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不相逢》米凡凡

58、第 58 章

　　准噶尔，雪贝尔房中。
　　雪贝尔静静地坐在镜子前，凝视着镜中的自己，呆呆出神。
　　“小贝。”香奈尔掀开门幔走了进来，站到了雪贝尔身后，双手搭在了雪贝尔的肩上。
　　“小宝还没有回来吗？”雪贝尔回过神来，轻声问了一句。
　　“没有。”香奈尔对于雪贝尔的镇定感到非常不可思议：“你在想什么？明天你就要启程了，你真的决定上轿子吗？”
　　“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也没有办法了。”雪贝尔握住了香奈尔的手，真诚地凝视着她：“香香，以后……可能都不能再见到你了，你不要再留在准噶尔了。我想……哥哥可能很快就要调兵打仗了，这里很不安全。你找到小宝后，跟她一起回京城找木耳菜吧。他会好好照顾你们的，而且，京城怎么说也比这里安全啊。”
　　“你真的不要我陪你？”香奈尔怀疑地看着雪贝尔，不解极了：“为什么？有我陪你去蒙古，你不开心了，我不是还可以陪你说说话吗？”
　　“我不能害了你。”雪贝尔微微一笑，脸上一片愁云惨淡：“自从……我从阿爸手里救下你的那天起，我们就一直在一起，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都一直陪着我。可是，这次不同，这次是关系到一辈子的事情。你不能跟我去蒙古，去了，你就再也离不开了。我的肩上有我对准噶尔人民的道义，有哥哥交付给我的使命，可是，你不同，你不必跟我一起承受这一切的。”
　　“小贝……”香奈尔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但仍勉强提起精神：“不……我不能哭……小宝不是说她会证明给你看世界上没有不可能的事情的吗？她还没有回来，你不一定要走的！”
　　“其实……就算她回来了，我也还是要走的。”雪贝尔想着怡宝，忽然有些伤感：“不知道她人在哪里……走之前，都不能再看到她一次吗？”
　　“小贝……这个给你……”香奈尔甩甩手，褪下了手上的链子：“这个……应该是木耳菜买给你的东西啊！你为什么送给我？”
　　“我本来就是要买给你的，可是他莫明其妙付了钱……”雪贝尔盯着手中晶莹剔透的水晶链子，无限的回忆涌上心头。
　　“如果不是你看中了，他不会买下来的。”香奈尔一笑，将链子再往雪贝尔手里塞了塞：“你还是留着吧，我看得出来，木耳菜对你来说，真的很重要。”
　　“嗯……”雪贝尔握着手里冰冷的链子，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不行！我不能让你上轿子！”香奈尔猛然起身，拉起雪贝尔：“小贝！我带你逃走！可汗既然如此狠心，也怪不得我香奈尔背信弃义！”
　　“香香……”雪贝尔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被香奈尔死死拽着，一路往外跑。
　　这时，门幔一掀，一个身影闪入房中。
　　“谁？！”香奈尔警惕地站了起来，当看清来人后，顿时大惊，脸色蓦然变得苍白，不由自主地看了看身旁的雪贝尔。
　　“你……”雪贝尔一样脸色煞白，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蒙古，巴丹吉林沙漠。
　　“这鬼天气……冷死人了……”百多百裹着棉袄，蜷成一团，夜晚的沙漠几乎是一个零度世界，刺骨的寒风卷着尘沙，不断吹打在脸上。
　　“等着吧！我估计这几天那什么见鬼的迎亲队伍就要经过这里了！”百力滋裹紧了身上的棉袄，不断给同伴们打气：“等我们抢到了那些财宝，我们就再也不用受罪了！”
　　“这风怎么这么大啊！”百醇不满地抱怨着，心里莫明其妙感到恐惧：“会不会有沙尘暴啊？”
　　“你这张乌鸦嘴，可不可以不要张开啊？！”百奇伸手捂住百醇的嘴，再将棉袄往身上拉了拉：“不会的！肯定不会有什么沙尘暴的……”
　　风一阵一阵地吹，愈发的猛烈。
　　准噶尔境内。
　　“小贝，哥就送到这里了。”卡布基诺从骆驼背上翻身下来，走到了轿子旁，隔着珠帘交待着：“小贝，不要恨哥，哥也是迫不得已啊。”
　　“嗯……”雪贝尔微微颔首，放下了遮脸的红布。
　　卡布基诺看出了雪贝尔不愿意多说话的想法，一叹，走到了恺撒斯僜的队伍前：“恺撒斯僜，你答应过我的事情，不要反悔。”
　　“放心吧！”恺撒斯僜看了看一旁的轿子，再看了看卡布基诺：“我恺撒斯僜说过的话，从来算数！”
　　“好吧！你们……出发吧！”卡布基诺一挥手，车队马队迤逦前行，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
　　“可汗。”香奈尔看向卡布基诺：“香奈尔也要向您辞行了。”
　　“……”卡布基诺犹豫了一阵，点了点头：“好吧，你随我到库中取些盘缠。”
　　经过了几日的赶路，恺撒斯僜的队伍终于走进了巴丹吉林沙漠。
　　“已经到巴丹吉林了？”恺撒斯僜看着眼前茫茫的沙漠，感受着一阵又一阵卷着沙尘而来的风，翻身下了骆驼，走到了轿子前：“小贝，我们已经到巴丹吉林沙漠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了吧。”雪贝尔掀起轿帘，四处看了看：“还是快点赶路，走出去吧，不然到了晚上，天寒地冻的，更是难受了。”
　　“好吧！”恺撒斯僜犹豫了一阵，还是点头答应了。
　　停了没有多久的车队马队，再度缓缓前行，在漫无边际的沙漠中向前探索。
　　天色倏然变得阴沉，风一阵一阵地加剧了攻势，像是被卡住了喉咙一般，发出了喑哑的声音。黯黄的砂砾随着狂风的吹卷，舞动在半空中。
　　“不好！”恺撒斯僜脸色一变：“沙尘暴！”
　　漫天的沙粒卷着狂风而来，像是大海中掀起一涛又一涛的骇浪，风从耳旁呼啸而过，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小贝！下轿子！”恺撒斯僜猛然掀开了轿帘，轿中已然一片狼藉，身穿着新娘装的雪贝尔害怕地蜷在角落里，环保着自己的胳膊不断呜咽着。
　　“别怕，我会保护你！”恺撒斯僜护着雪贝尔，顶着猛烈的风沙，好不容易才从即将散架的轿子中跳下了地。
　　“唔……”雪贝尔拼命用袖子挡着狂风对自己的吹袭，根本发不出一点声音。
　　“你……”恺撒斯僜的话戛然而止，黑风猛然袭来，将沙地上的一切卷在了半空中。
　　“就这样……死了吗……”一滴晶莹的泪珠透过尘沙，滴落在黯黄的沙丘上。
　　片刻之后，沙漠再度恢复岑寂，死一般的，安谧。
　　蒙古，巴丹吉林沙漠。
　　“唔……”沙丘下有了响动，沙子逐渐抖到一旁，现出了红色的身影。
　　“怎么会这样……”周围一片狼藉，早不见了车马的踪影，只有一些残留的碎片，稀疏地落在沙地上。
　　“我不能死……”求生的本能在此刻全数激发，即使身子全无力气，也拼了命般用手一步一步攀着沙地前行。
　　“我不要死在这里……”随行的同伴几乎全部湮没在沙丘之下，一望无垠的沙漠，找不到一点生命的迹象。
　　远远地看去，只见一个红色的身影，在一片黄沙中，不断弓着身子，艰难地往前爬着。
　　“见鬼！”百多百顶着烈日，不断擦拭着额上的汗珠：“刚才那什么声儿啊！太吓人了也……怎么还没有来啊？”
　　“老大，是不是搞错地方了啊？”百醇怀疑得不得了：“咱们都在这里窝了十多天了，怎么着的也该到了吧？”
　　“不然，到前头看看去？”百奇对于百醇提出的异议无比认同。
　　“……”百力滋仔细思考了一阵，一挥手：“走！到前头看看去！”
　　百力滋的人马浩浩荡荡地前行，远远的，百奇看到了正在移动的红色身影。
　　“老大！前面有人耶！”百奇指着前方，莫名其妙兴奋得不得了。
　　“时来运转！”百力滋比百奇更加兴奋，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前方的响动无疑是一种动力，这么想着，移动的幅度也更大了些。
　　当手里拿着兵器的山贼们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时，新娘拼尽了最后的力气，拽住了百力滋的裙摆：“救救我……救救我……”
　　“救人？”百力滋不可思议地看着脚下的人：“我百力滋一辈子人，只害人不救人！”
　　“老大，这妞好像快死掉了耶……”百多百看着气若游丝的新娘，迟疑地看向百力滋：“我们要不要救她啊？”
　　“你头壳是坏掉对不对？”百力滋狠狠地瞪了百多百一眼，嫌恶地一挣，挣开了向自己求助的手。
　　“要死了哦？”百醇一脸不耐烦，手中的刀毫不留情地往下一刺：“我送你一程！”
　　刀起刀落，殷红的血液缓慢地流出。
　　“这个应该是那个什么莫明其妙的新娘了……”百奇得出了非常废话的结论。
　　“走吧！顺着她爬过的痕迹走，应该很快能够找到我们要的钱了啦！”百力滋一挥手，带着手下浩浩荡荡前行。
　　沙地一片猩红，苍白的脸庞上，滑过了两滴冰冷的泪水，滴落在炙烫的沙地上。幽怨的眼神逐渐失去了光芒，空洞地望着前方……
　　巴丹吉林沙漠外。
　　“糟糕了，好像来晚了！”尔泰勒马停住，一望无垠的沙漠上静悄悄一片，全然没有行走的痕迹。
　　“最后一次也见不到吗？”尔泰眉头微微一蹙，四下望了望：“那些抢亲的人呢？难道说，真的来晚了吗？”
　　尔泰这么想着，禁不住又夹了夹马肚子。
　　马儿前行了几步，忽然一拐，尔泰一惊，飞快从马背上跳跃而下。
　　“看来马也累了……”尔泰无奈地抚了抚马儿的鬃毛，再往前看了看，夺目的红色很快进入了他的视线。
　　“前面是什么？”尔泰的心头猛然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也顾不得自己的马了，飞快地往前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