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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孟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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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一过,一月一号这天,孟芸凌起了个大早。
厢月社每年一月一号都要在梦辉小剧场演一场,一是因为这儿是索月绍最初创办厢月社的地方,社里那尊泥塑,相声祖师爷东方朔的“旧家”,给祖师爷演一场,求得庇佑,新一年红红火火,无风无浪。
二是因为这里是他们几百师兄弟长大的地方,有着很深的感情,每次回到这儿,心里头都好像回到了家,踏踏实实的,图个新一年上台不慌,安安稳稳。
前一晚他给叶南墨说了这事儿,说自己可能得晚点回来,叶南墨没说什么,半途接了个电话,回来后挺高兴,让他放放心心演,自己有个朋友要来,让他去机场接人。
孟芸凌看着叶南墨笑的灿烂,想起那日停车场,心里有点膈应。
他不好意思问是不是祝蕙绮要来,怕叶南墨不告诉他,又怕叶南墨告诉他,心里忍不住吃味难受。
最后索性就没问。
入了一月份,天气一天比一天寒意深。
孟芸凌在门口锁上车,摘下棉手套,进梦辉。
小剧场演出从来不公开售票,今天却破天荒坐满了人,孟芸凌没懂怎么回事,去后台师父的休息室,找索月绍询问。
以往休息室的门都是半掩,可今天却关的紧紧的。
孟芸凌以为师父不在,刚要走,听见里边传出声音,是索月绍跟陈家贤。
“这俩孩子这么好,不可能弄出这样的事儿。月绍,你肯定是搞错了。”
“我也希望我是搞错了,可事儿是我亲眼看见的,你说说……唉,我现在想想那孩子,心里头都觉着对不起人家。你说我造了什么孽,生出这么俩杂种来?早知道长大是这个德行,十七年前我就该把他俩按在尿盆里淹死!”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贤哥,我真是对不起师父,对不起我索家的列祖列宗。我这一辈子授人技艺,教人本事,看见个流浪狗都想喂一嘴烧饼,可我到底造什么孽了,把这俩混小子养成这样?”
“别哭……哎哟,哭什么?咱好好说不行吗?有什么哭的?”
“我恨啊,恨我当爸爸这么失败,把儿子教育成这样。”索月绍掩面哽咽,“这俩小王八蛋,那是活生生一个人啊,怎么能,能那样……”
陈家贤抽了几张纸给他擦掉眼泪,安慰说:“你别想多,俩孩子心智不成熟,难免会干点不上台面的事儿。你总得教育他们不是?哪有一生下来就十全十美,一点不让父母操心的孩子?”
“怎么没有,你看看芸凌,人家不就好好的,哪儿都不用我操心么?”
“这能比么?芸凌多大,芸知芸傲才多大?”陈家贤柔声哄他,“你也别难受,这事儿你我知道就行,别往外头传,也别大张旗鼓训孩子。回头找个时间,我跟俩孩子谈谈,领着他们去给人家道个歉,赔点钱,争取别把事儿闹大就行了。”
陈家贤不是会说软话的人,这几句掏出来,有些不好意思,“你赶快把眼泪擦了吧,四十多岁的人了,让人看见还不够笑话你的。我出去看看。”
他离开椅子,起身拉开休息室的门,瞧见门外的孟芸凌,一愣。
“……大爷。”
“芸凌,这,你怎么在这儿啊?”
陈家贤怕孟芸凌听见刚才那番对话,紧张地朝里边瞅了一眼。
孟芸凌冰雪聪明,故意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说:“我刚过来您就出来了,我正说进去找您呢。”
陈家贤明显松一口气,带上门:“怎么了?”
“大爷,外头那些观众怎么回事儿啊,今天不是不公开售票么,怎么还坐那么些人?”
“哦,那些是南河敬老院的老人,今天不是元旦么,往年咱们都是闭门说相声,今年我跟你师父商量了一下,想着让老人们乐呵乐呵,也算做好事儿。”
“行,那您忙着,我去找今跃对对词。”
孟芸凌害怕陈家贤看出什么,颔首打完招呼,赶紧走。
到更衣室,今跃正对着镜子系扣,看见孟芸凌进来,高高兴兴地抬手叫他:“哥!”
“哎,来了。”更衣室没暖气,孟芸凌过去柜子前头,双手搭在暖扇前头烤火,“天真是越来越冷了,你怎么来的,还是搭地铁啊?”
“没有,大师兄把我捎过来的。我们家那边有一段路让拉煤的卡车压塌了,交通局怕出事儿,把所有交通工具都封了,让我们走两条街去东环路坐车。正好大师兄家住东环路丽景花园,我就给他打电话,让他给我捎过来了。”
系好盘扣,今跃对着镜子照了照,挺满意。
“你进来的时候瞧见外头那些观众了吗?”
“观众?什么观众啊?”今跃来得早,从后门直上后台,压根没往前头瞄,“今天不是演给祖师爷看的么,哪来的观众?”
“大爷说是敬老院的老人,看他们可怜,免费请他们听相声,算是行善。”
“确实有可能。厢月社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大爷那性格啊,外表硬的像铁,骨子里柔的能掐出水来,心善的不行,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更衣室没人,今跃瞅了瞅门口,小声跟孟芸凌嚼舌头,“哥,你对同性恋怎么看?”
孟芸凌心肝颤,脱了棉袄搭在一边,说:“什么怎么看,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活法,又不是杀人犯法猴子杂耍,有什么可看的。”
今跃乐了,舔舔嘴唇,双眼直放光:“孟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啊?我看你这态度,师父跟大爷莫不是真有什么事儿吧?”
孟芸凌误听别人一段家事,这会正烦,瞪着眼把今跃推开,拿出师兄的姿态训他:“你少跟那些人学!师父跟大爷能有什么事儿,人家几十年老搭档,师承一脉,一位大师底下出来的,哪像外头说的那么肮脏?”
今跃嘴一扁,叉腰委屈:“你凶我,你老凶我。我说什么啦,我就是问问你是不是,你就凶我。”
孟芸凌起一身鸡皮疙瘩,隐隐约约想起来这话有点耳熟,等他想到自己在叶南墨面前也是这个德行,鸡皮疙瘩更多了。
怪不得说他娘了吧唧的,确实够娘,跟夜店穿着铆钉内裤跳脱衣舞的小gay似的,特骚气。
今跃看人不理自己,胳膊放下来,一脸没劲:“网上净瞎写,什么撒娇男人最好命,全是胡编乱造,一点都不灵验。”
孟芸凌蹬上黑色水裤,从柜子里取出挂在上头的朱红色大褂,庄重地穿上,七颗扣子系好,弯腰往脚上套圆口布鞋。
一身行头整理完,抬头对上今跃色迷迷的小眼神,羞恼道:“你成天都意淫点什么,怎么老用这种老嫖客的眼神盯着我看?”
今跃吸溜吸溜口水,假意回味,“孟哥,你长这么好看,不当gay真是屈才了。”
这话说的,“什么叫不当gay就屈才了?你让我那些女粉怎么想?”
“孟哥,一看你就out了。现在哪有那么多纯种女粉啊,你别看台下坐着这么多女观众,真去采访采访她们,你信不信三分之二都是cp粉,高举双人大旗想看咱俩搞对象?”
孟芸凌不常上网,今跃的意思他大致明白,但他没有这个想法。
“你都结婚了,咱俩搞什么对象,搞对象的前提是双方拥有单身自由,要是其中一方有了婚配,这就不叫搞对象。”
今跃:“那叫什么?”
孟芸凌顶讨厌这种行为,嘴角垂下,眉眼里聚满不屑:“这叫搞破鞋。”
他低下头调整袜子,一只脚还没弄好,听见今跃说:“孟哥,我想跟你搞破鞋。”
孟芸凌以为今跃跟他闹着玩,卸下布鞋,喊着小不要脸要揍人,胳膊抬到半空,瞧见人一本正经的模样,懵了。
今跃一点开玩笑的意思也没有,看着孟芸凌,字句清晰地重复:“孟哥,我想跟你搞破鞋。”
孟芸凌活了三十二年,头一次无颜面对“搞破鞋”这个词。
他感到惶恐:“今跃,这玩笑可没意思。你跟泰霖妹妹好好的,怎么突然有这种想法?你这样可不对啊,结了婚就好好好日子,别老想那些不现实的东西,容易陷进去。”
今跃深长地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噗嗤一笑,“师兄,瞧把你吓的,我跟你闹着玩呢。”
孟芸凌松口气,脸色仍是白的:“以后可不准这么闹着玩,幸亏泰霖不在,她要在这儿,听见这话不得跟你闹?”
“她三天两头闹,我都习惯了。”
“怪不得你胡思乱想呢,感情是夫妻生活不和谐。”孟芸凌盘腿套上布鞋,靠在柜子上烤火,“说说吧,因为什么。”
今跃并排坐下,望天:“能因为什么?我现在越来越觉得这女孩莫名其妙,昨晚吃饭,就因为炒了胡萝卜,人家上桌一看不高兴,筷子啪一摔,给我摆脸子看。”
“人跟人不一样,说不定她不爱吃胡萝卜呢。”
“可孟哥你就爱吃啊!”
“嘶——你怎么净记不该记的?我爱吃胡萝卜有什么用,我又不跟你过日,你这不找骂么。”
“反正人家就生气了呀,半夜十一点多摔门离家,一直到我今早上出门都没回来。”
现在的小年轻真是没的说了,跟缺心眼似的,就这样还成天嚷嚷着结婚呢,这不是给国家浪费结婚证么这不是?
孟芸凌揉太阳穴:“跃儿,你让让泰霖能死啊?哪有你这样的,媳妇离家出走一晚上了,你连电话都不打一个,这寒冬腊月的,万一给人冻坏怎么办?”
要不说这帮相声演员没一个情商高的呢,今跃是个实在孩子,没等孟芸凌问完,倍儿认真地板下脸,跟幼儿园小孩告状似的,嚷嚷开了:“那不能,她在南河朋友可多了,就算把我冻死都冻不死她!”
孟芸凌这个恨铁不成钢哟,牙都快咬碎了:“去去去,你现在就去外头冻着去!这大傻子,这么多年了,南河怎么还没把你冻死呢?我真怀疑你当初怎么进来的,关系户吧你是,智商低,情商比智商还低,我真替泰霖委屈,好端端一姑娘,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你这么个傻子了?”
今跃不知道他为啥生气,以为这是个疑问句,摸摸脸,小声又认真地回答:“可能是因为,我长得帅呗。”
孟芸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