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二十。心系 ...
-
夕耀和雾黑云相处三日之后的清晨，夕耀醒来不见雾黑云却见到风卷沙丘。
风卷沙丘坐在桌前眉头紧皱，身上气势犀利，夕耀虽然认出风卷沙丘，但脑中还有些迷糊，只是坐在床上望着风卷沙丘发愣。
“醒了便起来。”风卷沙丘似乎带着怒气，一改平时温和大哥或趋炎小弟的模样。
回头见夕耀半裸的上身尽是红紫痕迹，风卷沙丘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气，将手中书信攥得紧紧，起身冷冷道：“起来，带我进宫。”言罢，推门而出。
夕耀动了动嘴没有出声，风卷沙丘是他这几天除了雾黑云以外见到的第一个人，放纵欢愉的日子好像忽然被打开了一条裂缝。
不到四分之一个时辰，夕耀便领着风卷沙丘直奔华琼殿，风卷沙丘再没和他说一句话，但夕耀几乎一进王宫便想起了夕照，一想到若夕照这几天里有个三长两短，他就恨不得杀了雾黑云杀了自己。
华琼殿外的守卫依然，夕耀不知这几日自己不在宫里，有没有人发现他的失踪，母妃是否传召过他。
一路自然没人敢拦他们，夕耀归来之后，宫内上下都对夕耀敬畏非常而对太子夕照尽量疏远冷淡，现在夕照别说太子之位就是性命都朝不保夕。
夕耀大步踏进内殿就见雾黑云坐在夕耀榻边，顿时浑身条件发射似的兴奋紧张，这让夕耀十分烦躁，火气上头。
他直冲到夕照跟前，夕照的状态与他离去时差不太多，不知是不是错觉，夕耀觉得夕照似乎脸色有好转，他的心也总算放下大半。
“你怎么在这里？”夕耀转头口气不善的质问雾黑云道。
雾黑云缓缓站起，抚上夕耀的脸蛋，暧昧道：“你想我在哪里？嗯？”
夕耀脸一红甩开雾黑云的手，雾黑云竟被这一搡而站立不稳倒退半步。
风卷沙丘立刻沉下了脸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扶住雾黑云。
雾黑云心虚的唤道：“师兄。”
风卷沙丘看了他一眼，捏住他的手腕，眉头慢慢拧紧。
雾黑云勉强笑着对夕耀道：“小孩，明日我与师兄便启程回西塞……”，顿了顿，又想再说什么却见夕耀猛地抬头几乎是恶狠狠瞪着他，发亮的眼中是不可置信的委屈。
夕耀脑中一阵一阵发热，头晕目眩，想起这几天和雾黑云的那些简直荒唐下作之极，夕耀越想越是羞愤，几乎要疯了，自己还没找他算账，他居然敢说要走。
“你！……”夕耀气得嘴唇都打哆嗦，“你滚吧！滚！现在就滚！混蛋！混蛋！……”
“住口！”风卷沙丘喝道，声音不大却具威慑力。
接着也不看夕耀一眼，冷冷道：“殿下，告辞！”便不由分说拉着雾黑云出了华琼殿。
雾黑云有些忐忑的跟在风卷沙丘身后，他知道师兄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直到走出王宫，风卷沙丘才略微慢下脚步，突然问道：“他让你碰他，你就连命都要搭给他？！上次是他爹，这次又是他哥！他把你当什么！”风卷沙丘的声音里压着怒气。
“不是……，师兄，我给他吃了‘浓雾’，那几日他只记得我……”，雾黑云解释道：“是我……”
风卷沙丘根本不理会雾黑云的说辞，数落道：“你胡闹什么！你以为你体质特别就是神仙了么！如今功力只剩一层不到，你想变废人？！”
雾黑云头一回见风卷沙丘这么大火气，但还是小声道：“师兄，等回了雪山我的身体自会慢慢恢复……”
“慢慢恢复？五年？十年？你知不知道你强行运功已伤了五脏六腑？”风卷沙丘脸色阴沉道：“这里的人个个不知好歹薄情寡义，明天离开后我再不会踏入尉都半步！你也不许！”
必是赫之彰惹恼了师兄，雾黑云不敢再多言，想着方才夕耀气急败坏的样子，雾黑云低头眨了眨眼，只要他记得自己就好办。
雾黑云自然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现在的他耗费几乎所有功力又伤了内脏，比起不会武的普通人还不如，若不立即回雪山闭关潜心修行，恐怕这身子一辈子都会弱不禁风。
当晚风卷沙丘火烧晋沙侯府，从此在尉都销声匿迹。
夕耀得知晋沙侯府着火的时候，马上猜到是风卷沙丘的决绝之举，他早已加派人马守住出城要道，他只觉得不能让雾黑云走。
陌侯和风卷沙丘早有约定，见夕耀这般胡来当然不会置之不理，最后祖孙弄得很不愉快，但也让风卷沙丘和雾黑云得了空子顺利离城。
夕耀回宫后大发脾气，最后沉默下来却眼圈犯红。
因为纠结着雾黑云的事，竟让夕耀一时将夕照忘在脑后，当他得知夕照醒来时才恍然是雾黑云救了夕照，这让他对雾黑云更加不能释怀。
雾黑云走后夕耀低落良久，但对夕照还是一如既往的珍宝十分，对其他人却越发的狠戾起来，大小官员以及宫人们见到这位二王子都小心翼翼甚至胆战心惊。
夕耀随陌侯征战归来之后，陌琦瑶对夕耀也不再向对孩子那般只是一味教训，不再担心夕耀年轻城府不足会无意泄露机密，陌家的谋权大计也不避讳夕耀参与。
夕耀的成长让陌侯欣慰满意，他似乎能预见自己的外孙帝威天下的模样。
陌家在朝中翻云遮日，百官门惴惴惶恐，宫里上下对明霄骋的身体好坏一惊一乍，众人皆知时时都有着异主的危机。
渊王知道局势已定，就连明霄骋也默然以对，昭尉之战尉国大伤元气，此时不宜再起内讧，陌家虽然这段时间颇为嚣张，但夕耀确实可塑之材，至于夕照……，明霄骋愁眉不展，想起便心尖儿痛。
而此时的夕照却过着不染尘事的平静生活。
太子华琼殿的正殿，因采光极好名通天阁，内殿为太子寝宫澶源斋，后连有天然温泉浴池，整座宫殿不是宫城中最奢华庞大的却是最舒心养人的殿宇。
清晨，夕照将通天阁四方几乎及地的如门大窗一一打开，再到阁顶将顶上两片半圆形的顶窗推开，随着阳光被邀进大殿里，一群洁白的生灵展翅滑入青空，阁楼间里的白鸽欢快的翱翔，挥霍着它们的自由。
回到底楼大殿里，夕照仰起头，明亮而不耀眼的晨光将通天阁穿了个透，映着雾气，卷着轻尘，朦胧而清晰。
他眯了眯眼，微微笑起来，似是心情十分的好。
自从瑶贵妃联合她的父兄和陌氏在朝中的人脉活跃的拉拢权势开始，夕照就发现他这个太子的言行以及与什么人交往密切都在监视中，接二连三有人莫名获罪入狱，发配或处死，之后愈演愈烈。
当与他稍有接触的人都被拷问甚至用刑的时候，夕照便渐渐不再与人来往，将伺候自己的宫人也遣走。
夕耀知道以后就派自己宫中的宫人和侍卫守在华琼殿外，对外是明目张胆的监视软禁，实则他们非有夕照的召传不得入殿半步，宫人们只有每日的餐饮和定时打扫的时候才能请示进入。
夕耀回宫以后慢慢掌握了宫里几支守卫军，他担心母妃的人暗中对夕照不利，于是先下手为强干脆将夕照囚禁在自己手里。
陌琦瑶对夕耀禁足夕照的心思尚未生疑。
太子不露面便对外称太子病重不能出，而外人信与不信都不重要，不过这样的禁锢倒让夕照的生活如同归居深山的隐士。
桌案上厚厚的书卷，他展开桌案上的纸卷，眼睛扫过旁边厚厚的纸张，这些是他这几月中整理编写的医书药方。
从几月的昏迷中苏醒的夕照似是了悟了很多事，他虽然依旧为明霄骋研制辅药却不再疯狂，对于生死他坦然很多，有些事是不可强力而倒的。
有些颓然的夕耀带着黑眼袋快步走进通天阁，黯淡的脸上有些急切，望见了夕照温和的脸庞才露出平和之态。
“夕耀，”夕照有些惊讶得抬起头，“没睡好么？”
夕耀摇摇头，并没有话要说，只是挨着坐在夕照旁边看着夕照抄录医典。
昨夜又梦见与雾黑云缠绵的那三日，夕耀已经在想这算不算折磨。
梦境太真实以致每每身体都会有反应，而最糟糕的是心也有反应，醒来平定心神后便有股淡淡酸楚漾开，总这么反复，好像有人向水里断断续续的丢石子，一等涟漪见淡就再丢一块下去，这么一直不停。
“……我生病啦……”，夕耀靠着夕照的肩喃喃自叹道。
夕照侧头细看了夕耀的脸色，想了想笑道：“思春？”
“……思，思什么？”夕耀一愣，瞠目结舌，接着脸一红低头抢过摊开在夕照面前的医书一扬手扔得远远的，窘迫的怒道：“哥哥，你学得尽是些什么！”
夕照哈哈笑起来，笑声明朗如初，仿佛他还是那个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
天性如此，即便夕照早早清楚自己的处境，早早明白先前父王和渊王的话，又将怎样呢？
且不说他不会算计度人，不能心狠手辣，就凭胜负攸关生死而对手是夕耀这一点，他就永远也赢不了。
夕照现在只为那些为他枉死的人难过。
自从父王重伤之后夕照便再没露出过这样的笑容，夕耀看着夕照恍惚如同回到儿时，夕照还是那样和煦如阳。
夕耀的心情也阳光起来，将书拾回来放回原处。
夕耀陪着夕照坐了一会儿便要走了，他不能呆太久，有时十几天不来一次。
望着夕耀步出殿门，夕照眼中黯淡了几分回过头捧起面前的药书。
半年过后，陌家已掌握朝中过半势力，剩下的也不敢吭声明着得罪陌家。
而夕耀的本事可以将夕照护住却也只是明着软禁暗地里维护，蒲家一倒，陌家便急不可待的要斩草除根。
夕耀现在不担心拦不下这次暗杀，但以后怎么办，若父王没了，母妃不再顾忌执意要杀夕照，那时便可找个理由明着处决夕照，那该如何是好呢？
夕耀每日思量，与母妃与整个陌家明斗显然以卵击石，自己手上的兵马说到底还都是陌家的人。
夕照的情绪越来越低落。
夕耀每次来都将明霄骋的情况告诉夕照也将夕照写的方子拿去，但夕照知道明霄骋的身体现在药石无医已到了熬一日是一日的地步。
夕照想去探望明霄骋但夕耀不允，几次提及夕耀总含糊言它而后匆匆离去。
夕照不想夕耀为难便不再提此事，但心中挂念非常。
夕耀知道夕照的心事，眼见夕照难过忧郁却不想让夕照见到明霄骋，上次夕照为了明霄骋差点再也醒不过来实在让他心有余悸，况且夕耀心里一直有个结。
明霄骋与夕耀夜谈过后没几日便驾崩了，枕边的圣旨还没来得及颁布，那上面写的便是废夕照改立夕耀为太子的事宜。
陌琦瑶将圣旨公布天下，再者如今明霄骋已逝，按惯例太子三个月大丧后继位。
至于前太子夕照，陌家必然会找个机会除掉以绝后患。
夕耀没有把噩耗告诉夕照，夕照那里与世隔绝，宫人和守卫不敢乱说话，明霄骋死了好几日夕照全然不知。
又一日晨曦，夕照推开通天阁顶窗望着的泛光的天际出神便听见不远处传来“噹——，噹——，噹——，……”的铜钟声。
夕照的心一下子就凉到了底，那钟声仿佛入脑不出，声声回荡不散，他并住呼吸努力辨认那钟声，是灵吉寺的钟声……一共十二响……皇帝殡天的，丧钟。
钟声停止，夕照感觉自己的头里依然嗡嗡作响，他突然扯掉外袍跃下阁顶疾步入内殿从架上抽出自己的银枪回身便向殿外。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二十。心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