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青玄霄传》但愿长醉不愿醒

11、琼华修道之二三事

　　琼华号称修仙大派，功法自然精妙，光是藏书阁堆得满满当当的功法剑谱，就看得人头昏眼花。
　　其实拨开那层迷雾，修仙无非两条途径：修身或者修术。
　　“修身便是以身为炉，以功法为火，千锤百炼，以造就金刚不坏之躯，功成就可飞升。我琼华派最高深的心法就是身剑同修。而修术讲究的是以天地为基，以仙术为引，纳四方灵力，参造化之妙境，功成当脱去凡胎，与天地同长。我派的修术心法也是精妙万分。”太清捋着长髯，仔细地为玄霄天青讲解着。
　　天青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他笑道：“师傅，这修身修术看来是各有所长了，那到底哪条路容易成仙？”
　　太清一愣，踌躇道：“成仙谈何容易？琼华立派三百余载，可近七百年根本没有凡人得道飞升。”
　　“听起来厉害得不得了，原来都没谱。”天青偷偷压低了声音，在玄霄耳边说道。
　　玄霄皱眉道：“事在人为！即便没有前人成功，也不代表行不通。”
　　“师兄说的好像也有道理。”天青摸了摸头。看着数不清的功法剑谱，正在头痛着修哪一门时，耳边又传来了师傅的话语。
　　“其实万般功法，总是殊途同归。所谓修道更是修心，功法需与个人性格体质相合。玄霄天姿聪颖、根骨清奇，修身胜于修术，不如专修剑道，将来可承我琼华身剑双修之道。”
　　“是，师傅。”玄霄恭敬道。
　　天青眼珠一转，笑道：“师傅，天青也修剑道吧，正好与师兄作伴，还能相互切磋，定然事半功倍。”
　　太清轻捋长髯笑道：“如此甚好。”

　　剑道注重颖悟，仙术取决于灵力。琼华几百年历史，仙丹灵药当然不少。可再灵的仙丹也只能强身健体、助长灵力，于剑道无补。而且仙术的进展，初期也是大大快过剑道。所以琼华弟子十之八九倒是愿意修习仙术。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自打玄霄入了琼华，一切都变了样。同样的入门心法，旁人半年方得熟练，他月余便能融会贯通。当菜鸟们还在愁眉苦脸背诵仙法口诀、装模作样感受天地灵气的时候，他已能够和玄震师兄一较剑法高低了。
　　所谓太高人愈妒，绝对不是瞎掰。于是人言四起，什么掌门偏心啊，派中的天才地宝都到了他肚子里啦……更有甚者，煞有其事地帮玄霄编了一套离奇的身世，他绝对不是普通人，而是掌门的……估计太清听到绝对会发飚。
　　玄霄的态度一直是充耳不闻，反正别人怎样想跟自己无关。天青当然更是毫不在乎，整天乐呵呵的，不过每日的同门切磋，总有人被他失手打得躺在床上哼唧月余。
　　久而久之人言轻了，但夙瑶、玄霆之流的脸色却是一日阴过一日。玄霄或许不会在意，可天青却看得明明白白。
　　天青叹了一口气，这世上或许有天才，但是天才背后的汗水却没有几个能看到。可是他看得到！当众人还在暖烘烘的被窝里做着好梦，天才已经汗湿重衣地练了一个时辰的剑法；当众人算计着怎么才能让自己的师傅多给点法宝灵丹的时候，天才仍然在苦修心法；当众人埋怨着功法太难口诀太长的时候，天才还在一遍一遍地反复练习……光鲜背后的血汗，注定是被遗忘的故事，想到这里他不免又叹了一口气。
　　“你这个家伙也会叹气？”夙莘一脸笑意地走到了他身边。
　　“呵呵，昆仑琼华未必是人间仙境啊。”天青伸了个懒腰，哈哈一笑。
　　“这世间的事就是这样，离着远看吧，那叫雾里看花，当然美不胜收。真的要拨开那层纱，总有几分不尽人意。天青那么聪明的人也会想不明白？”夙莘笑道。
　　“我自然明白，可是未必人人都明白。”
　　“有妒忌才会有努力，有目标才会有进步，这未必是坏事。”
　　天青瞪大了眼睛，一转不转地望着夙莘。
　　“你又不是今天才认识我，难道我脸上长花了？”夙莘笑得像朵花。
　　“我当然要看看清楚。漂亮的女人一向都是没什么脑子的，夙莘这样既漂亮又有脑子的，我当然要仔仔细细地看清楚。修道半年，夙莘真让人刮目相看啊。”天青色迷迷地说。
　　“你这个家伙还是老样子，好色、嘴乖、懒惰。不过你这个懒人却也让人不能小觑呢。”
　　“哦？”
　　“哪里有热闹哪里少不了你，哪里有坏事哪里有你的影子。可同时入门的弟子中，除了玄霄，修为就数你最高。真不知道你哪有时间练功？”
　　“我是天才么，还需要练功？”天青哈哈一笑。
　　“你是天才？我看你不是人才对。”夙莘吐了吐舌尖。
　　“对啊，我不是人，是神。”天青故意压低声音，凑在夙莘耳边笑道。

　　琼华的日子对玄霄来说，其实并不坏。别人的闲言碎语，他早已学会不去听；别人的横眉冷言，他根本不会去看；他的生活中只有苦练和再苦练，因为他要改变命运，他要成仙。
　　其实除了苦练，还有一些别的。
　　太清或许不是一个好掌门，但绝对是一个好师傅。玄霄进步如此神速，绝对得益于太清的悉心教导。可以说太清花在玄霄身上的心思，比他花在其它弟子身上的，加在一起还要多。也不能全怪别人捕风捉影，风和影到底还是有那么一些的。
　　除了一个好师傅，或许他还多了一个朋友。那个整天游手好闲，喜欢叽叽咕咕的天青，除了喝酒闯祸之外，简直成了玄霄的影子。
　　云天青这样的人，跑到哪里都是吃得开的，因为他一直在笑。他会鉴貌辨色地为太清斟上一杯好茶，拍上几句自然到极点的马屁；他会笑意涔涔地夸奖师兄师姐功夫高强，“不经意”地流露出敬仰之色；他更会情不自禁地称赞师姐师妹貌美如花，眼中的热情让这些女弟子芳心窃喜……可是他最在意的人却是冷如冰山的玄霄。
　　很奇怪？的确很奇怪，连天青自己都不时地纳闷。琼华美貌的女弟子不少，和天青口味的也有那么一二，可是偏偏都引不起他的兴趣。
　　这世上有美女如云，可玄霄只有那么一个。
　　许久以后，有人问过天青，玄霄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天青抱着脑袋想了很久，几乎连脑袋都快想破了，挤出了一句破到不能破的话：“玄霄就是玄霄。”问这个问题的人，等答案等得脖子都快断掉了，这么鸟不拉屎的答案，让她恨不能将天青的脑袋敲破一个洞。
　　再说琼华学艺的那段日子。每到傍晚，玄霄必定会在醉花荫练剑。这个时候的琼华便会恢复到某人上山之前的安静宁和，因为他也泡在醉花荫。
　　那时，落日的余晖洒在玄霄的白衣上，微风摆弄着他的衣襟。他轻舒长剑，一套流动如水的剑法，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天地。飘扬的凤凰花瓣，凝结在剑风之上无法坠落，深红浅红的，叠得密密层层。
　　天青懒洋洋地躺在不远处，看着那片绯红，更看着绯红下白色的人影。这人影与剑光似已融为一体……
　　长剑一收，漫天的飞红才轻飘飘地坠落，铺就了一地鲜艳。
　　天青“啪啪”的掌声响彻醉花荫……
　　掌声过后，照例是天青的笑语。
　　千万不要以为天青只会拍马屁说好话，至少玄霄没听过几次马屁和好话。
　　“师兄的剑法妙则妙矣，却失之自然……”
　　“哦？”天青的好话和马屁，玄霄一向不听。但天青论剑，玄霄却是相当听得进去。
　　“剑法讲求灵动，剑意却在于不动。师兄方才的剑法灵动有余，可这凤凰花瓣却无法透过剑风落地，显是师兄剑意过满，失却了不动的真意。”天青的这番话的确一语中的。
　　“那你说这套剑法该怎样？”玄霄沉吟道。
　　“剑风舞过，花瓣如常飘落，花瓣落后，剑气恰好补上这一疏落之处，方才算是得了真义。”天青摇头晃脑地说。
　　“好！拿起你的剑，陪我一同练。”玄霄道。
　　天青慢慢起身，长剑当胸，一扫懒散的神色。
　　二人相视一笑，舞动长剑，战在一处。
　　天青的剑法和他的人一样，看似懒散却往往出其不意。他自幼便在江湖讨生活，讲到对敌动手的经验，确是丰富无比，所以他才能一眼看出玄霄剑法的不足之处。
　　玄霄的剑法精妙而熟练，的确高出天青不少。只可惜一招一式都是天青所知的，看似灵动的没有烟火气的剑招，在天青眼里却是一张已经知道答案的考卷。尽管天青自己使不出这样灵动而高妙的招式，却早已算好该如何躲，该如何趁隙还击。往往便是玄霄的剑到了天青的咽喉，天青的剑也堪堪到了玄霄的心口。
　　不过老本总有吃完的时候。
　　玄霄一剑如柳絮一般朝天青左肩而来，这一剑看似轻描，却蕴含着三种后招。天青早已熟知，根本不去挡，反手撩玄霄的手腕，逼迫他抽身换招。玄霄微微一笑，长剑脱手如惊鸿一般飞向天青，他的身形却比剑势更快，绕到了天青身后。天青猝不及防，没有料到师兄竟然会长剑脱手，只得回手隔开逼近自己身前的剑，玄霄的手已到了他的后心要穴。
　　天青微微苦笑，“师兄这一招出其不意，实在是妙得很。我自认不如。”
　　“我的剑法你看都看得烂熟于胸了，这一招乃是专门对付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的。出其不意，本是你教我的，怎么自己倒忘了？”
　　“我教师兄的实在太多，故作不敌啊，装死偷袭啊……我自己都数不过来。可师兄实在学的太快，比我自己用的还地道，这让我还怎么跟你打？”
　　“那你便该好好苦练，莫要再偷懒耍赖。”玄霄笑道。
　　“呵呵，师兄胸怀大志，自然要勤加苦练。我这样的人，但求三餐温饱、美人在抱，就已经满足了，多练也是无用。”天青哈哈一笑，瞥见了玄霄微愠的脸色，终于叹气道：“便依师兄的，以后每日我都和师兄一起练剑，这样总好了吧。不过现在我们还是吃饭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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