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青玄霄传》但愿长醉不愿醒

9、试炼之玄霄过往

　　相比天青的有备而来，众菜鸟的命运可说是天壤地别。不说那些在形同迷宫的幻境中急得哭爹喊娘、被张牙舞爪的小怪杀的屁滚尿流之辈，单表玄霄。
　　玄霄的运气不可说不好，当先来到了色关。
　　但见一间青色的石室坐落在通道的尽头，门边一左一右刻着两行篆文：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玄霄推开石门，跨入室中，环顾四周却是了无一物。他微微一笑，这色关若真是些声色犬马之物却落了下乘，只不知谜底究竟是什么？
　　玄霄四下搜索竟未发现丝毫异常，正自纳闷，无意之中一转身，不由大惊失色。
　　原先洞开的石门竟不翼而飞，这石室似变成了一个无缝无隙的墓室。原本空无一物的四壁也不知何时挂满了图卷，引他细细观看。
　　当先一幅工笔楼台，写意人物点缀其间，细细描摹着一处钟鸣鼎食人家的旖绻之相。花园的小径上，白衣女子回身掩面而立。清风中，她的目光流动，含笑的眼波瞟向院中古树下的少年。那少年……玄霄只觉一阵晕眩，费力地倚在墙边，一手颤颤巍巍伸向画中的少年……画中的少年正在案前临帖，神色肃穆。仿佛早已沉浸在面前的一纸一毫间，身边的亭台虫鸟、甚至连那娇俏的少女都与他毫无关系。这少年分明是他少年时的模样……玄霄转头望向余下的画卷：
　　呱呱坠地的自己连哭声都未及发出，就失去了母亲。那个原本美若仙子的女子，秀发枯泽，眼眸暗淡。却偏偏撑着最后一口气，留给自己那4句如同诅咒般的话语：峰壑辗转日月追，谁闭尘关不得归；长欲挥剑断逝水，却尽青春铸劫灰。
　　幼年的他并不懂得这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可以明白地感觉到父亲不喜欢自己，祖父更是讨厌看到自己。当幼小的他一个人睡在漆黑的屋子里，听着窗外寒风呜咽的时候，他是多么渴望有人能给他一个温暖的拥抱。没有人会给他。
　　渐渐地他知道了，在他出生的那一天，自己的伯父，战功赫赫的威武大将军，战死在沙场。换来的却是贪功冒进、有辱天朝威严的圣谕。同一天，三朝元老的祖父，受到了众御史的联名弹劾，虽然有惊无险，可这盘石一般稳固的家族，已出现了风雨飘摇之势。
　　这不是他的错，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的道理人人都明白，可是却没有人为会这个幼小的生命说上一句好话。
　　他的父亲沉浸在丧失爱妻的痛苦中，看着他与亡母一般无二的面容，给他的只有粗暴的推手和愤怒。
　　三岁的他会哭着要父亲抱，他会哭着问为什么自己不像别的兄弟姐妹一样有妈妈。哪怕那个男子再冷漠再粗鲁地推开他，自己还是情不自禁地要往他身边靠。
　　六岁的时候，他明白了自己得不到渴望的温暖，他学会了把眼泪忍在眼眶中。可是他仍然像别的孩子一样，会冷会害怕，哪怕只是一句关切的责备也比没有温度的漠视好。可是他依然得不到。
　　少年的他已然聪慧过人，连私塾里那个不苟言笑的老夫子都会称赞他天资高绝，可父亲、祖父的脸上仍然没有笑容。在那个锦衣玉食的家里，他就像那件摆在书房的汉白玉盏，看似珍贵稀罕，却毫无用处。
　　13岁，年幼轻狂的他，一首长诗成为压垮这个显赫家族的最后一根稻草。看着族中亲长带着镣铐、失魂落魄地离开家园踏上囚车，他的心中竟然划过一丝快意。这个家或许是别人眼中的温柔富贵乡，可在他却偏偏少了最重要的东西。
　　边关大将军府，三年发配为奴。不堪忍受的不是凭人差遣、居于人下的卑贱，而是将军那贪婪的目光，那滴着口水企图在他身上留下龌鹾烙印的屈辱。当三尺长的尖刀从散发着口臭的喉咙中插入，当冲天的火海吞没了一切罪恶，他漠然转身离去。可这手刃仇人、点燃火苗的快感，如何敌得过三年为奴的屈辱？
　　边陲小镇，质朴的人们给他带来了一丝温暖，可无情的战火却延绵而至。挺过了战火，终究逃不过瘟疫的洗礼。他不眠不休，翻阅无数医书，试验种种秘方……当他颤微的手捧上那碗蕴含着三千生机的汤药时，白巾下狂笑的官兵将之随手泼于尘土，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屠刀……
　　过往的种种无情地铺展在玄霄的眼前，撕碎了那一方皱纸，撕不开命运的樊笼。
　　他闭起双眼，泪水滑过了面颊……自己的一生波折重重，到底是命运不眷顾自己，还是人只能逆来顺受？难道人生来就该受苦？难道只能听任命运将自己搓圆捏扁？他可以不问为什么自己是注定受苦的那个，但是他不能不问出路到底在何方！万里跋涉来到琼华，决不是为了在门口转身！
　　他握紧了双拳，心已豁然开朗。既然做人不得自由，那么我一定要成仙！这是我最后一次流泪，我玄霄对天立誓：命运多桀，是天不仁；当争不争，枉自为人。
　　四周的石壁仿佛听到了他心中铿锵的话语，坚实得连八尺大汉都要敲打几百年才能动摇的青石，在瞬间化作齑粉轻絮。矗立了300年的色关，如同天青揉碎的黄纸般，被轻轻堪破，化作虚无……
　　琼华宫一阵颤抖，守在幻境结界入口的夙瑶首当其冲一口鲜血喷出，如点点桃花洒在大堂。“师傅，幻境有变，弟子无力支持结界了。”夙瑶的语声仿佛透着巨大的痛苦。
　　“什么？”太清脸色巨变，幻境试炼乃琼华300年的传统，怎会有失？更重要的是自己苦心寻找了多年的人还身陷幻境！
　　正在太清犹疑之际，云天青闪身消失在幻境的入口，远远传来他坚定的语声：“师傅放心，天青一定把幻境中的兄弟安然带回……”
　　太清默默不言，站在夙瑶身边全力加持结界。
　　“玄霄……”天青的语声力透幻境，分散在四周的弟子渐渐循着声音聚拢在他身边，却独独没有玄霄的身影。天青一把拉住若莘的衣袖，三言两语将出口告知，一头向幻境深处寻去。
　　四周的景物纷纷崩析，断木残石如雨点般打在他身上，幻境的天空犹如即将粉碎的蛋壳般布满了细细的裂纹。
　　迷宫般纷乱的通道几乎令他绝望，纵有万千条路却只有一条才是希望，他一心要找的人到底在何方？
　　绝望中，天青失去了清醒的意识……他仰天长啸，周身隐隐散发出金色的光芒，一瞬间平凡调皮的少年变得如天神一般令人不敢逼视。或许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他如玉般的脸上再也没有半分亲切的笑容，连目光都变得有如实质一般犀利。极目而眺，他搜索着玄霄的气息……远处白色的人影索然而立。
　　一道金光从天青的指尖飞出，笼罩着那抹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