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二十三。守床（小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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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耀前脚出了密道，蓼禹后脚就把刀架到了倪崭脖子上。
扬锺皱着眉盯着倪崭，对牙子述道：“这个人都承认自己是陌家的暗子，又说自己被陌家追杀，刚刚听皇上的意思，他曾经还要拐大王子离宫。子述哥，这个人不能信。”
除了那次出征西塞以外，年轻的扬锺与一直呆在夕照身边的倪崭并没有打过交道。
牙子述面带微笑，说话的口气却变了个人似的带着匪气，“崭哥，我们同期共事过，不过那也是十几年前的交情。这次合作，我们是看你跟了殿下尽心尽力这么多年，陌家追杀你的事我们也有数，所以才姑且信你。不过看来上回话没说全，今天最好把话一次说清楚，不然总留一点让人猜，我们兄弟几个没那个耐性。”
倪崭早有预料，看了一眼握着寒刀面无表情的蓼禹，叹了口气道：“我说过，那时我不杀殿下就只能逃，可我不在了陌侯必然还会派人来。那时先王生死未仆，再疼殿下也是顾不上了，所以我想索性将殿下一并带出宫，脱了这存亡争斗。”
“殿下是我看着长大的，他那个性子哪里适合当皇帝？”
“殿下只适合平和无忧的生活，”倪崭弯了弯嘴角，“不怕你们笑话，我一直把殿下当自己的幼弟，若出了这宫殿，那殿下，夕照就能真的是我倪崭的弟弟。”
“殿下是先王嫡出长子，真正天之骄子，你哪配与殿下称兄道弟？！”扬锺哼了一声，不屑道。
牙子述瞪了扬锺一眼，对蓼禹使了个眼色，蓼禹表情没有变化的收回手中刀。
牙子述淡下脸上的笑容，“崭哥，令弟的事……”，顿了顿，牙子述又微笑起来，接言道，“殿下会是个好弟弟。”
华琼殿。
夕照正在殿内休养，胸前的伤口虽深但没有伤及要害，甚至是完全顺着腱络切下去的所以愈合之后不会影响胸肌的伸缩运动，蓼禹的刀法果然精准非凡。
可是右足腕上那道剑伤却是毁了夕照腿脚的筋脉，右脚即便不瘸也再不能武，陌家指定的刑官也不是什么客气角色。
夕耀把人都赶出华琼殿外，自己一个人一步一步走进去，本来急火火的现在又想把整个相见相处的时间一并拉长。
其实夕耀很清楚，他即便保住夕照将他留在京城，凭夕照的身份也必将一生被困不能有所为，是不可能过得快乐的。
夕耀慢慢走到夕照的床榻边看着被里露出的白皙脸庞，不知在想什么只是呆站了很久……
夕照疼得睁开眼，胸前伤口的刺痛让他很快清醒过来，耳边是熟悉的气息，夕照微微侧头。
夕耀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靠在他的肩旁，睡着了就习惯性的抱住他的腰身，这才无意间碰了他的伤口。
刑场上的一幕一幕回现眼前，夕照身上还有重伤却觉得那是很遥远的事了，也许是那日他一直就恍恍惚惚，也许是一切发生得太快。
夕照碍于刀伤不能侧身，他软软的抬起手拍了拍夕耀的胳膊，声音有些干哑的小声唤道：“夕耀，夕耀，你怎么睡在这儿？”
“哥哥……”，夕耀只要靠着夕照就睡得熟，醒了还有短暂的迷糊，眨了眨眼才紧张而小心的将横在夕照身上的手臂移开，接着赶紧坐起身凑上去仔细检查夕照包扎过的地方，见没有血印出来才松了口气。
夕耀半天才干涩的问：“痛不痛？”
“没有碰到，没事。”夕照扯动嘴角温和的摇摇头。
“……不是”，望着夕照白得几乎透明的脸，夕耀知道夕照痛得连他一贯的笑脸都做不出来，他喃喃自语，“我问的不是这个……”
亲密无间的兄弟之间沟壑俨然但依旧心心相惜，两个人互相望着都沉默了，不知道该怎样表达或是无奈得无话可说。
慢慢的，夕照撇开眼开口道：“夕耀，你已经是皇上了，怎么还可以在这里？”
“哥哥！”夕耀的心被刺了一下，近乎惊慌的双手按在夕照头侧，俯下身子盯着夕照的眼睛急急的问，“哥哥，你说什么！”
夕照叹了口气用似乎认真似乎打趣的口吻问道：“你已经是皇上了，太妃还会不会罚你？”
夕耀哽住呼吸轻轻俯下趴在夕照肩头，温暖的味道让他眼眶酸热。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始说道：“……哥哥，你喝的散功汤药是假的，还有胸口的伤养好就没事了，只有右脚腕伤得有些重，你要注意……”
夕耀顿了顿，接着道：“倪崭回来了，你再休养几日就随他出宫吧，他会好好照顾你的……”
“……出宫？”夕照刚听到倪斩的名字时还很高兴，但出宫，他半晌才反应过来，在宫中虽然处境艰难，但偌大的王宫是他生长的家，夕照还没想过离开这里。
一旦被提出来，夕照仿佛突然发现有这么个出口，如果真的离开便是新天地却也是陌生无底，但他没有马上想下去，而是开始回想。
夕照沉默了，夕耀也说不下去了。
夕耀在夕照身边躺下，侧头看着夕照的侧脸，除了心里隐隐酸痛，只是专注的盯着看什么都没想。
静谧一片，夕照突然轻轻笑起来，过了一会儿，他说道：“你说倪斩回来了？……倪斩不在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我连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夕照微微翘着俏皮的嘴角，“夕耀，太妃以前都为什么罚你？”
夕耀没有说话，夕照停了停又接着道：“夕耀，我知道是你一直保护我。嘿，其实我才像弟弟……”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夕耀无声的抓着夕照的手，心里翻滚却涌不出话来。
面对即将的离别，两个人在精神上都大动干戈，依在一起一晚竟是一句话再没说，最后熬到困乏难当才昏沉入睡。
夕照因为身上有伤，前几天疼得睡不好疲劳得厉害，现在伤势略有好转便睡得很沉。
夕耀睡得也很熟，他知道夕照要被废武开始便没睡过好觉了，一直寻思着护着夕照的办法。
汤药可以事先偷偷换了，可废外的是在众目睽睽下的刀刑做不了手脚，夕耀后来是真的放弃了，他开始想，如果废了便能永远在一起，那……也好。
直到牙子述他们几个出现说是有办法保护夕照，夕耀见到倪斩也在其中便信了，而且他深感惭愧，对自己的自私自责不已。
有夕耀的帮助他们自然很容易被编入守刑的护卫当中，夕耀担心刀尖不长眼只怕一时混乱夕照被误伤，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蓼禹居然直接给夕照当胸一刀，骇得他几乎肝胆俱裂。
现在他知道他们是在逼他放夕照自由，可离了夕照这王宫如同冰窖，他心里苦闷得厉害，他不想困住夕照，他只是舍不得，太舍不得……
不知是不是这种想念太强烈，熟睡中的夕耀侧身紧紧的粘着夕照，最后搂住夕照的一条胳膊，额头抵着夕照的脸蛋，口鼻挨着夕照热乎乎的颈窝。
夕耀醒过来的时候还保持着这个姿势，虽然夕照现在身上有着浓重的外伤药味，还是可以从中分辨出夕照的亲和的味道，夕耀舒服得忍不住蹭了蹭。
清醒之后两人贴在一起的身体的温度似乎也在慢慢上升，这种原本正常的热度渐渐变得暧昧诡异起来让本来心情转好的夕耀猛然愣住，脑子里出现那个高大精壮带着坏笑的人，夕耀的小脸红红的皱成了一团，最后伸出手在脑袋上猛拍两下，暗骂，快滚，雾黑云！
远在雪山疗伤练功的雾黑云此刻打了个大喷嚏，震得自己脚下一滑差点摔跤，他站稳了抽抽鼻子，突然得意的嘿嘿一笑。
接下来两日，夕照和夕耀默契的没有提离宫的事，两人似乎回到了童年无忧嬉戏的时光，殿里竟时不时传来欢声笑语。
夕照胸口有伤只能静躺仰卧，夕耀便将自己出征昭尉之战的经历一件一件说与他听，夕照听得津津有味也忘了伤痛。
每每夕照入睡，殿内宁静柔和，夕耀靠在他身侧心中便泛着苦涩，脑中回忆如流，往事历历，从那块没有吃到嘴的芙蓉酥开始……
一缕稀薄的阳光透进殿来，清淡的撒在窗前。
难得夕照醒在夕耀之前，眨眨眼后愣愣的望着床帏，耳边是夕耀绵长的呼吸声，热气一下一下的喷在他的脖颈上，一会儿便酥酥痒痒，一只手臂被夕耀抱住已经麻得没了知觉。
夕照微微侧目，夕耀稚气的睡颜近在咫尺，十六七岁脸蛋还有点肉乎但轮廓已有几分明霄骋的影子，夕照将头靠在夕耀额上。
弟弟已君临天下，夕照向来以这个最出色的弟弟为耀，他是极喜欢夕耀的，而且现今世上与他最亲的人便是夕耀，这几日他虽然对出宫一事避而不谈但实际一直在犹豫。
夕照近乎阶下囚的处境只有撇下身份离开才能重获自由，宫外也许天大地大另一番光景，但夕照一想到从此便背井离乡与亲人分别就心生惆怅，身体不便移动只能抬起未被压住的手臂摸了摸夕耀的脸颊头发。
情绪起伏，呼吸加重，胸口的伤便隐隐作痛，夕照皱起眉。
“哥哥，你醒了么？”夕耀一只手环着夕照的胳膊一只手揉着眼睛，见夕照“川”字在眉间，连忙撑起身子问道：“怎么了？伤口疼得厉害？”
望见夕耀一脸担忧，夕照心中更是难受，摸着夕耀的肩臂慢慢的摇了摇头。
前两天还好好的，夕耀不知夕照怎么今天一大早就突然开始难过而且还难过得如此明显，手足无措的抓了抓夕照的手就跳下床要宣太医进来。
夕照在他身后唤了声，“夕耀！”
那声音带着浓浓的情感，一下扎进夕耀心窝，身子顿时僵住。
“……我没事……，你过来，坐这陪我说说话。”夕照稳了稳情绪平和道，脸上微微笑却满是苦楚。
夕耀挪至床前，小心的将夕照扶起，将靠枕塞在夕照身后，自己便坐在夕照身旁。
两人都不再逃避，眼神均显黯淡，彼此都明白相处之日所剩无几。
依靠一处，温情脉脉中时间仿佛静止，愁离怅别染得一殿酸酸楚楚。
夕照半晌才把一肚子的酸苦驱散，抽了抽鼻子恢复常态笑道：“夕耀，你说我出了宫去哪里好呢？”
夕耀知夕照不喜诉哀愁，每每都是如此避开再挑个轻松话题来讲，便顺着他道：“自然找个风景如画的宝地……”
“哥哥，”夕耀将头靠在夕照的头蹭了蹭上，忽然语气轻松道，“你再亲亲我。”
夕照轻笑出来，问道：“你还小么？”说着还是侧过头亲了亲夕耀的脸蛋。
可正当夕照要转回头时，夕耀却抬手捧住了夕照的下巴，同时侧过脸含住夕照的下唇。
夕照一惊，没了反应任夕耀轻吻着自己唇瓣，睁着眼看着夕耀贴近的脸庞上低垂的眼睑，夕照难以思考。
夕耀也不含糊，抬高夕照的下巴，吻便一个接一个的下移，从夕照的下巴到了白皙的颈侧而且还有继续向下的趋势。
夕照呆了呆，这才慌忙抓开下巴上的手扭过头躲避夕耀的亲吻，就听见“啵！”的一声，十分响亮。
夕照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窘得说不出话。
夕耀不以为意又将脸蹭上夕照的脸，接着将头埋进夕照的肩窝，带着撒娇的声音道：“哥哥，我太喜欢你了。”
“我也，我……，可，可是……”，夕照心想自己当然也喜欢夕耀，但是刚刚的举动未免太过火，但是该怎么说……
夕耀就好像完全和平时嬉闹一样没有一点异常的表情，叫夕照再难开口提及方才的失控。
“我让他们传膳。”这时夕耀跳下床走向殿门，推开殿门走出去才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舒了口气。
小孩学东西就是快，就是可惜和雾黑云学不出什么好。
殿内夕照也暗自松了气，这才发现身上除了红热连汗毛都一根根都竖了起来，而且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夕照微张着嘴愣在那里回味着这种古怪甚至奇异的滋味。
一连三日过去了，夕照和夕耀竟没有一丝离别的凄艾，殿中的气氛一如往日的温馨欢快。
夕耀还是喜欢和夕照亲昵的相处，但没有再超过兄弟间的范围。
夕照，夕照……，这个人，这个名字，他想得太多太多，以致成为他心灵上对所有美好事物的代言人，代名词。
夜深人静时……
夕耀总是默默端详黑暗中夕照的轮廓，倾听夕照均匀平和的呼吸声，而早上两人总是额头抵着额头醒来……，他希望这样的日子长久。
“嗨……，哥哥，你还醒着么？”夕耀轻轻问，黑暗中夕照的呼吸声和熟睡时有些不同。
隔了一会儿，夕耀听见低低的一声“嗯”。
“哥哥，”夕耀紧了紧掌中夕照的手，“再过几年，我就能接你回来，那时再没有人敢欺负你。”
夕耀毕竟还是少年心性依然天真，他虽然答应让夕照离开，但心底里总觉得自己咬咬牙将大权抓牢，一旦亲政掌事便能把夕照接回来。
夕耀已经将夕照封了亲王，夕照的身份还是万人之上，现在的放手不过是不想夕照再受苦。
夕照没有说话，这京城，这王宫，这个家是否是他夕照的容身之处，夕照已不确定，他只知道在这里他唯一的牵挂只剩下夕耀而已。
“哥哥，你别不信我……”，夕耀轻轻笑起来，声音淡淡却自信无比道：“我做得到的。”
“我信。”夕照面对出宫以及外面的世界一片茫然，相比较而言夕耀的一句话却显得特别实际。
“睡吧，明天我送你离宫。”夕耀动了动依靠在夕照身边。
夕照感受着彼此体温的融合，他眨眨眼慢慢垂下眼睑却难以成眠。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二十三。守床（小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