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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他并不是不 ...

  •   房子住了七八年,多多少少有着感情。
      孟芸凌行李不多,他不常买衣服,除了一些必须拿走的,剩下的扔就扔了。
      整理完行李箱,他站在屋里,恋恋不舍地看着这个陪伴了他七年的家。
      住的时间久了,白色墙皮开始往下脱落,风吹进窗子,能听见喀拉喀拉的声音。
      他在这里等了叶南墨七年,现在叶南墨回来了,他即将要离开这里,开始新的生活。
      千百种情绪笼罩在心头,最后化成一道深深的叹息。
      锁上门,孟芸凌握紧行李箱,在夜色中头也不回地离去。
      脚下的路坑洼不平,哪块石头凹,哪个井盖凸,他忽然有些记不清楚。
      走出小胡同,他看见叶南墨站在路灯下,很开心地冲他挥手,用口型叫他,凌哥,这里。
      孟芸凌的心弦仿佛被拨了一下,轻微的眩晕震得他手脚发麻。
      他走到叶南墨跟前,听见人说:“凌哥,你就这一只行李箱啊,我还以为你东西不少呢。”
      孟芸凌站定脚步,擦了擦汗,说:“常年跟着师父演出,一年三百多天都穿大褂,我就没怎么买私服。你冷不冷,没人认出你吧?”
      “没有,”叶南墨说,“中间倒是有两个老大爷出来倒痰盂,不过黑灯瞎火的,估计他们压根没注意到我。”
      说过几句话,结伴回豪泰。
      叶南墨住的是豪华大床房,只有一张床,不过面积很大,睡四个胖子都没问题。
      上来的时候孟芸凌领了几套洗漱用品,他那些毛巾牙刷太旧,出门的时候连着厨具一块扔了。大晚上不方便出去买,何况这几天事务繁多,他回来都不知道几点了,很有可能会忘掉,于是干脆就拿了一些一次性的,方便又快捷。
      浴室不太大,叶南墨先进去洗澡,孟芸凌在外头玩手机。
      房间只开着一盏吊在顶上的铁艺灯,银白色椭圆形灯罩,被基本黑色铁条勾勒成六角形的图案,泛着一种暧昧的暗黄。
      床垫软的不像话,孟芸凌坐在边上,摁摁,弹弹,随着弹簧起伏。
      浴室离卧室很近,一扇磨砂玻璃门隔在中间,隐约还看的见里面人的身形。
      孟芸凌听着哗哗啦啦的水声,心脏扑通扑通跳着,一双眼睛盯着屏幕,上头的字却早已变了样,像是弹幕一样唰唰飞出来。
      小墨身材真好,小墨长个了,现在都比他高了,就是不知道那儿长了没有。
      小墨洗澡快吗,他待会洗完出来会不会不穿衣服啊?糟了,万一我看见他的身体起反应怎么办啊,他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变态?
      又一想,应该不会。
      是小墨叫他来酒店的,就算发生点什么,小墨应该也提前在脑袋里打过草稿吧?待会小墨出来了,万一坐在他身边,欲拒还迎地靠在他肩上让他亲亲自己可怎么办啊?亲亲还行,但两个男的怎么干那事啊,小墨的身体结构,应该跟女孩也不一样吧。
      孟芸凌发愁起来,犹豫再三,掏出手机,百度两个男的怎么办事。
      网页加载几秒,蹦出来169,000,00个结果。
      孟芸凌深呼吸,做好心理准备,点进最上面一条答案。
      只见上面写着:(省略xx字)……
      答案是个好答案,就是用词太过粗糙,形容太过露骨,描写太过直接,偏偏孟芸凌脑印象特别深,短短几行字,他只看完前两行就憋不住,红着脸皮把手机扔了。
      叶南墨洗完澡,穿着浴袍出来,看见孟芸凌双手夹在大腿间,低着脑袋,一副头顶冒烟的架势,问:“凌哥,你怎么了?你不舒服啊?”
      听见他声音,孟芸凌木讷地抬起头,抬手抹了把鼻子:“没有,我可能是,上火了。”
      话没说完,两行鼻血像小河沟似的,悠悠从鼻孔里流下来。
      血流的这个勇猛,把叶南墨都给吓住了,好几秒回过神,拿纸巾给他擦:“赶紧低头。”
      “流鼻血不是得仰头吗,怎么低……”
      叶南墨捏着他后脖颈,把人脑袋摁下去,看着地毯上的血慢慢变少了,才说:“仰脖子容易让血流进食道和肺部,引发感染。你手轻轻捏着点,别太用力,不然会流的更厉害。”
      孟芸凌咧嘴,抬手捏住鼻子,嗡嗡地说:“小墨,你真博学。”
      叶南墨:“……你能不能别夸我?我老感觉你是变着法子骂我。”
      孟芸凌傻乐:“哦,可能是我说相声的缘故。我夸过的人都这么说,连张婶儿家那小毛丫头都嚷嚷,说我嘴里吐不出好话,什么话从我嘴里一说,立马就变味了。哎你没见过小毛吧,那小丫头前两天刚过完十七岁生日,长得可水灵了,跟电影明星似的。”
      叶南墨头疼:“流鼻血还治不住你?你老实一会不行吗,谁稀罕听小毛六毛那些个丫头片子?”
      孟芸凌瞪着两个眼珠子,海绵宝宝似的歪脖瞅叶南墨:“呀,小墨,你还会骂街呐?天呐我头一次听你骂街,太带感了吧。”
      “我什么时候骂街了?”叶南墨把他脑袋拧回去。
      松手没两秒,又扭回来,“有,你刚才不说丫头片子吗?南河那些老太太都这么骂自家孩子,叉腰往门口一站,扯着嗓门就骂,小丫头片子一点不让人省心,屁大点的黄毛孩子不学好,成天学那些流氓搞对象!老娘真是白养你这么多年,早知道就不该让你出生,就该把你摁尿盆里淹死!我呸,闹心玩意儿,不要脸,你不嫌丢人你老娘还嫌臊得慌!”学完,一秒转换过来,又一副无辜表情,“真的,南河大妈就这样,骂天骂地骂老头骂闺女,只要她视力尚好,基本没有不骂街的地方。”
      这表演张力差点没给叶南墨气死。
      信你个千年老王八,这有啥可解释的,你以为运用举例手法论证一下我骂街,上帝就能给你发个奥斯卡影帝奖啊?我先给你一上勾拳,送你去见上帝好不好?
      这人真他妈是不能好了。
      叶南墨入圈多年,NG十次的床戏都没让他感到心累,结果风水轮流转,生活感情现世报,前者他顺风顺水挺过来了,好不容易来到后者,还没想好怎么出招呢,孟芸凌个小贱人一招隔山打牛给他捶趴下了。
      他回来才几天啊,叶南墨默默思考,他现在走还来得及吗?他以前喜欢的人应该不会是孟芸凌这个神经病,虽说他说相声造福广大听众是挺好的,可这丫私底下也忒会气人了,跟他在一起,自己至少得减十年寿命。
      他出神思索,丝毫没注意,孟芸凌正眯眼打量他的浴袍腰带。
      半天回过魂,对上孟芸凌那色迷迷的小眼神,差点没给人拍飞。
      “你瞅嘛呢你?你别告诉我好色也是你们相声演员的本性。”
      孟芸凌摆摆手,表情特认真:“没有没有,我们相声演员可一点都不好色!”
      “那你看我的时候怎么老这种眼神?”
      “什么叫老这种眼神?”孟芸凌委屈,“我就这一次,而且还是环境所致。”
      叶南墨恨自己怎么没有一个教相声的师父,他挥挥手,把孟芸凌赶去洗澡,边在心里想,哪天自己也得找个说话大师,或者泰拳大师也行,孟芸凌再跟他显摆,他就一个横踢踹死丫的。
      反正照现在这个苗头,这一辈子,他跟孟芸凌也就只有互相残杀的份儿了。
      还指望相亲相爱呢,爱个屁,等老了之后变俩老头,指不定谁先把谁气死。
      可惜孟芸凌不知道他这些想法,还以为叶南墨脸皮薄,想跟他亲亲抱抱举高高,二十分钟洗完澡推门就往外跑。
      结果等他一脸性奋地出来,叶南墨已经在大床另一头睡着了。
      没办法,孟芸凌只能轻手轻脚地在人身边躺下,然后侧过身,看着叶南墨漂亮的睡颜,亲亲人的脸颊,跟人说晚安。
      第二天早上,孟芸凌正迷迷糊糊做梦,手机嗡嗡响起来。
      他闭着眼,条件反射在枕头边摸手机,可摸了半天都没摸到,反而还被拍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相当不留情,pia一下就给孟芸凌扇清醒了,睁开眼坐起来,边捡起裤子摸手机,边把毛衣往身上套。
      好不容易摸出来,那边已经挂了。
      孟芸凌没给今跃打回去,三下五除二洗漱完,拎着钱包出套房。
      没走两步,想到什么,又折到床前,在戴着眼罩的叶南墨脸上亲一口:“小墨,我走了啊,今跃找我量大褂,我晚上再回来陪你。”
      叶南墨没睡醒,嗯了一声,翻身继续睡。
      刚闭上眼睛,他听见很轻很轻的关门声——孟芸凌走了。
      睡意刹那间被抛到九霄云外,他摘掉眼罩,拿起手机看时间,还没解锁屏保,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叶南墨坐起来,靠在床头,淡淡地接电话:“孟医生。”
      那头安静几秒,一声叹息:“检查结果出来了,我看了你的脑部CT,受到重创的区域有一块血肿没有消除,而且海马区受损太严重,目前有轻微萎缩现象。我现在很难找到一种没有风险的解决方案,尤其是血肿,你已经做过两次开颅手术,这次要是再开,恐怕成功几率很低。”
      叶南墨攥着手机,眉头微皱,不说话。
      那边猜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又叹一口气:“虽然这话难听,但你最好还是回美国接受手术。现在血肿还小,等它扩散开就麻烦了;而且你脑内的海马体有萎缩迹象,我不敢保证它会不会越来越严重……”
      叶南墨安静地听那边说着。
      房间里没有丝毫声音,几缕阳光从纱帘缝隙间钻进来,斜斜地照在地板上,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竟觉得南河的冬季比此刻身处夜晚的美国还要冷暗。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那头终于陈述完,陷入安静。
      “小叶,我听说你去找芸凌了,你见到他之后,想起来什么了吗?”
      叶南墨仰头看着铁艺灯,“只有一些零碎的画面。”
      他还想说什么,想了想,终究没有说出口。
      再次陷入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走过,叶南墨抚摸着眼罩,不知多少下,直到手有些发麻,才开口问:“如果我不做手术,会有什么结果?”
      对方踌躇几秒,告诉他实话:“可能会死,海马体萎缩严重的话,也可能会出现一些不太好的精神状况,或是癫痫,口齿不清,记不住人之类的症状。”
      说完这些,担忧地劝叶南墨:“你最好别放弃治疗,七年前那么糟糕的情况你都挺过来了,怎么说也是死过一次,应该更珍视生命才对。小叶,你别担心芸凌,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唉,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才好,你干嘛瞒着他呢,出院也是,你一声不吭就跑出去了,要不是问了护士,我都不知道你要回国找芸凌。”
      叶南墨浅浅笑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手术之后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就记得凌哥的脸。现在想想,我自己都觉得奇怪,这个人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才能在我记忆里存在的那么牢固啊?可惜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找到答案了。”
      他像是讲了一个笑话,自己尚未发觉,嘴角已经勾起来。
      他并不是不怕死,他只是一瞬间想到了孟芸凌的脸。
      那个人会羞涩地叫他小墨,会在牛肉面馆唱歌给他听,会缠着他说爱他,会心疼他抽烟,会因为他被祝蕙绮亲吻而吃醋。
      那个人看着他的时候,他能从那个人眼里看见闪闪发光的自己,好像生命条不再只是剩下一点点,而是在那个人漆黑明亮的黑色瞳仁里,延伸成了山高水远,很长很长的,永远也画不完的银河。
      可是,他还能陪那个人多久呢?
      这通电话结束,叶南墨放下手机,失神地望着身边那片冰凉的地方。
      望了很久,他慢慢躺上去,仿佛靠在孟芸凌怀里一样,轻缓地说:
      “凌哥,要是我死了,你可别忘了我啊。你看,我活着的时候这么努力的记你来着,拜托你也记住我吧。毕竟……我可是欠你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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