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不相逢》米凡凡

59、第 59 章

　　尔泰一路狂奔，那个红色的身影逐渐清晰。
　　“不……不会的……”尔泰心中强烈翻卷着伤痛的感觉，却无法停下自己奔跑的步伐。
　　近了，就在眼前了。
　　沙地上一片又一片的血迹触目惊心，穿着红色嫁衣的女子卧躺在已经发黑的血迹上，毫无生命的迹象。
　　“不是小贝……一定不是小贝……”尔泰低声自语着，第一次感到无助而恐惧。
　　“不是你……一定不是你……”颤抖的手逐渐扳过动也不动的身躯，尔泰的眼睛迟迟不敢睁开，生怕眼前出现熟悉的脸庞，而自己，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勇气。
　　“不会是她……一定不会是她……”心里已然祈祷了几千几万次，尔泰终于鼓起了所有的勇气，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苍白如纸的脸庞，尔泰顿时大惊：“怡宝？！”
　　怡宝的脸上仍然沾满了砂砾，依稀可见轻微的划伤。半睁着的眼睛空洞地看着远方，仿佛仍留恋着这个凡尘。
　　“怡宝！怡宝！”尔泰用力将怡宝一拉，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脸。
　　血仍从腹部的伤口汩汩地往外流淌，随着怡宝身体的移动，在沙地上拖出了一条又一条的血痕。
　　“怡宝！怡宝！你不要死！振作一点！”尔泰用力摇晃着怡宝的身体，泪水在不经意间已经濡湿了双目，模糊了视线。
　　“怡宝！！！！”喊声响彻云霄，却无法唤醒已然远去的灵魂。
　　清晰地感觉到怀中温度的流逝，泪水无法控制地涌出了眼眶。
　　“怡宝！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小碧还在京城等你回去，你的佩佩还没有人照顾，你……不能死……”
　　一张血染的画像随着怡宝身体的晃动，从她怀中翩然掉落。
　　尔泰下意识地拾了起来，惊讶地发现竟是自己的画像。
　　被血染红了的纸张上，依稀可以辨识出怡宝的字迹：“当一个人变得很重要的时候，也许会很寂寞，也许会患得患失，可是更多的，却是快乐。”
　　“小宝……”尔泰抱紧了怡宝的尸体，终于泣不成声。
　　眼泪混合着血液，洒满了炙烫的沙漠，在烈日的灼烧下，逐渐干涸……
　　宁夏，驿站。
　　“今天晚上应该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了~”香奈尔环顾四周：“嗯……房间虽然小了点，可还是不错的~”
　　“嗯……”雪贝尔点了点头，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你怎么了？”香奈尔察觉出雪贝尔的异样，关心地问了一句。
　　“不知道小宝怎么样了，按照时间推算，队伍应该快到巴丹吉林了，这样的季节，希望不要出现沙尘暴才好。”
　　“放心啦~”香奈尔拍了拍雪贝尔的肩：“小宝那么聪明，肯定不会有事的。你别咒她啊，什么沙尘暴，不会的不会的！”
　　“嗯……”雪贝尔应了一声，轻抚着手腕上的链子，思绪又飘回了婚礼前的那个夜晚：
　　当激动不已的香奈尔拽着雪贝尔往外冲的时候，门幔一掀，一个身影闪到了两人眼前。
　　“谁？！”香奈尔警惕地站了起来，当看清来人后，顿时大惊，脸色蓦然变得苍白，不由自主地看了看身旁的雪贝尔。
　　“你……”雪贝尔一样脸色煞白，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出现在她们眼前的，赫然是一张与雪贝尔完全一样的脸庞。
　　“怎么样？很像吧？”怡宝笑嘻嘻地跳到雪贝尔身旁，硬将雪贝尔拽到了镜子前，看着镜中一模一样的两张脸，怡宝忍不住一脸的陶醉：“啊~太可爱了~我们就像双胞胎一样~我是天才啊……”
　　“这个声音是……”雪贝尔仔细听着，忽然恍然大悟：“小宝？！”
　　“你现在才反应过来啊？好迟钝哦……”怡宝不满地咂咂嘴，继续兴冲冲地研究着镜子中的自己：“哇~连我自己都认不出来了，真是太厉害了！”
　　“你……为什么要假装成小贝的样子啊？”香奈尔仔细地打量了怡宝一番，犹豫着开了口：“还假扮得这么像……”
　　“我不是说了吗？我会证明给你看的~这个啊，可是我跑到回疆，求了那个什么什么易容大师好久，她才肯帮我的耶！看来我画的小贝真的很像，所以她才能把我整得这么像啊~她说了哦，这个啊，很牢固的，除非被大风吹，否则啊，这张假脸，不会掉下来的！”怡宝笑嘻嘻地看着香奈尔和雪贝尔：“明天呢，就由我来替小贝上~花~轿~吧！”
　　“你替小贝上花轿？！”香奈尔惊呼出声。
　　怡宝全然没料到香奈尔会忽然大叫，赶紧伸手捂住香奈尔的嘴：“你叫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啊？”
　　“你替我上花轿？为什么？”雪贝尔完全反应不过来，愣愣地看着怡宝。
　　“笨啊！那你不就可以逃跑了吗？”怡宝得意洋洋地解释着，压低了声音：“我的计划呢，很简单啦~明天啊，我就扮成小贝，上那个什么‘蹬’的迎亲花轿。香香你呢，就带着小贝赶快离开。等到了蒙古，我把这张假脸一撕，很容易就可以逃走了~你们呢，就先到京城，去找小盖。等我逃跑之后，我再回京城去找你们！”
　　“这样不好……”雪贝尔虽然有些心动，可仍然不想答应：“哥哥和恺撒斯僜之间有盟约，假如我跑了，恺撒斯僜一定恼羞成怒，到时候，哥哥的苦心就都化为乌有了……”
　　“你那个什么什么‘卡腹肌’的，算了吧~”怡宝满脸的不以为然：“说好听了是雄心，说难听了就是野心。他为了他自己的称霸欲望，可以牺牲你的幸福，你还管他？再说了，你还真的希望准噶尔联合蒙古入侵中原啊？盟约毁了不是更好？那样就不用打仗了！我就不信你们准噶尔的人，个个都是好战分子，没事儿喜欢找人打仗。那个什么‘卡腹肌’，口口声声说为了人民，他要真为了人民，就不该打仗。真打起仗来，受苦受罪的，还不是人民？道貌岸然！”
　　雪贝尔被怡宝一阵抢白，完全没有反驳的余力。
　　“说不定……真的是个办法。”香奈尔眼睛一亮，忽然又有些担心：“可是，你确定你真的能够脱身吗？”
　　“脱不了身，大不了在蒙古当一辈子的贵太太，也挺好的嘛~”怡宝完全一副大而化之的模样：“哎哟，你们就不要担心我了啦~我命大得很，死不掉的！”
　　“但是，你为什么要为了我这么做呢？”雪贝尔迟疑着，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这么做，真的值得吗？”
　　“因为……我希望你可以和小盖在一起啊！”很简单的理由。
　　“可是，你不是也很喜欢他的吗？”雪贝尔不肯轻易放弃，一定要追问到底。
　　“喜欢一个人，只要看到他快乐，自己也会觉得快乐。”怡宝微微一笑，笑容里却隐含着心中最大的苦涩。
　　“……”雪贝尔盯着怡宝，完全被她的话所震撼了……
　　从回忆中苏醒，雪贝尔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窗台前。
　　“香香，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好不安。”雪贝尔想办法解释自己心中的那种异样的感觉：“好怕小宝真的出什么事……”
　　“不会啦~”香奈尔乐观地笑了笑：“你啊，太累了吧，早点洗洗睡了，明天还要赶路呢！”
　　“嗯……”雪贝尔点了点头，强压下心头的不安。
　　学士府，沁兰庄。
　　“小宝！”雪碧呼喊着怡宝的名字，猛然从梦中惊醒。
　　“原来是梦……”雪碧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竟出了一身的冷汗。
　　“为什么会做这种奇怪的梦……”雪碧回想起方才的梦境，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又一阵的惊悚。
　　嘈杂的声音传入耳中，那是不属于夜晚的一种骚动。
　　“奇怪了，这么晚了怎么这么吵？”雪碧不安地往外看了一眼，索性披了一件夜褛走出了房间。
　　雪碧循着声音，一路走到了猪圈。
　　猪圈里凌乱不堪，佩佩不断拱着泥地，一副焦虑的模样。
　　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的家丁丫头，人人都是被猪圈的声音给吵醒的。
　　“怎么了？”雪碧看了看猪圈，又看了看围观的众人：“发生什么事了？”
　　“谁知道你的猪干什么啊？”福满多不满地打着呵欠：“三更半夜的不睡觉，拱什么地嘛！莫明其妙……发春也不是这个时候发啊……”
　　雪碧听着福满多的话，不由得再看向焦躁不安的佩佩，心头的不安又添了几分：“佩佩平时不会这样的，难道……小宝真的出事了吗？”
　　佩佩兀自拱着地，脸上不知何时已挂了两行晶亮的痕迹。
　　雪碧趁着夜光的反射，看到了佩佩脸上的泪痕，不由得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