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喜欢你这万人迷》葭灰

6、第六章

　　“祺哥，你真的能上啊？实在不行咱们换人吧。”

　　“是啊是啊，你的脚还没好全吧。”

　　闻言，正在系鞋带的少年抬起头来，笑着道说了声：“不用。”他一身纯黑短袖短裤，露出一双脚踝和小腿。他肤色偏冷，白皙却不显得羸弱，由于经常锻炼的原因，肌肉线条好看而不夸张。在场的女生偷来艳羡的目光。

　　劝说的人见说不动，于是灵活自如地换了个话题，眼神变得狭促起来，若有若无瞄向周思祺的腿，揶揄道：“祺哥，你一纯爷们腿也太白了吧！”

　　周思祺似笑非笑反问：“羡慕？”他一边从包里拿出学校给运动员分配的带有号码牌的标志和别针，一边想别到自己胸前，奈何弄了半天没弄成功。于是他伸手想喊前边那兄弟帮个忙，手刚伸出去就看见那人挠挠头，转过身屁股对着他了。

　　周思祺：“……”嘴上说的关心，转身倒是比谁都快。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位兄弟迅速投入另一波热聊，其速度令人敬佩，这时一位和他穿着相反纯白短袖短裤的兄弟经过，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拉过对方，“搭把手，朋友。”

　　一看到程楠那张脸他就愣了下，“是你啊？”

　　程楠刚停下脚步，一听见这话就预备抬脚走人，对方硬是把一团红白的运动员标志塞到他手里，然后掌心摊开两枚别针，示意道：“帮我把这个别上去呗。”

　　程楠“嗯”了一声，把标志摊开捋平，就算对面的人就说“不用那么麻烦”，还是直到看不出一点褶皱，才淡淡说一声：“来吧。”

　　“啊？……哦。”

　　然后周思祺自然而然的张开双手，面色坦然。

　　在对面人看来就像是一个索取拥抱的姿势，程楠的耳朵尖微不可闻地染上绯红，并且有渐渐向脸颊蔓延的趋势。

　　他轻咳一声，缓缓向前走去，随着他越靠越近，周思祺的神情才渐渐不自然起来。

　　周思祺一边张开双臂任由对方摆弄，一边神思漫游。由于低着头的缘故他终于能俯视对方一次，对方的头发随着身体的动作偶尔蹭到他鼻尖，有点痒痒的，但是并不扎皮肤。

　　他偷偷低头看了一眼，心道：

　　程楠的头发原来并不是纯黑的，而是带着点浅浅的棕褐色。那样一个人，头发居然这么柔软。

　　“好了。”程楠淡淡的嗓音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响起，几乎是和他呼吸交织的距离，周思祺觉得脸颊蓦然发烫起来。

　　他脱口而出：“这么快？”

　　那人轻笑一声，“还想继续？”

　　周思祺低头看了看，白底红字上大写的7号数字，整整齐齐别在了胸口，很是熨帖。不知为何他又想到程楠俯首低眉在他胸口别针的模样，心里有些痒痒的，突然听得对方冷不丁说了一句：“你的脚怎么样了？”

　　他眉眼弯弯，说：“差不多了。”

　　“那……”程楠盯着地面半晌，说：“加油。”

　　初秋的阳光似盛夏灼热，偌大的操场被年轻的孩子们围得水泄不通，熙熙攘攘的人群的吵闹声、欢笑声形成巨大的喧嚣声响彻湛蓝的长空。

　　夹杂着尖利的哨声划破空气，少年少女们雄鹰般飞过起跑线的身影，被灿烂的光束洗涤，被明朗青空映衬出青春最妥帖的模样。

　　程楠的一千米跑了个第一名。他去交奖状的时候，秃头还摸了他的头，笑眯眯说：“好孩子。”

　　一千米对他来说并不是很难，就像呼吸之间的事。

　　他曾经很长一段时间保持过夜跑的习惯，深夜万籁俱寂之时，他偏爱在漆黑一片没有路灯的道路上匀速慢跑，只有脚步声，呼吸声，心跳声。他偏爱这种空无一物的感觉。

　　跑步，就是呼吸。

　　他曾经一直这样以为。

　　体育节的那场接力赛让看过的人都铭记很久。

　　原本就是备受瞩目的项目，当人群推推搡搡往比赛区域挤的时候，程楠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就站在了最前端。旁边还有人互怼：“哎哎哎，别挤啊。”

　　立马就有人回一句：“有空不钻王八蛋。”

　　周思祺和另外三个男生在操场中央等候，中途还碰了一次拳，然后分开来去到各自的起点。

　　周思祺原地做了几个高抬腿，弯下腰拉了拉韧带，期间还揉了揉之前受伤的脚踝。他的表情很冷静，没有太大起伏。

　　哨声响起。第一棒平平无奇，没有拉开太大差距。

　　第二棒是一个长的很高的男生，又很瘦，跑起步来让人担心他会重心不稳一头栽进去，还好他顺利地也跑完了全程，目前排名还是第一。

　　然而就在和第三棒交接的时候，第三棒的男孩不知道怎么没有抓稳，跑出去两米远接力棒就滑了下去。他立马停下弯腰去捡，站起来的时候大概因为太紧张还微微晃了一晃，虽然他几乎是瞬间又提速冲了出去，但一直跑到最后还是落到了第四。

　　这瞬息间发生的事，让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但是该喊的“加油”还是一个没少。

　　到周思祺了。

　　他一直弓着腰等待，就像蓄势待发的猎豹。他沉稳地接过接力棒，瞬间冲了出去，全场瞬间爆发出排山倒海的呐喊声和尖叫声。学生时代就是这样，好看的男生认真且充满热血地去做什么事的时候，总是会吸引一大批注视的目光，为他声嘶力竭，为他摇旗呐喊。

　　他超过了一个人。

　　又超过了一个人，一举成为第二名。

　　程楠注意到，跑起来的时候，周思祺的右脚往旁边微微崴了一下。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但这是一瞬间的事。

　　他高高的身影加速超过最后一个人，风疾速擦过他的身体，衣袂飞扬，露出一截腰间的肌肤。

　　四面八方的尖叫声变了一个调。

　　他手中的接力棒就像是圣火，程楠看不清他奔跑时的表情，但相比和自己奔跑时是不一样的吧。

　　欢呼，喝彩的声音整齐划一。光线也是明朗的金色，乌泱泱的人群和跑道中央挥洒汗水的的少年，如此喧闹。

　　但是又如此寂静。

　　他冲过了终点。

　　他再支撑不住，脚一软重重摔在地面上。

　　置身人群中央的程楠快要被欢呼声震聋了。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只是呼吸之间的事。

　　剧烈运动后的少年跌坐在跑道上，阳光灼晒的他脸庞发烫，汗水顺着发间滑落到眼睛，他用手背揉了揉，眼角也有些泛红。看到纷纷将他围绕的人群，他笑了起来，露出皓白的牙齿，用力地挥了挥手。

　　一个好兄弟冲上去就给他一个拥抱，然后形形色色的人挨个拥抱他，大都是男生，几个女生红着脸也轻轻抱了一下，马上就会激起一阵善意的起哄声，但很快就会翻了篇。

　　因为今天，那个男孩，才是主角。

　　等到所有人都拥抱过了，高高瘦瘦的程楠在人群中就显得格外惹眼，与周围的氛围格格不入，偏生又站在人群中间。程楠有些恍惚，如果是以前的他，一定不会凑到最前面来看这种毁灭耳膜的比赛。是有意？是不自知？是不具备合理性的吗？还是也像身边这群人一样，情不自禁就被吸引住呢？

　　恍惚之间，他与他的目光交错了。

　　他看见周思祺看着他，笑意写满眼睛，缓缓张开了双臂。

　　他看见自己一步步靠近他，俯下身去。

　　轻若羽毛的一个拥抱。纯粹，干净。

　　是不合理的吗？还是早就成为必然了呢？

　　剧烈的心脏不受控制快要跳出胸腔，程楠觉得自己从未如此热烈与冷静，仿佛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灼热，一半是冰冷。他嗅到那人身上的味道，浮浮沉沉萦绕在鼻息间，他竭力使自己不加紧手上的力道。他从未如此冷静，就在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是欢喜的同时，他又从未如此疑惑。

　　是对方太耀眼了吧。

　　所以恍若阴霾的自己才失了智般靠近。

　　“傻了？”

　　程楠没有接话。

　　周思祺看着这个人傻乎乎半天不动，身体僵硬的像块木头，不由觉得好笑。他又故态复萌，揉了揉对方的头发，低声调笑道：

　　“木头，听话，不准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