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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三十一。昭殿 ...

  •   昭国的国君只有一子,据说他当年遇到一位惊才绝艳的男子,倾心不已,虽然那名男子对他的挚情并无回应不久人也离开了昭国,但痴心的昭王从此竟十几年过着禁欲修行如同僧人般的生活,再无子嗣。
      这是夕照在四方八角阁听到的戏文,那说唱艺人手持一小玲和一面小鼓,叮叮咚咚,说得有声有色。
      话说这八卦绯闻主角居然直接道的就是当今圣上,这不但没有被封禁还在人气颇高的茶楼里侃侃,而且还不是什么春风得意的事而是大大的情挫。
      夕照听到有趣之处不免笑意浮现,心道这昭王怕是还未死心,这般将自己的情痴大肆宣扬出去,是还想着他的佳人回心转意罢。

      和夏儿回来的时候倪崭的脸色很不好,但他一见夕照立刻展开眉头。
      “夏儿姑娘,请你不要把听到的告诉我家弟弟。”夏儿点点头,他们刚刚在市集听传闻某个远在西北的小邦的君王这几日亲临昭都,不知崭大哥为何如此紧张。

      不想第二日早便有圣旨传来曲太医府上,曲老太医奉旨进宫为皇上的贵客看诊。
      直到半夜,年事已高的曲老太医才被人扶回府中,老人十分疲惫,见状温婉的夏儿不禁秀眉微蹙,“爷爷,您已经不再进宫问诊多时,此次是什么重要人物非要爷爷劳神?”

      曲老太医揉揉额头,慢慢道:“是圣上的一位挚友,好几年前我也曾为他治过伤病。”
      宫中之事再小也不便多议,曲老太医摆摆手,“夏儿,爷爷累了,你也回房早点休息吧。”

      清晨宫中又派人来请曲太医出诊,但曲老太医昨日太过费神犯了眩晕之症还未起身,夏儿便自荐代替爷爷进宫看诊。
      夏儿找来昨日随曲老太医进宫的药房小厮问了就诊情况,叫他将各种丹药,金针等物一并背上。
      夏儿已是太医,但论年资并不足以为皇帝诊病,但因为名气好以前夏儿也有代替曲老太医的事,只是这次昭王似是对病者十分尽心点名要医术最高的曲老太医,但曲老太医现在病倒无法看病,宫人没辙只得将夏儿和小厮带进宫里复命。

      晚上夏儿从宫里回来时虽有疲态但表情平和,不像遇到疑难病症难以治愈的样子。
      她在药房捣鼓半晌为明日出诊做好准备后便早早歇下,次日一早果然宫中又派了人来请医。
      一连五日,夏儿早出晚归为昭王的贵客医病,夕照一向对新奇病症好奇,这日等到夏儿回来忍不住问是什么病要天天医治却不见好。

      夏儿回道,“郁积成疾。”想了想忽尔一乐,“也可以说就是活活被气病的。”
      “心悸头疼,虽不是大病大痛却是百般难受纠结缠身。”
      “这种似病非病一般以食疗为上选,降火清神的食材每日服用,最主要平心静气便好。”
      “但西塞王激气太久,郁虑太深,不知为何事不肯释怀,每日隐隐头痛,心律过急,伤神伤身倒真成了慢性症,可用针灸加以调舒药剂消减症状,但治标不治本,我还未想出更好的办法,所以才日日进宫施针……”边想边说,夏儿一谈及病理医论便入迷一般。

      “……你说的西塞王,是尉境西北戈壁游牧一族的王么?……风卷沙丘么?”夕照这时慢慢开口问道,虽是发问却又像自语,目光闪烁万般往事袭上心头。

      夏儿一愣,这才想起倪崭不要她告诉夕照关于西塞王来访一事,但话已至此,她只得吞吐应道:“……是,是吧。”
      夏儿有些担心但实际又不知担心的是什么,再看夕照知道后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异样,她微微松口气,想着今日太晚明日再把这事告诉倪崭。
      夏儿说漏了嘴不想再叙,好在夕照也没有再问下去,于是各自回房休息。

      当晚夕照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种种旧事以往没看透的,这些年他也逐渐有点醒悟。
      不过,今日得知风卷沙丘和昭王竟很可能是旧识挚交,他顿时心中一凛,想到风卷沙丘清逸温文却包藏祸心,自己当时心软多次为他进言竟是引狼入室,更让夕照身上发冷。

      这几日夏儿的心思全部放上医病之上,每天起得很早将每晚想到的方子再作整理,有时还要准备药剂和医疗物具。
      夕照一晚没睡好也早早爬起来等在大厅,见夏儿带着背药箱的小厮出来就笑着央求夏儿带他进宫瞧瞧。
      夏儿虽然冰雪聪明但毕竟少年心性,率直单纯,只当从地方城市来的夕照对王宫产生兴趣想要一睹为快,加上宫人在外催促她也未有多想,也没来得及告知倪崭,便让小厮将药箱交给了夕照。
      坐在前往王宫的马车上,夕照对于自己欺骗朋友心有羞愧,夏儿自然不知只是嘱咐他切勿多言语,不要随意离开她的左右云云。

      王宫总是气派恢宏,金銮叠嶂,不过昭王宫和尉王宫的风格相差很远。
      奢华,基本上就是昭王宫的第一主题,昭国的富裕在王宫的建造上几乎表现到了极至,就连脚下踩的方砖都是硬玉翡翠的,整座宫殿简直就是真金白银,珍珠玛瑙堆砌出来的。
      夕照只觉得一点一处都金碧辉煌十分晃眼,无心去看还是在心里唏嘘了一番,相比而言自家的王宫虽然也大气却质朴许多,思及此处又不免黯然。

      宫人将他们引入后宫停在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门口,夕照可以从位置,规模和气势上分辨出这宫殿应当是主位大殿,也就是皇上的寝宫。
      带路的宫人清了清嗓子,高声禀奏道:“皇上,曲太医生到了!”

      “嘘——,小点声。”从大殿里快步走出了个年纪稍长的公公将带路的宫人拉到门廊在他头上拍了一巴掌,压低声道:“西塞王还没起,连皇上都轻着呢,你喊什么?皮子做痒了?!这儿不用你了,去吧,去吧!”

      这公公语速很快,说完又扬扬手不耐烦的把那个带路的宫人赶走,接着利落的走到夏儿和夕照跟前,和善的笑道:“曲医生早啊,来,来,随我来。”

      夕照背着药箱跟在夏儿身后随着这位公公踏进殿中。
      此刻正是清晨,天已亮,阳光明而不耀,大殿中取光甚好,薄光将殿内本就奢华的事物又镀上一层银粉金碎。
      随着宫人直接步入内殿左侧一间的门外,那公公便进殿去禀报,出来时对夏儿道:“曲医生,西塞王还在正殿歇着,陛下让您先侯着,陛下恩典,赐您早席延殿。”

      夏儿做礼道谢,那公公笑道:“曲医生年纪轻轻医术了得,得到陛下青眼是应该的。”说着便领着他们出来。
      延殿是皇上寝宫外的前殿,其实就是个豪华的大门厅,凡有要入寝殿的都是先在这里等侯通传。

      昭国不愧是众国中的富甲,皇上随便赐的一顿早膳的丰盛程度甚至超过以前夕照做太子时的膳食。
      用餐当中,夏儿抬着眉毛弯着嘴小声对夕照道:“你真运气,我难得被赐膳就让你撞上。”
      浅笑作揖,夕照又一次占了夏儿的光,这次算回顾了一下当年的王子待遇。

      膳后不久便有人来宣太医进殿为西塞王医病,夕照背起药箱跟在夏儿后面踏入正殿。
      穷奢极华不失典雅大方,因为是寝殿所以少了很多珠光宝气,所有价值连城的摆设透着幽幽名远的味道,古韵悠扬。
      夕照有了心理准备还是被正中巨大的华美床榻惊到,这床大到快要能摆戏台。
      暗红色的赤楠木散发着幽古的亚光,床头到床尾雕嵌的是金龙玉凤腾云驾雾,数十颗大小夜明珠晶莹通透散布其间,床顶垂下的厚缎床帐将床内一切遮得严严实实。

      宫人见背药箱的小子毫无顾忌的打量龙床,实在大不敬,不敢出声提醒就扯了一把夕照的袖子,顺势跪下,“皇上,曲医生到了。”
      夏儿和夕照也立刻跟着跪下,夕照这才注意到立在窗前的男子,一身泛着淡淡光晕的银白丝缎上黑龙飞跃,五官柔和很亲切有些眼熟,不过眉宇飞扬隐不住精明戾张,看起来三四十岁,但是夕照知道如果这是昭王,那这人应该已有五十了。

      昭王温和一笑,“起来吧,每日都这么早,曲医生辛苦了。”
      目光一转瞥了一眼旁边的夕照,昭王问道:“昨天来的好像不是他吧?”

      低头行礼的夏儿一愣没想到皇上会在意一个小厮还出言询问,只得干巴应道,“回陛下,的确不是昨天那个。”
      其实昭王的确没有注意过之前的小厮,只因为夕照不同,一个大国曾经的太子再落魄与下人还是有百般区别,何况夕照一直被人捧在手心里,并不懂得很好的掩饰自己,而昭王又是商家出身看人极准,可以说是个精到骨子里的老怪。

      昭王笑笑面似不再在意,径自走到床边柔声唤道:“风儿,醒了就起来吧,这样闷着不好。”
      过了一会儿,床帐从里面被不紧不慢的掀开露出里面的人来,真的是风卷沙丘,夕照吓了一跳,瞪圆了眼睛瞪着床里,他没想到风卷沙丘竟然在龙床上。

      风卷沙丘看起来很不一样,他状态很是不好,本来修长偏瘦的身形更加消瘦,面色比几年前苍白憔悴。
      不过夕照更惊讶于他不同于初见时的斯文儒弱气,此刻他身着贴身米白色软面丝睡袍,乌发披散,与衣袍一黑一白相映一彰如同水墨,轻缓的翻手将华丽的床帐挽在两侧,衣袖褪到肘部露出的手指修长,手臂精健,手腕却柔软,油然贵气风情于一体,眼角微抬眉头轻蹙淡淡愁恼溢于其中,更添忧郁惑人的味道。
      面容不变却像换了个人,夕照呆了呆,面对这样的风卷沙丘他突然觉得自己一脑子的质疑有些问不出口。
      这时风卷沙丘已经望见夕照,他身子轻微一顿,但脸上表情未变。

      “风儿,今日感觉好些了么?”昭王在风卷沙丘身边坐下,将手覆在风卷沙丘肩上。

      “还好。” 风卷沙丘声音有些沙哑,应该是因为睡眠不佳。

      “今日不必看诊了,曲医生请回吧。”昭王忽然抬头对夏儿道,“把你这个药厮留下。”
      昭王停了停又温和笑道:“我不会为难他,有些话问问罢了。”

      在学术上思维灵活的夏儿在其它方面实际有些书呆,这几天满脑子又都是医病的事,早把其它东西丢在脑后。
      夏儿既担忧又疑惑的被送出寝殿才心道不好,怎么又忘了倪崭的话?
      倪崭不想夕照知道这个西塞王在此必有缘由,现在她还带夕照进宫见到西塞王,这下夕照被扣下了不知是好是歹。
      想到此,夏儿才慌张的赶回曲府,心想得赶紧将此事告诉倪崭。

      寝宫内昭王正问夕照,“你叫什么名字?何方人士?”

      夕照有些后悔自己一时鲁莽意气跑进宫来见风卷沙丘,正想着怎样作答,却听风卷沙丘已代他答了,“明夕照,尉都人。”
      风卷沙丘语气微凉,不知有什么愤懑。

      “明,夕照?尉国的那个废太子?”昭王挑眉一笑,上下打量夕照一番,“难怪了,这么个温吞的傻样子在打打杀杀的尉竟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明夕照,你混进王宫想做什么?”昭王好脾气的问道。

      “陛下,”夕照已经镇定下来,实话实说道:“小民是西塞王的旧识,听闻西塞王在宫中冒昧来访实在是有话要说,但请陛下在小民解惑之后再定小民的妄为不敬之罪。”

      “哦,来找你的。”昭王转脸对风卷沙丘调侃道,“这孩子又是你的哪个?原以为先来寻你的是你的夫君呢。”

      风卷沙丘一听“夫君”一词脸上就好像挂了霜,眉头渐渐紧皱抬手搭上额头,“干爹,让我和他谈谈吧。”。

      “好。”昭王收起笑意进而叹了口气便起身步出正殿。

      殿中剩下垂手而立的夕照和坐在榻边的风卷沙丘,夕照一时组织不好语言不知如何开口,不由慢慢蹙起眉头。
      风卷沙丘望着夕照的眼神倒是慢慢柔和起来,“你还活着……,算师弟没白费那些功力,”风卷沙丘幽幽道,“好,好……他也不该再怪我……”
      风卷沙丘沉默片刻松了口气倚向床柱,闭了闭眼,声音清晰的问道:“明夕照,你来质问我当时尉国的内忧外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夕照点点头严肃道:“西塞王和昭王陛下关系亲密并不只是最近的事,不是么?”

      风卷沙丘垂眸微微一笑,平和道:“昭王还未登基的时候便是我师傅的挚交,我十多岁跟着师傅的时候就是认了他做干爹的,那当然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不过因为那时干爹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边区地主藩王,所以之前一直没有人知道。”
      “不过,”他话锋一转,“我在尉国做晋沙侯的时候并没想过为昭国图谋什么,你不信也罢。”
      沉吟片刻,风卷沙丘一笑,“你是胆大还是呆直?逃亡到昭国还敢进宫来见我?”

      夕照也有后悔但并不是害怕,他虽然不善心计,城府浅显,却唯独天生的直觉格外的准,常常不用细想便能对人作出正确的判断,他来时从未想过风卷沙丘会对他不利,而昭王,夕照本以为他根本不会注意到他一个背药箱的小医助。
      被风卷沙丘问及,夕照想到会让倪崭和几位兄长忧心,不禁略低头微微窘迫道:“我实在鲁莽。”

      风卷沙丘失笑,接着盯着夕照看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慢慢道:“那次尉南边境持续的骚乱以及尉昭的大规模战事的确是我从中策划和挑拨。”

      夕照虽已料及,心中还是一颤,抬头失声问道:“为什么?!……”

      “不要问我!”风卷沙丘吼道打断了夕照的话,沉寂良久,他才平静道:“西塞族豪放自由,这是游牧族本性。我身为族长却做了一个质子,而全族人又受外人压制。”
      “呵,西塞的神子是假,风卷沙丘也不入流,但是风就是风,沙就是沙,是西塞的隔壁沙漠也好,是南昭北魏的平疆阔土也罢,风沙永远无忌驰骋,谁都休想束缚得住!”

      夕照无话可说,愣愣之后才小声干涩道:“那赫元帅他……”

      “他现在自然恨我。”风卷沙丘顿了顿,不自然的扭过脸不再开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三十一。昭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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