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青玄霄传》但愿长醉不愿醒

12、下山

　　流芳易伤，春华尽落。转眼已是第二年秋天。
　　这一日，天青无聊地呆在思反谷，用手中的馒头屑指挥着地上的蚂蚁爬来爬去。
　　思反谷，本是琼华的一处僻静之所，严格来说云天青上山之前，思反谷的确是门可罗雀。琼华弟子每每犯了过失，便会来到思反谷静静领悟自己的不足。只是人往往看不见自己身上的脏，思反谷的清静可想而知。天青虽然未能免俗，可看着清静了300年的琼华变成一个夜开赌局人人贪杯的污垢之地，重光青阳等长老便再也坐不住。一到夜晚便寻个错处，提了着罪魁祸首云天青的领子，把他丢到此处，以免他继续害人害己。三番两次下来，天青也是经验渐长，干脆多打一份晚饭当作宵夜，当然有时候玄霄和夙莘也会来探他的班，顺便捎上一壶美酒抵御寒气。
　　修仙是什么？云天青微微苦笑。一年多前他的回答可是毫不含糊，几乎可以把花岗岩砸出几个窟窿：御剑几万里，决胜千里外。可现在，除了习剑，便是练气，上厕所的时候都有人捧着功法背诵着仙术的口诀。这他妈的也叫剑仙？
　　“老子来琼华真不知道是为什么啊？”天青长叹。
　　“真的不知道是为什么？”清淡的语声在身后响起。
　　天青惊喜地转过身，玄霄的身影映入眼帘，“怎么不知道为什么？当然是为了每天能看到师兄迷死人不赔命的微笑。”话一出口，他恨不得缝上自己的嘴，怎么一看到这个人就控制不住，明明知道他不喜欢自己出言轻佻。
　　玄霄微微一笑倒不介意。同窗一年多，天青的脾气他是一清二楚。莫看天青油嘴滑舌言语轻浮，却是个直白到极点的人。世人多是虚以圆滑之辈，即便坦诚却难免拘于礼法，这个天青实在是一个异数。虽然言语有些轻浮，却是一个敢做敢当的好男儿。
　　等等，你确定你说的是天青吗？人人都说玄霄资质高绝，可看人的眼光好像不怎么样嘛。他直白？他敢当？好像只有对你，他才这样吧！
　　“师兄怎么想起来看天青了？这个时分师兄不该在醉花荫练剑吗？”天青嘻嘻一笑。
　　“师傅布置得心法不知你练得如何？我已练至第七重末，明日就要和重光长老往南海一行。”玄霄笑道。
　　“这可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天青也堪堪练至第七重，怎么下山的好事轮不到我？不行，我得去跟师傅念叨念叨。”说着早将不能擅自离开思反谷的琼华戒律抛到了脑后，直奔琼华宫寻找太清。
　　玄霄拦之不及，心中又好气又好笑，只独自前往醉花荫练习剑术。

　　琼华宫。
　　太清、重光、青阳、宗练四个白发老道齐刷刷地分列而坐，殿上独站着青阳的女弟子夙玉。
　　“师傅……”云天青中气十足的喊声隔着几十米清晰地传来。
　　太清一哆嗦，云天青可算他最钟爱的弟子，虽不十分用心，剑术仙法却是一日千里的进益，除了玄霄，琼华已无第二人能与其相衡。可是此人的顽劣却让自己也分外头大，当着自己，这个宝贝徒弟总算还是有所收敛，但每每听到青阳重光等人灰头土脸的唠叨抱怨，太清觉得自己这个掌门师兄当得还是不够火候。
　　重光暗暗光火，今日明明是自己把这个惹祸精扔到思反谷的，怎么一眨眼这个混蛋就自己跑出来了。刚想出口质问，忽然想起这个家伙晚饭的时候教训了一个不肯给女弟子让座的三代弟子，才被自己拿了个错丢进思反谷。这样的事情让掌门师兄知道却也不好，只能隐忍不发。
　　“天青，休得高声，为师正与你的几位师叔商议要事。”太清看着一脸调皮的天青故作严肃道，眼底却还是流露出一丝笑意。
　　“师傅好，几位师叔好。”天青一脸笑意，瞥见小师妹也在，忙不迭得招呼道：“夙玉师妹晚饭吃了吗？”
　　太清微捋长髯，笑道：“好。天青到此可有何事？”
　　“啊呀，师傅，没事就不能来看看师傅您老人家？琼华上下都要您老人家一手料理，我这个做弟子的非但不能为师傅分忧，就连每日见上师傅一面都做不到，实在是有愧啊！”天青一脸愧色。
　　太清微微一笑，心中有几分受用，“你有这份心就已经够了，还是要多加用功。以你的资质，他日境界决不在我之下。”
　　“师傅，弟子已练至第七重心法，却偏偏无可进益之处。师傅，这该如何是好？”天青故作焦急道。
　　“第七重？的确是个关卡……青……”太清摸着胡子转向青阳，青阳连连摆手示意不可。
　　“师傅。弟子听玄霄师兄说明日要随重光长老下山办事，不如让弟子跟随师叔师兄历练历练，或许能有所进。”天青贼忒嘻嘻地望向重光。
　　重光刚想回绝，转念一想在山上有你师傅罩着你，下了山可由不得你如此放肆，正好抖一下自己师叔的威风，哈哈笑道：“如此甚好，师兄，你便放心让他跟我下山吧。”
　　太清颔首以示许可，对着殿上的两个弟子说道：“天色已晚，你们也早点休息，明日一早就动身。”
　　天青拉着夙玉出了琼华宫，好奇地问道：“夙玉师妹明天也要去南海？”
　　夙玉轻轻挣脱了天青的手，不冷不热地应到：“我与师傅另去别处，不与你们同路。”
　　“夙玉师妹对别人都是那么温和客气，为什么独独对我如此冷淡？”天青不解道。
　　“天青师兄多心了，夙玉性格孤僻，不喜与人交往，并未有意针对师兄。”夙玉道。
　　“这样可不好呀！要改改，不然吃亏的还是你自己。这山上的师兄弟姐妹各有各的好，夙玉何必一概拒之门外？”天青笑道。
　　“多谢师兄提醒。夙玉累了，要回房休息。”说着转头而去。
　　天青无奈地转过身，暗暗苦笑：“这个夙玉比那时的玄霄还冷，真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天青渐行渐远，没有看见身后的夙玉竟停住了脚步，转身注视着自己的背影，美丽的凤目中闪过一丝诡异的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