见雪碧生病这里吗？少罗嗦……”
　　福满多几乎没有任何辩驳的机会，硬生生被推出了沁兰庄。
　　“怎么回事啊……”福满多不解地挠挠头，带着满肚子的疑惑，硬着头皮走在前往打发雪贝尔的路上。
　　“总算走了。”尔泰见福满多离去后，这才继续干着拧帕子的活。
　　“哎……不会有问题吧？”雪碧不无担心地看着尔泰：“你看起来很不正常啊……我这里没事儿~说不定，找你的人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你这样错过了，不是不好吗？你反正呆这里也是没事啊！”还真被说中了……
　　“谁说我没事的？这不是照顾你吗？”尔泰说着，硬将雪碧按回床上，不由分说地将厚厚的被子一床一床地往雪碧身上堆，又将刚拧好的帕子盖到了雪碧的额上。
　　“……”雪碧完全拿尔泰没有办法，只好乖乖地躺在床上：“反正没事干，我睡觉……”
　　尔泰坐在床边，看着沉睡的雪碧，心头蓦然涌上无限感慨：“我现在真是惊弓之鸟，再也不想见到身旁任何一个人出事，不想任何一个人离开我了……”
　　学士府，大门。
　　“他不在？真的吗？”香奈尔狐疑地打量着福满多，不由得加大了声音：“你确定他不在？”
　　“确……确定……”福满多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又见不到……”雪贝尔不无失望地一叹，忍不住追问了一句：“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不知道耶……”
　　“怪人！”香奈尔无论如何也不能够明白尔泰的举动。
　　“算了算了，我们改天再来吧。”雪贝尔不愿意深究，推推香奈尔，带着无限的失望转身离去。
　　“为什么最近大家都怪怪的啊……”福满多看着香奈尔和雪贝尔离开的身影，百思不得其解。
　　学士府，沁兰庄。
　　“尔泰……”尔康一路找来，总算找到了尔泰：“我说你跑哪里去了，我半天……”
　　“嘘……”尔泰指指正在熟睡的雪碧，比了比噤声的手势，随尔康走到了门外。
　　“怎么了？”直到离房间有一段距离，尔泰这才轻声问尔康。
　　“还不就是你从皇上那里接下的破事儿嘛！什么什么御厨大赛莫明其妙的，接下来了自己又跑去阻止什么抢亲了。闹半天，还是我给你处理的。”
　　“哦……”尔泰这才猛然想起这事，歉然一笑：“最近一忙，都把这事给忘了。谢了啊，算我欠你一次。”
　　“最好记得。”尔康调侃着，脸色一正：“初赛我帮你解决了，明天皇上说要亲自见一见胜出的人，这次你别指望我啊，自己去。”
　　“哦……”尔泰应了一声：“什么时候？”
　　“明天下了早朝后，在神武门外。”
　　“好吧，我知道了。”尔泰微微笑了笑，转身往房间里走。
　　“尔泰……”尔康不无担心地拦住了尔泰：“我看你这几天好像很消沉的样子，没事吧？”
　　“……”尔泰沉默了一阵，抬头一笑：“没事，放心吧！”
　　“哦……”尔康应了一声，心里的担忧却更加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