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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白玉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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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以礼相待,阳城城主却是这般待客?!”霏微瞧见自家少爷原先丰润白皙的手黑紫成这般,很不得转头去狠狠教训那劳什子城主,“那厮狠毒至此,主夫知晓后定会让人惩治惩治!”
青霄言简意赅:“砸了。”
“砸了岂不便宜了那厮?”碧落道:“不若烧个彻底。”
霏微雀跃道:“碧落姐姐主意甚好!”
容隐:“...”
容隐纳闷极了,他这头一遭中毒,还中的莫名其妙。
不过他这几个侍女的关注点是不是错了…
难道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解毒吗?!
骖鸾见容隐欲言又止,解释道:“此毒名‘万花飞叶’,不致命;中毒后一个时辰内全身便会青紫嫣红,绚丽多彩宛若万花飞叶,此毒便由此得名;少爷先行用膳,饭罢少爷才可服用解药。”
懂了。
这解药是饭后吃的。
容隐好奇地挽起袖子,果真如骖鸾所言,手腕上尽是细碎的色块,各色纷呈。
“还挺别致。”他道。
“客官您的菜来嘞!”店小二利落地上好菜,手上拿着托盘,立在桌旁饱含歉意道:“客官实在对不住,桃花酿巧巧卖完了;您看要不要换成别的?小店的桑落酒也是一绝,比桃花酿卖的好!”
容隐还未说话,就听骖鸾道:“太和汤即可。”
容隐:“...”
别以为他不知道太和汤其实就是白开水。
“得嘞!”小二应了声,转身去后厨。
骖鸾一脸慈祥的看着一脸认真用饭的少爷,好心道:“奴婢略通酿酒之术,少爷若是想喝酒,奴婢便为少爷酿酒,供少爷解解馋。”
容隐忙道不必。
众所周知,骖鸾酿的酒和煎的药一样难喝。
果然,大夫是最最不能得罪的…
容隐这桌儿是邻窗第二桌,外边时不时刮进一阵阵儿冷风;霏微瞧见少爷鼻尖微红,便想着过去将窗格板降下来;动作间,不经意间的一瞥,霏微像是看到什么奇怪的事,杏眼微微睁大,惊道:“少爷,您看那公子肩上的可是乖乖?”
乖乖?
应该不是。
阳城距京州两日车程,乖乖速度比马车快,但往返阳城京州至少也有一日;现在离出发时间才过几个时辰,乖乖不可能这么快回阳城。
虽是这么想的,但容隐还是偏过头,目光落到窗外热闹的街市。
虽已是末时三刻,阳城街市依旧车水马龙,人声躁杂;可在这熙熙攘攘的街道,此刻却有一道超脱凡俗,夺人眼球的身影。
那人玉冠墨发,黛紫锦衣,身材欣长,步履稳重;虽只是一道背影,却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此刻那男子微微侧目,嘴唇动了动,显然是和肩上立着的鹦鹉说了些什么;而那鹦鹉似乎极有灵性,亲昵地蹭了蹭男子脸颊后便飞走了。
“少爷”
“少爷,那可是乖乖?”
“少爷!”
容隐回神,茫然的“啊”了声。
“少爷,您看什么看的如此出神?”碧落嘀咕一句,将刚才的话重复一遍:“少爷瞧着那鹦鹉可是乖乖?”
“不是…”才怪!
那明明就是乖乖!!
撒娇的动作都是一毛一样的!!
不过这事不能让碧落她们知道,不然他和比斋先生的事肯定会露馅。
“方才那男子倒不似寻常人家的公子,芝兰玉树,不言而威,周身气度竟与洲主有几分神似!能养出这般气质子弟之族,定非王公贵族不可。”青霄难得说这么长一句话,而且还是夸赞别人的话;她见少爷以一种新奇的眼光盯着她,青霄微微笑了笑,道:“少爷为何这般看奴婢,奴婢不过实话实说罢了。”
青霄看人极准,能得到青霄这么高评价的人肯定很优秀!!!
而且这么优秀的人还极有可能是他的笔友笔斋先生!!!
容隐心里乐滋滋的,嘴角疯狂上扬。
青霄:“???”
奴婢的话很好笑吗?
为何少爷频频傻笑?
被侍女这么一打岔,容隐再望向街市时,那紫衣男子已消失在人群之中,乖乖也不知道飞哪里去了;容隐暗觉可惜,生生错过了一个“巧遇”的机会。
饭罢,容隐便去古玩市场逛逛,想为自己的笔友挑选一份见面礼。
虽然出府时容卿已替他备足访礼,且各各都是稀世珍宝;但容隐觉得他和比斋先生是精神上的挚友,见面礼自然要送有意思的宝贝;顺带再为京州成王准备访礼。
京州成王其实是个比较特殊的存在,毕竟这位成王可是当年和原身爹爹埕熠竞争过容卿的男人…之一!
至于为何是之一,因为和埕熠抢容卿的人可不止一个。
容隐之前并不清楚容卿当年那些事,要不是容华怕他迷迷糊糊的得罪人,也不会把容卿的事告诉他;不过容隐打破脑壳也想不到原身父君容卿竟然是闹得四洲交兵,战火纷飞的传说中的人物!
这事说起来也简单,天下第一大美人魅力无敌,将手握权势的男人迷得丢了脑子,二话不说就凭拳头说话,谁打赢了美人就归谁。
原身的爹爹埕熠拳头最硬,击退其余三洲,抱得美人归。
这算是容隐迄今为止吃过的最大的瓜了。
…
与阳城其他地方相比,古玩市场的人显然少了许多,放眼一望,整个古玩街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无市井吆喝叫卖声,街道倒显得几分冷清。
容隐随意进了家店铺,左右看看。
“小店各类古玩皆有,品类繁多”,穿月白长衫的男子迎上前,面容俊朗,兼有书生气息,态度不卑不亢:“客人您需要找何物件?小人可以帮您介绍一二。”
容隐目光一一略过店中古玩架,道:“但凡有趣的,都可。”
“价位如何?”
容隐“唔”了声,笑道:“只要东西好,钱不是问题。”
“如此,客人且随小人来”,男子将容隐引至内堂,从中间那排物架上取出一黑木盒。
打开,里面躺着一枚成年男子手掌大小的白玉埙,底下缀着紫色流苏;玉埙光泽细腻,质地剔透,其上却单单刻着一枝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此物名‘佛埙’,虽是埙,却也非埙”,话虽是对容隐说的,但长衫男子的目光始终落在黑木盒中的埙上,“盖因有缘之人方能吹响此埙;埙响之时,其上刻的优昙花苞亦会绽放,美不胜收。”
容隐奇道:“埙面所刻花苞还会开?!”
这就很有意思了。
虽然不科学,但他都穿越了,还管他什么科学不可学的。
“是极,”长衫男子将黑木盒置于容隐手中,“客人但可一试,若是能吹响这佛埙,小店便将此埙赠予客人,不收客人一分一毫。”
但凡少爷入口之物,骖鸾都会先查验一番;容隐知晓骖鸾一向如此,便将黑木盒给骖鸾。
“客人不可!”长衫男子出声阻止,“此埙只有客人您一人能碰!”
容隐疑惑:“为何只有我一人能碰?”
长衫男子支支吾吾:“因…因为此埙独独与客人有缘。”
容隐笑了,十三岁的少年郎面容尚未褪去稚气,浅笑间,如画眉眼少了几分贵气,多了几分少年人的天真浪漫;长衫男子没忍住偏过头看了眼,然后像是被吓到一般迅速撤了视线。
“为何独独与我有缘?”容隐觉得这男人像是在故意等他来,然后找了个借口想将这埙赠他。
“佛埙产自巫山,世间仅此一只;若非客人实乃这埙有缘之人,小人便不会将此宝物轻易取出”,长衫男子像是找到了恰当的理由,说话底气十足,“客人若不信,不妨拿起佛埙,届时客人自会知晓其中缘故。”
容隐闻言,拿起黑木盒中的白玉埙,入手冰滑。
骖鸾低声提醒:“少爷”
“我就拿着,不吹。”容隐说完这话,就看到玉埙刻着的优昙花苞骤然绽放,雪白花朵层层叠叠,甚是雅趣。
“劳烦客人将佛埙放在小人掌心”长衫男子在右手掌心上放了块帕子,“佛埙在小人手上并不如此。”
容隐半信半疑地把白玉埙放在男人掌心,等了片刻,丝毫不见那白玉埙有何变化。
“客人,小人所言非虚吧?”长衫男子将玉埙放回黑木盒中,认真提醒道:“此埙便赠予客人,客人莫让旁人触碰此埙,切记切记。”
容隐:“...”
总觉得这家店铺有问题。
这男人虽然神经兮兮的,但这埙是真的入了容隐的眼;他又在店里帮成王挑了一套文房四宝,可那男人说什么都不收钱。
最后还是青霄强硬地将银票塞到长衫男人手里,那男人才没推辞。
买到了自己满意的见面礼,容隐并没有急着回去;而是继续在古玩街瞎逛,像是验证什么想法一般,将古玩街几十家古玩店全部扫了个遍后,容隐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进的所有的古玩店,都是空荡荡的,没有一个客人!
但凡容隐自恋一丢丢,都会误以为有人为了他,将古玩市场清场了。
不过容隐在阳城人生地不熟的;唯一认识的就只有阳城城主,结果这货一见面就给他下毒,容隐理所当然没往那方面想。
*
暮色四合,阳城灯火辉煌,行人依旧匆匆。
容隐吃好晚饭,被骖鸾逼着喝了两碗汤药。
干完两碗,容隐觉得自己进气少出气多,身体飘飘的快要不行了,他生无可恋的问骖鸾:“骖鸾,你这汤药究竟是怎么做出来的,怎么这么苦?”
容隐可不是个娇气的人,他说苦的东西绝对不是一般的苦;其实容隐这八年来药没有停过,不过之前的都没有这么苦,他现在喝的汤药是最近才换的,骖鸾说是可以提高免疫力的药。
容隐完全不信…
总觉得晚饭后的汤药功效迷之诡异,不然为何他每次喝完都昏昏欲睡?
毫不夸张的说,吃完晚饭的容隐觉得浑身充满力气,绕阳城跑个几圈完全没问题;但喝了骖鸾的汤药后,眨眨眼睛容隐都觉得累。
骖鸾替容隐盖上锦被,“少爷,良药苦口。”
“骖鸾,晚上的汤药和早上的好像不太一样…”容隐强撑着睡意,被药物催眠的头脑尚留有一丝清明。
“青霄说少爷夜里难以入眠,奴婢便添了些助眠的药物,少爷您安心歇下,奴婢们守夜。”
容隐:“…”
他就猜到昨晚的事多半被青霄记在心里了…
他这四个侍女…唉,算了算了,反正他快跑路了,不生气,不生气。
容隐想着要早日赶到京州,让碧落她们收拾行李,明日一早便启程。
“是,少爷。” 碧落应了声,与骖鸾、霏微、青霄一道儿退出了房间。
*
城主府内灯火辉煌,恍若白日。
府内仙缘殿,一向贪图享乐的阳城城主梅进财此刻却被人捆猪一般捆着,脸上身上青紫相交,本就肥胖的脸此刻更是肿大了一倍不止。
他哆嗦着跪在冰凉的地板上,脑袋磕地,不敢抬起分毫:“大人,小人真的不认识那个女人啊!小人也确实不知道那小哥儿去哪里!大人您饶了小人吧,小人没有撒谎啊!”
“小人就算再有十个胆子也不敢骗您啊大人!”
“还不说实话?”空旷的殿厅传来男子漫不经心的声音。
梅进财吓的浑身一抖,脑袋垂的更低了,嚎哭道:“大人,小人说的都是真的,小人完全不认识那个叫越娘的女人啊!小人连那女人都不认识,更不知道那女人的小哥儿在哪儿!”
男子站起身,顷刻间,身影便由殿中掠至殿口处,他微扬头望着夜空的明月,淡淡道:“陆风,继续查。”
殿中除去躺在地上一脸死相的梅进财,还有四名男子;其中那位叫陆风的男子不怀好意的扫了眼全身僵硬的梅进财,笑吟吟道:“属下领命。”
说完,极其嘚瑟的朝另外三名男子挑了挑眉,眼神传达:看吧看吧,我才是司祭大人的得力干将!
毫无疑问,陆风被其余三名男子狠狠地鄙视了。
若是容隐在这,肯定会认出这极其嘚瑟的陆风其实就是古玩店那个神经兮兮的男人;不过容隐早就扛不住困意,去周公下棋去了,对阳城城主府的水深火热丝毫不察;退一步说,即便容隐知道城主府遭殃,他也不会出手救这个毒他的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