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不相逢》米凡凡

61、第 61 章

　　学士府，大厅
　　带着对死者的哀思和旅途的疲惫，尔泰回到了学士府。
　　巴丹吉林沙漠发生沙尘暴的消息早已传回了京城，学士府上上下下都陷在不安之中。当尔泰走进大厅的时候，所有的人都迎了上来。
　　“有没有受伤？伤在哪里啊？”福晋紧张兮兮地左看右看，担心得不得了。
　　“额娘，没事。”尔泰勉强一笑，安抚着福晋的情绪。
　　“怎么了？”尔康察觉出尔泰神色的异样：“抢亲的事情，解决了没有？”
　　“没事了，一切都没事了。”尔泰的脸色蓦然变得复杂：“雪碧还在不在？”
　　“在啊！”福满多赶紧应着，不忘为前几日的事情抱怨一番：“那个小宝养的猪啊，这几天不知道干什么，大半夜的不睡觉，拼命在那个猪圈里拱来拱去的，受不了耶！”
　　“哦……是吗？”尔泰本能地反问了一句，忽然有些感慨，连佩佩也能感受到怡宝的离开吗？
　　“发生什么事了吗？”尔康见尔泰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由得追问了一句。
　　“没事，我……只是有点累了。”尔泰随口敷衍着：“我先回房了。”
　　大家目送着尔泰离开，大厅里忽然一片沉寂。
　　“我觉得……好像不太对啊……”紫薇犹犹豫豫地看着尔康：“他好像……历劫归来的感觉，有些沧桑啊……”
　　“……”尔康看着尔泰离开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心底生起了一抹浅浅的伤感。
　　尔泰心不在焉地往房间走，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沁兰庄外。
　　“来~小绵~乖乖的哦……”里头断断续续地传出水声和雪碧的声音。
　　尔泰站在原地，听着雪碧的声音，忽然无限怀念不久前的时光。想着想着，竟又出神了。
　　“好~我换盆水来！”雪碧起身，端着水盆往外走。却冷不丁撞上了呆站在门口的尔泰，盆里的水“哗啦”一声泼了尔泰一身。
　　“你干嘛忽然出现在这里，要吓人哦！”雪碧没好气地埋怨了一句，却暗自庆幸自己不用去倒水了。
　　“哦……对不起啊。”尔泰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一身湿漉漉的。
　　“你干嘛？”雪碧察觉到尔泰的异样，感到有些奇怪：“中邪了啊？我帮你去去邪啊！小宝教过我的哦！”
　　“小宝”两个字像一把重锤，猛然敲击在心房，尔泰神情一痛，不由得微微蹙起了眉。
　　“喂~你……还好吧？”雪碧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怯怯地看着尔泰：“你样子看上去很凶耶……”
　　“没什么。”尔泰神情缓和了些，兀自走进了院子。
　　“怪人……”雪碧挠了挠头，也顾不上换水了，跟着尔泰一同往回走。
　　尔泰一路走进了房间，房间里仍跟自己离开时一样，只是有些凌乱。
　　尔泰的目光落到了被扔在墙角的抹布，本能地俯身捡了起来：“这块布……”
　　“小宝的茅房布啦~”雪碧大喇喇地挥了挥手，一把夺了过去，扔进盆里：“她走了以后我都懒得管这破布了，丢了丢了~”
　　“给我吧。”尔泰微微一笑，从盆中拾起了那块有些脏兮兮的抹布，仔细地叠好，揣进了怀中。
　　“你……怪怪的哦……”雪碧心中的疑惑更添了几分，禁不住仔细打量起尔泰：“干嘛？你今天……吃错药了啊？”
　　“没有啊……”尔泰背过身去，擦了擦眼角，掩饰地在屋里踱着步。
　　“所以说你们这些什么酸文人都是一个样！”雪碧语气复杂地堵了一句：“你啊，跟小宝也没差。一到了秋天就神经兮兮的，搞什么伤感忧郁，莫明其妙……”
　　尔泰没有回答，慢慢地踱到了书桌前，停住了脚步。
　　书桌上那本厚厚的《猎艳计划》已经落了些尘埃，封皮上仍然清晰地可以看到怡宝写的字。
　　“这是什么？”尔泰伸手从《猎艳计划》下抽出一本小册子，好奇地举起来问雪碧。
　　“小宝的什么什么‘日记’啊……”雪碧想到就有气：“一天到晚神秘兮兮的，都不知道她写些什么东西。还一副非常有学问的样子，说什么‘我要记下生活中的感慨’，肉麻兮兮的……”
　　“日记？”尔泰情不自禁地翻开了日记的扉页，一行行的小字跃入眼帘。
　　“其实，世界上的生命都是平等的，猪也跟人一样，渴望生存。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那个胖胖的御厨就是不懂呢？还好，那头小猪被我给救下来了！看它这么可爱的样子，真不知道那个御厨怎么能够下得了手……要叫什么好呢？扔铜板决定吧！正面就是‘佩佩’，反面就是‘呸呸’……”
　　“如果说，连身边的宠物都保护不好，是不是太没有用了？看到佩佩没有东西吃，饿得没精打采的样子，我真的好难过哦……路过莲香楼的时候，忽然突发其想，说不定这样佩佩就不会挨饿了！嗯……好吧！暂时，就在这里住下来好了！今天晚上，佩佩终于有了精神，真好……”
　　“我曾经听说，出身风尘的女子，是世界上最有情有义的女子，好像是真的哦。嗯……小碧就是这样的女子吧，虽然才认识步久，可是她对我很好哦……很信任我，会把她的小绵扔给我照顾呢！”
　　“我一直觉得，我的佩佩很可爱啊。虽然只是一头平凡的猪，可是没有什么不好啊。就像天边的小草，也很平凡，可是却很有生命力。嗯……我的佩佩也一样吧，平凡才最有力量。说不定，哪天它会吃老虎！”
　　“没事的时候，喜欢在街上游荡。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好像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忙的事情。稍稍留心，就可以发现很多美妙的瞬间。事实证明，我今天的游荡不是虚度光阴。事实证明，世界上，真的有知己这种人存在。虽然只是刚刚认识，可是他却能够一眼就看出佩佩的可爱，真的很难得哦~不知道他今天晚上为什么没有来，小碧说他只是随口说说，哄我开心。但是我相信不会，因为他是我的知己啊！是世界上难得一遇的知己啊……”
　　“又在街上碰到了我的知己哦~他真的是个好人！我们不过见过两次面而已，就帮我赎身，还带我回家，给我工作。这里好大哦，也好漂亮。虽然，第一天就闹得翻天覆地，佩佩还差点被拿去烤了，可是还是真的好开心。小碧也来了哦……从明天开始，要努力工作！”
　　“对于有悖于常理的事情，世人为什么总会投以异样甚至鄙夷的目光呢？我从来都没有见过龙阳之癖的人，今天看到知己的困窘，忽然发现，原来他们也是很可怜的。可是，他真的是断臂吗？我觉得不太像的样子啊……福尔泰，这才是他的名字吧。可是听起来好正经，还是小盖比较亲切……”
　　“我记得很小的时候，当别人问我长大了想成为什么样的人的时候，我都会说，我想成为一个平凡的人。别人听到我的回答，都会说我没用，可是事实上，平凡确实很有力量。今天在后花园画画的时候，看见了小盖。他好像有意中人了呢，听说，就是个平凡的女孩子。看吧，平凡没有什么不好的。真羡慕那个平凡的女孩子，她已经有了自己的光芒，吸引了别人的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平凡的我，也能够有平凡的光彩呢？”
　　“本来想帮小盖的，可是没想到却会帮倒忙，不知道那个女孩子是不是生气了，心里有些担心。看到小盖一脸挫败的样子，为什么我心里会这么难过呢？”
　　“我，喜欢上了小盖，可是……他应该永远都不会知道吧……”
　　“葶苈代表勇气，我把葶苈送给他，我自己还有什么？曾经听说过，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是神的行为；爱一个爱自己的人，是人的行为。我鼓励他成为一个‘人’，却将自己紧锁在了‘神’的世界。”
　　“虽然我照顾了他一个晚上，但是我清楚地知道，在他的心里，我永远不可能成为第二个小贝。可是能够认识他，已经足够了。我要替他把小贝找回来，又快到秋天了，又到了采风的季节。这次，就去准噶尔吧！去把小贝找回来！其实，我也好想在他心里有一席之地，即使只是一个角落，也够了……”
　　……
　　盼不到我爱的人，
　　我知道我愿意再等。
　　疼不了爱我的人，
　　片刻柔情它骗不了人。
　　我不是无情的人，
　　却将你伤得最深，
　　我不忍我不能。
　　别再认真，
　　忘了我的人。
　　离不开我爱的人。
　　我知道爱需要缘分。
　　放不下爱我的人，
　　因为了解她多么认真。
　　为什么最真的心，
　　碰不上最好的人，
　　我不问我不能。
　　拥在怀中，
　　直到她变冷。
　　爱我的人对我痴心不悔，
　　我却为我爱的人甘心一生伤悲，
　　在乎的人始终不对，
　　谁对谁不必虚伪。
　　爱我的人为我付出一切，
　　我却为我爱的人流泪狂乱心碎。
　　爱与被爱同样受罪，
　　为什么不懂拒绝，
　　痴情的包围。
　　（游鸿明《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