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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形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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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岁开始夕耀在皇家书院学尊院读书了,那时七岁多的夕照已经在学尊院读了一年多的书了。
那是一个初春早上,夕耀走进开满丁香花的学尊院时,还没开始上课,孩子们都集在院中。
夕耀一眼就看见丁香树下站着的夕照,他正仰着头和几个比他高半个头的孩子愉快的谈论着什么。
淡紫映粉的丁香花一蔟蔟绽满枝丫,花海如云霞似的涌动,阳光透过枝叶将光斑投在夕照稚气的脸上,时而微风摇下一阵花瓣,花雨中夕照回过头来对着夕耀浅浅的笑。
即便多年之后,夕耀只要闻到馨香四溢的丁香花,眼前依然会出现这个如画场景。
“二王弟!”夕照欣喜的向夕耀招手。
夕耀有些踌躇没有上前,那次庆宴之后,夕耀曾向陌琦瑶问起夕照的事,陌琦瑶厌烦的皱起眉头,从兵器架上拔出一把比夕耀还要高出不少的长刀扔在脚下,冷冷道:“念杂而不达。每日习刀再加一个时辰!”
自此夕耀再不敢提起夕照,脑海里却愈是常常浮现那张温和的笑脸。
夕耀又回想起今早上向陌琦瑶请安,陌琦瑶面无表情的抬起头来,只说了八个字:“勤勉好学,广结良友。”
夕耀的小袋瓜此刻正琢磨这话可以当作母妃允许他和王兄来往么?
夕照见夕耀傻站着不过来,以为他腼腆,便过去拉他。
夕耀愣愣的又好像若有所思的看着亲切的皇兄走过来牵着他的手往院子里走,感觉被人握着手心里一阵舒畅温暖,再看看那个好看的侧脸上自己惦念很久的温和笑容,夕耀眨眨眼不声不响任夕照拉着跟在后面。
夕照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过头来,抬起握着夕耀的手,“你的手……,”夕照摊开夕耀的手掌一边凑近仔细看一边用自己的手指在上面点点按按,“原来是茧子。怎么这么多?”夕照抬起头亲昵的问。
夕耀红着脸不说话,抽回手藏在身后。
夕照献宝似的继续道:“我也有茧子,看,”他把右手伸到夕耀眼前,左手指了指右手握笔的地方,“有两个。”
季梓婉未嫁时就是尉国有名的才女,夕照与母后的性格喜好都相得益彰,小小年纪就温和典雅,偏爱文墨,每日习字读书。
而夕耀则也因为他的母妃陌琦瑶强压式的训教,自他能跑跳开始便舞刀射箭。
虽然夕照也有练武但还没开始学习兵器,再者远不比夕耀练习的强度,两人的手自是不同。
夕耀望着夕照得意的指着雪白细嫩的小手上的两片薄薄的硬皮,低头看看自己的满手难看老茧,说不出为什么只觉得孤零零的难受。
这时,夕照又拉过夕耀的手,崇拜道:“你一定很厉害。父王的手上也有很多的。”
“父王也……是这样的?”夕耀惊喜的仰起头来,黑亮的眼睛一闪一闪的,他极少见到明霄骋,而威武高大的父王却总是儿子们憧憬的对象。
夕照露出好看的小酒窝,点点头拉着夕耀走进院中的孩子们当中。
学尊院里除了王子的四个孩子都是当朝王戚大臣的子孙,出身显赫,家教甚严,都比夕照年纪长。
夕照刚来时,其他孩子都彬彬有礼,没有任何逾越和不敬,相处时间久了,对亲和爱笑的夕照都撇开了严肃和拘谨,玩闹在一起。
夕耀初来乍到,自然的收起表情,淡淡的审视周围沉默的任夕照拉着手。
“二王子殿下。”孩子们纷纷施礼请安,没有因为夕耀年幼而疏忽礼仪,接着一一礼貌的自我介绍。
夕耀注意到其中那个个头最高的男孩虽然也行礼但漫不经心,看到夕照拉着自己似乎鄙夷的轻哼了一声。
“旗蜃,海市蜃楼的蜃。”高个男孩弯了腰拱了手垂着眼睑慢条斯理道,表情清淡敷衍,却也挑不出违礼的地方。
这个院里最高大的孩子旗蜃,比夕耀高出一个头,并不粗壮,眼睛半闭半睁,不紧不慢的慵懒模样,带着不纯粹的书卷气,全身上下除了象征身份的富贵服饰没有太多夺目的地方。
夕耀觉得他刚刚是嗤笑自己小还要人搀,不过夕耀面色不动也没有甩开夕照的手。
他年纪虽小,却是个沉得住气的孩子,并不小心眼,但和陌琦瑶一样傲得很,这满院子他觉得无论身份地位还是看相,自己和夕照站在一起都是理所当然的,所以根本不屑其他人的眼光。
这时候,书院的先生走出书堂站在门前示意上课的时间到了,孩子们陆续进屋。
孩子按年龄和入学时间被分在不同的书堂里,最大的孩子旗蜃十一岁,最小的夕耀六岁,还有七岁的夕照都在不同的书堂里。
书堂里的课程结束之后,孩子们就集中在礼堂里自学讨论,六个孩子在这里有了互相交流的时间。
和夕照亲和近人的气质不同,夕耀小小年纪身上带着股深藏的狠劲,表情严肃,疏离感强烈。
其他孩子一来知他身份高贵,二来见他小而不可爱,所以都对他近而远之,只除了夕照,夕照挺喜欢这个弟弟的。就好象是专门来调和这种排他现象,夕照拉着夕耀满书院的跑和别的孩子玩在一处。
夕耀眉宇间与夕照有四五份相似,只是稍稍勾描加深却有了别样风格,一双深棕色的大眼睛,眼角微挑,浓眉飞扬,肤色比夕照略深,小孩长得虎头虎脑的很结实,要不是总板着脸该是个讨人喜欢的漂亮娃娃。
夕照现在三个弟弟,另两个还在练习走路说话,只有夕耀和他年纪相仿。以前晚宴上的事夕照早忘记了,现下夕耀虽然不和他多言,但他觉得夕耀是个乖顺的好孩子。
夕耀在夕照跟前确实很乖,在礼堂或藏书阁和夕照一起读书写字,在院子里由夕照带着他和其他孩子做游戏,中午和夕照一块儿用膳……,两人腻在一起相处很融洽。
夕照是觉着自己是兄长自然该照看着可爱的弟弟,而夕耀则是觉得夕照无论从哪点上讲都和所有的人不同,就像冬日午后阳光似的暖洋洋的不刺眼只叫人轻松舒服。
总之,他越来越喜欢和这个哥哥在一起的时光,喜欢他带着他,牵着他学习或者玩闹。有人牵着,拉着,那样的感觉很好。
童年有自己的伙伴就有快乐。
若是天气好,课余的时候,六个孩子便都喜爱呆在院子里。
这学尊院的院子很大,不算最漂亮却是最有韵味的求学场所了。
四周高墙峻宇,长廊环绕。
院内建筑错落有致,若隐若现于竹柏松花之中,八个小书堂,三个大书堂,四座藏书阁,两个礼堂,一间四面敞开的聚论庭与长廊相连。
当中几汪池流回环,亭台水榭点缀其中,假山奇石团簇,深入水中的叠石泻有瀑布。
一派精巧雅致,动静有序。
围转贯通的怪石林里,四个孩子在玩捉迷藏。
夕照玩得很开心,他拉着夕耀在假山群里头穿梭自如,而夕耀似乎一直笨拙的追随。
和他们玩得另两个孩子都是九岁,在忙着捉人的叫椋逽,和夕照兄弟一样在躲的叫赫之琅。
赫之琅悄悄爬上假山蹲在上面笑嘻嘻的看着下面的夕照和夕耀东躲西藏。
正好夕照和夕耀转着到了赫之琅所在的假山下方,而椋逽也正向这边接近。
站得高看得清楚,但赫之琅立足位置的下方,反而被脚下的山石挡住视线,于是他前挪了一步探出头去看,不想踢下一块小石。
虽说石子不大,但下面可是两位王子,若是被砸到……,赫之琅吓得赶紧一探身子,“小心”二字还未呼出,就见夕耀眼明手疾的接住即将要落在夕照头上的石子。
赫之琅泻了口气,可还没放下心又提到嗓子眼儿,因为夕耀仰着头正狠狠的瞪着他呢。
夕耀眼睛本来就生得又圆又大,现在直冒凶光,那眼光实在太怨毒了!
赫之琅本来就胆小,现在又心虚,又被夕耀凶神恶煞的表情镇住,怵得语无伦次道:“二,二王子……”
“赫之琅你躲在那儿啊!哈,还是被我找到了吧,你输了,快下来!” 椋逽刚好听见动静一抬头就看见赫之琅,于是大笑拍着手叫道。
吓白脸的赫之琅还没缓过来,不等他结结巴巴道歉,夕耀开口冷声道:“你下来,接着玩!”
赫之琅惊魂未定,磕磕碰碰的连忙从假山上爬下来,哪里还有再玩下去的兴致,但一见黑着脸的夕耀,只能硬着头皮熬到上课……
水边的四角方亭里,旗蜃和比他小半岁的闽邵央在下棋,他一手托着腮,一手拈着个旗子悬在半空中,坐态无骨有气无力的样子。
水波映在他脸上晶晶亮的一晃一晃,旗蜃本来就半闭着眼,这下眯得都找不着缝了。
对面的闽邵央伸长了手拍在旗蜃的肩上,道:“唉,还下不下了,睡着啦?”
“啪嗒”,旗蜃手里的旗子掉在棋盘上,蹦跶了几下,途中打乱了三五个子儿。
旗蜃放下空举着的手,道:“反正是我赢,不下了。”说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怎么就又你赢了?” 闽邵央不高兴了,但这问题问得底气不足,就没再纠结下去。
旗蜃的目光已经转到院子里,假山群那边四个孩子钻来躲去。
因为旗蜃所在的这个亭子地势略高,所以视野广阔,一个孩子在找,另三个孩子边躲边藏,整个儿局面一览无余。
旗蜃饶有兴趣的看着,顺手从桌上捏了颗棋子一只手抛起又接住。
忽然他像是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露出一抹笑意,带点嘲笑的意味,随即伸出另一只手抓了两颗棋子,于是一边一颗另一边两颗的就这么在两手上掂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