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心软 ...
-
两位当事人都没当回事,存心想搞事的成王自然没话说,更何况容隐觉得成王似乎挺忌惮这和尚的,虽然他并不清楚成王这只老狐狸为何这般小心对待温雅的和尚,但这并不妨碍容隐趁机当着和尚的面朝成王拱了拱手,而后溜之大吉,避免过会儿成王又揪着他说认干爹的事。
回到松竹院,容隐瘫在床上,觉得还是做咸鱼最舒服,他咽下最后一口桃花酥,看向一旁站着的碧落,问道:“碧落,霏微怎么还没回来?”大半个时辰过去了,有这时间都可以去后厨走十几个来回。
碧落收拾干净床榻上支起的小桌子,“少爷,奴婢这就去瞧瞧。”可不能让少爷饿着。
骖鸾煎药去了,碧落一走,屋内便只有容隐一人,他抽出枕头下面的藏着的信,这是下午涟月楼的女子偷偷塞到他袖子里的。
【公子生的好生俊俏,小女子心生欢喜,此生非公子不嫁,公子莫要负我】
字迹工整娟秀,倒似出自那红衣女子之手;不过这内容完全就…
容隐本以为那女子是受人所托送信与他,却不想竟是自己误会了。容隐将信置于烛火之上,本想将这信烧了免得被几位侍女看到徒生事端;不料这信竟在烛火炙烤之下竟然生了变化,原先空白的地方逐渐浮出墨色字体!
容隐眉头一挑,原来是这样!
难怪这么几句话要用这么大一张纸写,险些烧掉信的容隐小小的唾弃了一把自己的智商,胡乱想着那送信女子之所以穿红衣莫不是在提醒他这信要用火烤?
如果真是这样,容隐还真想不到其中竟还有这层意思。
火灼后浮现的字迹依旧出自那女子之手,不过所述之事却让容隐哭笑不得,信中竟然说原身不是埕熠的亲生儿子!
容隐虽然不聪明,却也不是个傻的;埕熠八年来待他如何他自然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若说原身不是埕熠的亲崽,容隐第一个跳起来揍他;但若是埕熠不清楚原身的身世,一直视原身为己出,那埕熠对原身的宠溺也解释得过去…
若原身的身世真的有问题,容隐更倾向于原身并非容隐所出;毕竟容卿待他着实怪异,似想亲近却又畏惧,每次容隐闯祸时,容卿总是一副想要严惩却又似忌惮什么一般,最终只罚容隐禁足。
若说容隐真的只是个孩子或许察觉不到容卿对他的态度,但容隐里子是个成年人,自然没有错过容卿当时的异常之处。
不过一码归一码,容卿对他的态度虽然有些奇怪,但其实还是很疼他的;容隐记得有一次他刚禁足出来,发疯一样在府里玩了几天,把心里堵的那口郁气发泄出来后忽然想吓吓容卿,让他别每次都关自己;于是容隐作死的在大冬天偷偷吃刨冰,原身身体非常差,容隐还没过够嘴瘾肚子就开始疼了起来,碧落察觉到的时候容隐已经疼昏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容隐发觉自己睡在容卿的房里,容卿坐在床边静静望着他,那双好看的猫眼浸满悲伤,容隐没见过容卿这么脆弱的一面,冷不伶仃一见被吓了一跳,他下意识的牵着容卿的手,学着用小孩子的语气说:“父君您怎么了?”面无表情的容卿很吓人,要哭的容卿更吓人。
容卿沉默许久,久到容隐差点没顶住容卿的视线窝进被子的时候,容卿开口了,声音嘶哑,他说:“阿隐,父君什么都可以由着你任着你,除了那件事。”
容隐:“…那件事?”完全没印象,容卿指的哪件事??
“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若被我知晓还有下回,”容卿垂下眼睫,好听的声音说着残忍的话:“伺候你的下人悉数杖毙,一个不留。”
容卿被容卿吓的忘了本来的目的,现在他虽然想起来了却也不敢提了,只得闷声认错并求不禁足。
然后刚放出来还没浪几天的容隐又被关了一个月。
但那时容隐十分真切地感受到容卿的无奈与悲伤,还有无比的心疼,所以容隐觉得原身不是容卿亲生的概率也非常小,四舍五入等于零…也就是说有人故意写信挑拨原身和埕熠的关系!
他现在这具身体不过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一个无忧无虑优生惯养的十三岁权势之子收到这封信的第一反应便是对自己的身世产生怀疑,虽然怀疑甚小,可一旦怀疑的种子被种下,随着时间的推移便会生根发芽最终长成参天巨树,树茂之时也就是原身与埕熠一刀两断之日,届时会不会反目成仇还得看送这信的人在中间如何操做一番。
其心可诛啊!
容隐果断把信烧了,心道他吃饱了撑着才会去想原身身世的问题;原身早在八年前就已经死在乱葬岗了,现在他只是容隐,容卿、埕熠养了他八年,是条狗都知道知恩图报,他堂堂一个二十一世纪更正苗红的科研狗会不清楚这个道理?
好吧,虽然容卿总是关他,一关还是一个月…那大不了以后等容卿犯错的时候他关回来就是,唉,一想到可以把容卿关小黑屋就莫名兴奋是怎么肥事!
话说碧落霏微她们是不是去太久了,怎么还没回来?魔鬼大夫煎药似乎也煎久了些啊…不会偷偷在药里放黄连吧?
容隐吃了几块糕点填肚子,自觉地披了件厚实的披风出去觅食去。
松竹院离主殿并不远,容隐站在走道上都能听到花亭传来的歌舞乐声,多半伺候的下人都在为晚宴忙活着,松竹院倒是看不到一个下人的影子,连廊道的照明的灯笼都未点上;夜色已深,虽就着月光和微弱的烛光倒也看个大致,不过容隐素来路痴,怕自己在一处打转,他索性回屋取了一盏烛台,沿着记忆穿过一道长廊,在拐角处时,突然脚下踩到什么松软富有弹性的东西,绵绵软软无法不着力;容隐重心失衡,一个踉跄便直直载了下去,手下意识一松,烛台不知被抛至何处,噗呲一声便熄灭了。
容隐栽倒的同时耳边响起一阵痛苦的闷哼声,他就着月光看了看他踩到的东西,大致轮廓像一个人。
月光实在太微弱了,加上容隐摔倒的地方又是在拐角处,多半处在阴影位置;容隐向来是个胆大的,他上手摸了摸,温热富有弹性,是人没错了。
将人拖到光线稍强的走道上,容隐才看清他踩到的竟然是传说中的小哥!!!虽然眉心孕痣很浅很浅,从红色浅成了粉色;但这的的确确是个小哥儿!!!
容隐传来这么久还好第一次亲眼看到活生生的小哥儿,一时觉得稀奇极了,这可是会生孩子的男人!
见识新事物的兴奋劲儿来得快去的也快,容隐冷静下来时才注意到这小哥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身上烫得吓人,肯定发烧了;而那露出的手腕上一片青紫,还有一些被热铁烙烫出的疤痕,新的旧的层层叠叠,将这本就纤细的没几两肉的手臂铺的满满当当。
容隐一个大男人看了都受不了,周围也没有旁人,而他的四位侍女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容隐想了想,在被禁足和昧着良心之间慢吞吞选了前者。
他将小哥儿背在身上,按说容隐这具娇惯易病的身体稍微蹦蹦都会喘不过气,背人更是不可能的事;但他确实将这小哥背了起来,而且还不觉得吃力!
容隐往回走的路上心疼极了,一面是心疼自己,若是容卿知晓这事,禁足一个月都算是轻的!一面也是在心疼这素不相识的小哥儿,这人也太惨了,被欺负虐待得只剩几两肉了,同样差不多的年纪,瘦得连他这个病秧子都能背起来…而且还是不带喘的那种。
回屋后容隐将人放在床上,用被子裹得紧紧的,又嫌这样不够暖,哼哧哼哧将屋内十几个暖炉搬到床边,见那小哥儿脸上稍稍回了些血气才作罢。
“碧落她们人呢?”容隐嘀咕了一句,望了眼床上躺着的小哥儿,这小哥儿比他想的还要小,最多十岁,放在现代还是在无忧无虑上学的年纪,可现在看来,这小哥儿的遭遇绝不可能和无忧无虑搭上一点边;容隐自认为不是一个容易心软的人,但现在看着这年纪尚小模样可爱的小哥儿,心里顿时软软的酸酸的。
熟悉容隐的人都知道,容隐一贯不是心软的人;但这货就吃两点:一是年龄,二是颜值(没错这货有轻微颜狗属性);这和容隐小时候的经历有关,容隐家庭条件一般,后来是靠自己的努力才在市里的科研所工作;所以和过去的自己有相同经历的可爱孩子总能轻易触碰容隐内心的柔软处。
刚好这小哥儿两点都占了,所以容隐才会想着帮一把,是帮这个小哥儿,也算是帮他自己。
容隐又等了一会儿,见四位侍女一个都没回来;他伸出手覆在小哥儿额间,眉头皱了皱,起身将魔鬼大夫的宝贝药盒取出来,骖鸾有多宝贝这个药盒他可看的清清楚楚,里三层外三层锦布裹着,生怕磕坏了;上回容隐风寒太严重,骖鸾拿了颗红药丸给他吃,药效强大到饶是容隐这种被药灌大的人,吞了那药丸后他一炷香的时间都没过,全身都舒坦了。
容隐打开木盒,里面瓶瓶罐罐摆整整齐齐的放在格子层中,每个瓶子都一模一样,而且瓶身上还没贴使用说明。
这种时候只能凭运气了。
容隐挨个打开看,直到开到第十个瓷瓶的时候找到了之前骖鸾给他吃的红丸子,容隐怕自己找错了,还特意吃了颗,确定和之前他吃的那枚味道一样后才喂了那小哥儿吃。然后心虚地把瓶瓶罐罐尽力恢复原样,再里三层外三层地裹了回去。
希望骖鸾看在他这么努力复原现场的份上不要再让他喝的药汤更苦了…
做完这些,本就饿着肚子的容隐实在饿不住了,取了盏烛台直奔后厨,好在这回没路上没躺人,不然容隐真会怀疑是不是有人挖了套,故意在这等着他。
后厨空无一人,不过锅灶依旧是热的,容隐认出是霏微做的菜,自觉取了餐盘将几盘子菜悉数端回屋里。因为心里记着事,容隐迅速吃了些便匆匆出门找人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走在寂无一人的院中,容隐总有种不妙的预感。